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带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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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越肯主动用弓给他看，温兼自然是求之不得，当即将那劳什子破梅花全抛在脑后，顺从地跟着人去到院中另一侧竖靶之处。
草靶半新，其上没有箭眼，看来是到这边后完全没用过，抑或是还没来得及用，旧弓便摔碎了。
一旁候着的江华顺势送来箭篓，江越微微展臂试了试弓弦的力道，发觉第二点不同——与原先仅有半石左右的旧弓相比，新弓的拉力大抵重了些，没有之前那么容易拉开。
据说北营的弓都在两石以上，而温兼千里之外直取敌将首级那把拉力更甚至达到了三石，常人压根拉不动。
换句话说，温兼已经有九年没拉过这么轻的弓，所以修的时候压根注意不了石数，毕竟一石对他来说都算轻，更何提半石。
或许早几年他身体还没这么差时，稍勉力也能拉开准中靶心，如今全靠药堆起来的身子亏空愈发大，手臂气力不够，拉开倒是没太大问题，可准星却是另一大问题。
江越深感失策，不动声色地稍稍侧目，隐含自己都没发觉的嗔怪视线落在好心办坏事，正盯着他披散的头发若有所思的温兼身上。
他着实不太想在温兼面前露怯丢脸。
“江越，”不过温兼完全没注意到江越隐秘的情绪变化，而是紧紧盯了他的披发半晌，开口道，“我记得你说过你练箭时会把头发扎起来。”
“……”
难怪一声不响，原是在打亲手为他束发的主意。
江越一面在心底悄然戳破温兼简直算大张旗鼓的小心思，一面继续镇定自若地和新弓较劲，“王爷还记得。”
“那你要束么？”温兼颇为跃跃欲试，只待江越点头应是，便亲自上手。
“不必，又非当真练箭，不过试试而已。”江越则淡淡驳回了温兼的幻想。
温兼轻啧一声：“随你。”
防得真紧，连试图摸摸头发都不成。
再这么无意义试下去，只怕会引起温兼怀疑，江越极力忽视掉已然因上臂反复发力而产生的酸软，若无其事地弯腰去箭篓拾起一支箭矢，后退一步，搭箭上弓，瞄准数丈之外的草靶。
温兼随之噤声，几乎算是全神贯注地注意着江越的动作，且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江越天妒人忌的优越侧颜。
暮色下，阵风滑过，卷起江越颊边垂落的几缕散发，白肤乌发，再配上他随着弓弦声声绷紧而愈发坚毅冷冽的目光，神圣光洁，美得摄人心魄，叫人压根挪不开眼。
啧。
快把眼睛粘人脸上的温兼心头无端想，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到江越这个程度的容貌，莫说过关，天下枭雄恐怕连关的门槛都摸不着，便拜倒在江越的绯服之下。
又想，幸好宫里那老东西多少还算有点良心，寻佞宠没寻到自己亲侄子身上，不然他怕他会忍不住顾及，立刻将人碎尸万段。
铮——
弓弦在江越沉稳的面色中被拉伸到极致，他眸光一闪，紧接着便是咻的一声锐利破空闷响，长箭离弦而飞，直直往草靶中心扎去。
在旁观摩，单修体术不练箭术的江华倒是不管中不中、中哪里，喝彩鼓掌声随箭发而响：“好箭，老爷！”
但比起江华，江越或多或少，终归是练过箭术的人，他凝望着羽箭转瞬而逝的飞行路径，心下一沉，明白果然勉强不来，微弱的力道偏差，终究导致了这支箭偏航。
不过对于温兼来说，射箭者本身已经让他大饱一番眼福，至于射箭者箭术究竟如何，便显得不那么重要。甚至他希望最好差一点，这样好让他趁机再狠狠贬低那位曾经的教习先生一顿。
故而温兼一直等到箭端打靶声出现以后，方才侧首去张望，结果居然仿佛做梦一般心想事成，长箭并未正中靶心，而是往靶心右方偏了不少。
一个预料之外的好结果，温兼当即展颜，揶揄道：“江越，这就是你说的虽比不上如今的我，但放在过去也算是人中佼佼？坏师傅可带不出来好徒弟。”
江越面色平静如水，看不出喜怒，仅是道：“许久未练，生疏了，献丑，让王爷见笑。”
江华是老爷向西跨一步，他能跟着跑到最西边去，当即帮腔道：“就是就是，琰王殿下该不会是拿你们北大营的要求来对待我们老爷吧。”
“江华，不能如此说，王爷精通此道，自然会不满于我之雕虫小技。”江越顺着应和。
摆明了指名道姓说他心上人学艺不精，但实则江越除了在温兼面前露怯觉着有些丢面外，对此指桑骂槐全然不甚在意。
毕竟温兼现在出言贬低的每一句话，都是结结实实砸了过去的自己头上。
好笑以外，面对世间无二的替代品，只要不犯大错，独逞一时口舌之快，江越还是会选择纵容温兼，让他胜罢。
温兼：“……”
没想到江越这么四两拨千斤地就把话回了，一来一回不但未能掀起江越太多的情绪波澜，反而是他语间暗戳戳对心上人的揽责维护，更惹得温兼烦躁不快。
连箭术都不精的人到底还有什么值得江越这么喜欢？
吃味的温兼脸色冷了几个度，当即决定放弃继续维持虚情假意的体面，上前一步，先是在江越不明所以的眼神中从箭篓里捡起一支箭，而后将毫无防备的江越直接扯到了怀里。
“王爷！”
江越自知气力挣不过身为军将的温兼，所以对温兼的动作也没过多白费力气去反抗，仅是微微仰首，蹙眉不满地瞪向举止大胆的温兼。
温兼将江越反对的眼神视作无物，牢牢将比宽肩阔背的自己瘦小一圈的人桎梏在怀中，一手执起江越握弓的手，一手覆盖着江越另一只空闲的手，将第二支长箭搭上弓，像是操纵傀儡娃娃般牵引着江越再度拉开弓箭。
“江越，好好目视前方，将前方的靶子想象成你最大的敌人。”温兼稍稍俯身，暧昧地贴近江越的耳廓，沉缓道，“就像他无法修好的弓一样，他不能教会你的东西，我会教会你，他不能固守的位置，我会取代他。”
而江越还没来得及反应，被温兼一顿操作瞧得龇牙咧嘴的江华即便刻意发出一声巨大的、不忿的啧，边白眼翻上天边躲到南苑外边去了。
“若是王爷想传授我技艺，我求贤若渴，求之不得，”取代二字让江越觉得更好笑，这世上，有谁能取代过去完美的自己，他敛眸看向前方，“只是其余，还望王爷不要伤人伤己。”
不过该说不说，有温兼硕大的力道在后头带着，这该死的新弓拉着总算没那么累人。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主动提出来为你修弓么？”温兼避而问道。
江越：“为何？”
“因为——”
话音未落，被两只手共拉的弓弦骤然松懈，沉重的拉力霎时催促箭矢前飞，极其短暂的破空声过去，第二支长箭前端稳稳钉在草靶正中央，与先前射偏的第一箭并排而列。
温兼垂首，注视着江越审视前方的双眸，轻声道：“我要你在抚摸弓箭怀念那人时，总能想起这把弓是我，温兼，为你修好的。”
“这不就是你们文官最爱提的，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
“……”
原来是想走潜移默化，见微知著路线。
江越几不可察地扬了扬唇角，侧首回望向灼灼目光的主人时已然恢复为往常的清淡，并不回应，仅是不泄露多余感情色彩，静默地与温兼对视。
四目相对，眼波流转间，不会为任何人而停留的时间悄然流逝。
温兼吃味的劲儿随着时间流逝缓缓消失殆尽，怀中人软热的身体却随着时间延长而变得越发诱人，纤细的身体仿若他再多用一分力气便会原地破碎。
他的视线不自觉从江越旋涡般的双眸抽出，一点一点描摹过心动之人高挺平滑的鼻梁，凹陷弧度恰到好处的人中，最终停留在微微泛白，但胜在饱满圆润的唇珠上，眸色暗沉间，喉结不经意地上下滑动一下。
“王爷。”
饱满的唇珠忽的开始上下起伏，露出与红唇交辉相应的皓白贝齿，耳畔响起的声音让温兼强迫自己从中抽离，重新去直视江越莫名感觉仅是表面清冷，内里含笑的明眸。
“怎么？”
他以为是江越要让他放开自己，却听江越道：
“下官从不厚此薄彼，等你从玙王府搬走入住琰王府那日，我也送你一件乔迁礼吧。”
温兼微微怔愣：“什么……？”
他刚想开口问什么乔迁礼，避嫌的江华却突然冒失地跑进来将他打断，身后甚至还跟着一脸为难的奚石。
终于能请走这尊纠缠老爷的鬼神，江越脸快笑烂了，向奚石甩眼：“你说啊，愣着干嘛。”
奚石对打搅自家主子谈情说爱深感抱歉，但迫于传令，又不得不开口：“那个王爷，玙王有传，说让你过去找他一趟。”
温兼：“……”
好你个温景，你还真是会做人呐！
他脸一垮，“你去回，今日不去。”
“啊这……”
奚石正左右为难，江越便主动出面为他解了难关，伸手轻轻推了松力的温兼一下，顺利从被限制的怀中钻出，温声送客：“王爷快些去吧，莫要让玙王等急了。”
温兼正欲开口，江越又一句话将他堵了回去：“王爷肯屈尊为下官修弓，下官感激不尽，接下来定会好好爱护，不让王爷再屈尊第二次。眼下王爷午膳也用过了，弓也修好观摩了，玙王急传，定是有什么急事要与王爷商议，王爷不必再多挂心南苑，放心过去吧，下官也好处理点公务。”
温兼：“……”
一口一个下官，跟他不走便是多大的皇权压迫似的。
“走走走，”他把人无可奈何，“本王这就走还不行么？奚石，走，过去复命了。”
*
从西偏殿走到温景所居的主殿，暮色都被步步暗沉下来的夜色所取代。
踏入殿内，温兼颅内不住回响着江越那句“送你一件乔迁礼”，见到温景的面便抢先一步，不客气地直问：“大哥，你什么事这么急？”
常茹的事带给温景的打击不小，让往日精神活力的人显得消沉不少。桌前，醉醺醺的温景一点没听出温兼语气中的不高兴，朝人咧嘴一笑：“找你来喝酒。”
温兼：“……”
他不敢置信：“就为这事儿？”
“啊，也不尽然……”温景酒眼迷蒙地看向温兼，有些苦涩地问道，“卿言呐，大哥认，认真问你，嗝，你从玙王府搬出去的时候，是不是要将萦川也给一并带走啊……”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带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