44、抢夺 ...
-
闻言，温兼安然坐到温景对位，自若地端起酒壶为己斟酒。
他大抵明白温景为何着急叫他过来。
"大哥觉得，我能轻易带走他么？"温兼饮下一杯清酒，反问回去。
温景醉眸惺忪，唇边泄露一缕苦笑，“五弟，你不都当面向父皇求娶萦川了？只要父皇一声令下，你又何愁带不走萦川。”
温兼对此不置可否，略微上下打量温景一番，淡道：“大哥这幅颓废模样，倒是比我想得更在乎常茹。”
“……”
提起常茹，温景面上愁色更盛，好半晌都没能再出声，接连自顾自灌了好几杯酒，方才落寞地开口：“我与常茹……虽无夫妻之实，却始终有近四年的夫妻之名。我自认待她不差，除了交付感情，我什么都任由她，从未对她的乖张行事多嘴半句……”
说到这儿，温景抬手揉了把泛红的面颊，把脸深深埋在掌心，“可她还是背叛了我，甚至用我的钱财，去帮助我的敌人……卿言呐，我相信她是有苦衷的，可是被付出真心的身边人欺瞒背叛的滋味，实在太过煎熬难受，今日是常茹，明日又会是谁……”
话到尽头，甚至携带上隐约的哭腔。
哗啦——澄澈的水酒倾泻入杯，温兼静默看了会儿温景乌黑的发顶，悄不做声将杯中酒饮下肚。
也许他该出言安慰或与温景同仇敌忾一番，因为这天下不会再有活人比他更懂得被交付背后之人背叛的感受，比他更清楚的，已尽数成了沙场埋骨亡魂。
可，着实没有必要。
温景既然踏入皇权纷争，那“背叛”二字可谓是家常便饭，连战场上都不能轻易交付的信任，权力场中便更不可能。
背叛的常茹仅仅是投靠了她觉得更好的下家，为皇权而汲汲营营，而获得更多信任的他，最终要夺走的，是皇权覆盖之下的性命。
“大哥是觉得江越会为了我而背叛你？”温兼开门见山道。
“不，”温景吸吸鼻子，摇头，“他不会的。”
温兼意味不明地笑了声：“有吃亏先例在前，大哥还不长记性？”
“我的意思是，”温景抬起头，与清明的温兼对视，“萦川不会背叛我，但若你要那张位置，他大概，也不会再帮我。”
“可若我不要呢？”温兼垂下视线，指尖摩挲把玩着温润的酒杯，挑起嘴角，“大哥以为我此番回来，就是为了那个位置？”
颇有深意的一句话，温景轻皱了下眉头，眼中稍稍清朗些，但混沌的脑子无法支撑他摸清其间底意，仍旧纵容着他的直言直语：“既如此，你为什么要和我抢江萦川？要不是有萦川，我早便死无葬身之地了……”
抢是什么话？难不成温景是在借常茹为由头发泄别的什么情绪？
思及此，温兼攒眉，酒杯动静不小地叩到桌面，“江越是大哥你的所有物吗？”
发酒懵而口无遮拦的温景被温兼严肃的语气吓一跳，脑子总算清醒不少，“什么所有物？我身边就这么一个主导大局的谋士，你要硬生生给我娶走，可不就是生抢么？”
温兼眸色仍冷：“没别的意思？”
“不然还能有什么意思？”完全不好南风的温景奇怪地眨眨眼，打个酒嗝，抬手敲了敲发晕的头，有些懊悔自己怎么喝这么多，连说话都不受控制。
见状，温兼这才将要给温景换个更难看死法的念头暂时抛到一边，轻哼道：“放心，要是我能这么容易就把江越从你身边抢走，我也不会日日去南苑撞南墙不回头了。况且我这次回来，确实不是为了掺和进你们的斗争。”
“真，真的？”短暂清明后，缓至的酒劲愈演愈烈，温景都开始有些大舌头，“那父皇私召你返，返京作何？”
自然是替他做活靶子威胁两派，同时防备着祸星耀北地，兵起南萧墙。
温兼没心思和一无所知的醉酒鬼继续谈无甚意义的对话，兴致缺缺道：“大哥瞧我封王这些日子，各位大臣递来的拜帖，我有接过一帖么？倘若我真有与你相争之意，何不受下那些拜帖，真正培养起京中势力，这种风雨飘摇之时，有什么值得我等待的吗？”
“……”
“对不起，五，五弟，大哥只是，只是，”酒意上涌，温景撑不住身子，趴到桌上，“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说着，因为得到人的辩白承诺，他彻底放松心情，不自觉去和人掏心窝子，“当初朝堂上，众人皆反对父皇为你封王，我依着萦川的意思，说了反对的话，但说心里话，我是愿意的，你一身功绩，比我更担得起王爵封号，我那时自信，你我同出凤仪宫，怎可能就因封王而彼此离心……可常茹在前，你又高言要娶走萦川，大哥终究，终究还是怕啊。兄弟阋墙，届时我该有何脸面去黄泉之下面见母妃？”
原来是场借酒壮胆，摸着江越而来的试探，对封王争论早有耳闻的温兼单臂撑着下颌，喜怒不辨地问：“大哥就这么想要那个位置？”
“不是我想要，”眼前愈渐模糊，温景缓缓阖眼，声音渐弱，“是我得要，玙派太多……”
余下的话他尚未道尽，便顺着醉意沉入梦乡。
“大哥，温景？”
温景说着说着莫名消声，温兼先是凝眉侧身探视一下，见醉鬼连呼吸都匀称了，颇为无言地连唤两声，结果皆无反应。
“……”
他无可奈何地叹口气，正准备起身离开，耳畔却忽闻一旁窗框处发出的细碎响动。
一向警惕的温兼当即将锋利的目光刺向半开的窗户，“谁”的厉声质问尚未出口，一张熟悉的鸟脸便鬼鬼祟祟地从窗框后冒出来，与满头黑线的温兼大眼瞪小眼。
温兼：“……”
这等时辰，雪枭怎么会出现在玙王府，还不是去北苑，而是来了温景居住的主殿？
他缓步走过去，极佳的视力让他发现雪枭腿上绑着个小巧的传信筒。雪枭见来者是温兼，顺从地没有动作，任凭温兼取下自己腿上主人让一定送达的信。
取下信筒，温兼先伸手抚摸了下叫人当成信鸽的雪枭的小脑袋，而后再面无表情地将信筒拆开，展开其中的卷纸。
“王兄，晚膳用否？药方已得，明日送至！”
信纸上，明显是戚彦明的笔迹如是写道。
温兼：“……”
要不是戚彦明亲口说他不喜欢男人，他都要怀疑戚彦明是想来取代正好常茹空缺出来的侧妃之位了。
雪枭能这么轻车熟路，显然不是第一次被当成信鸽，温兼稍侧目瞥了眼熟睡的温景，对外候着的奚石道：“奚石，去取一份纸笔来。”
“是，王爷。”
奚石虽不知温兼要纸笔来做什么，但还是尽量快地去取来纸笔交给温兼。
温兼提笔，没遮掩字迹，干脆利落地在撕下的信纸条上写就一列墨字，卷好装进空信筒，再绑回雪枭腿上。
“委屈你了，”他伸手拍拍雪枭的背，淡道，“给他送回去。”
雪枭被训练得极通人性，领会到温兼意思，向人咕咕两声，示意知晓，展翅扑腾而飞。
凝望着雪枭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昏黑的天际，温兼方淡漠转身踏步出房，顺带吩咐道：“把玙王送进房里休息。”
“是。”
等温兼披星戴月回到北苑，雪枭也正好飞回安定侯府。
左等右等不见鸟，焦急踱步的戚彦明终于见到心心念念的苍鹰，赶忙上前去拆信筒，同时忍不住责备听不懂人话的大鸟道：“去哪儿逍遥啦，这么慢？”
雪枭歪头盯着急急忙忙拆完信，面上却慢慢由欣喜转变为茫然的主人，疑惑地咕咕两声。
咕咕，难道它送错信了嘛。
展信瞬间便认出温兼字迹的戚彦明：“……”
谁来给他解释一下温兼写的是什么鬼东西——
“侧妃，家资雄厚，稍出妆奁之资，购一信鸽，方续情缘也。”
每个字他都认识，怎么组合在一起他就看不懂了？
谁是侧妃？谁有嫁妆？他吗？
可真要当王妃的不是江侍郎么？关他什么事？温兼终于因为娶不到江越而崩溃发疯了？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都快把信筒拆了，却完全没发现温景回信的踪影。
嘶，难不成是雪枭目标太大，所以导致眼尖且没品的温兼半路将雪枭拦截了？
戚彦明对好兄弟的作恶翻个白眼，将信条抛到一边，伸头便向外喊：“来人，去给本将军买十只小巧的信鸽来！”
至于次日醉酒醒来的温景被窗沿上起码站了二十只信鸽给吓一跳，赶忙一封一封给为了等回复一夜没睡，怨气深重的“侧妃”回信又是后话了。
*
翌日午后，万里无云，京都风雪之后难得出了点太阳。
江越刚与人议好明日上奏之事，从工房里出来，尚未来得及在院中玉兰树下享受点暖热的温度，去了趟御史台的江秋便慌忙地迎面撞过来。
“怎么了若枫？”江越闭了闭眼，将松下去那口气再度提起来。
江秋咽口口水，神色肃穆：“向刑部大牢投毒之人抓到了，戚氏，可能要遭殃了。”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抢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