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孤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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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兼原本一起身，特地束了之前江越为他束的发型，便想去南苑寻人，结果未曾想，南苑的边都没摸着，就被庆安帝一通传话给传进了宫中。
自风雪消停后，京都气温节节攀升，皇宫内也较先前多了几分春颜色，不再是放眼望去的苍茫一片白。
御书房内，福寿见温兼入殿，向他行完礼后，便自觉地退了出去。
殿内独留父子两人，温兼撩袍而跪，向榻上合眼小憩的庆安帝叩首，“儿臣参见父皇。”
“嗯，平身吧。”庆安帝懒懒睁眼，垂视自己这个返京至今全无动作，最为安分守己的儿子。
“谢父皇。”
温兼站起身，对上庆安帝打量时仍旧昏黄的眼珠。
“老五，”最近京都祸事频发，体疾加心病，庆安帝大抵休息不好，如今人瞧上去，比温兼刚回来时苍老好几岁，“春分一宴，你可有中意者？”
温兼躬身行礼，尽可能让自己的神情显得无害，“父皇恕罪，贵女们皆钟灵毓秀，只是儿臣无幸，尚未有得心意者。”
刑部牢狱里出那样大个乱子，再加上之前的谋逆贪污，纠察都来不及，这昏聩的老东西却还有心思关心他的婚事，边疆的战士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居然要为这种统治者抛头颅洒热血，守疆卫土。
这场婚事从提议至今，温兼次次皆是以无中意人选婉拒，头回还好，多几回，庆安帝再怎么也咂摸出不对劲，不禁眉峰隆起，语调不愉：“老五，朕如你心意办了宴，那宴会上什么样的女子没有，你却告诉朕你无中意者？你老实告诉朕，是不是从头至尾，你压根不愿成婚，却以巧语哄骗于朕，拖延时间？”
温兼再度跪地，朗声道：“儿臣实话实说，绝不敢对父皇有半分欺瞒。”
庆安帝如此执着于他的婚事，他猜测，除了宋沧吹的耳旁风，想找个人做枕边人盯着他一举一动外，大抵就是护国寺里那明面向佛，背地跪人的老妖师为他下的批语中，提及到以婚避灾、红鸾星动可压祸星之类的话。
以这老东西的信奉程度，怕不是把近些时日京都中发生所有灾祸血案，一股脑地都按到了他头上。尽管这些事的确是他所为，但比起明晃晃的证据，庆安帝这位神探子，仅需一个命字，便能直接将他视作一切的罪魁祸首。
明里是万人之上的帝王，私下却是既害怕自己的两个儿子争权夺利伤及己身，故而赶忙摆出一套作呕的好父亲样，把放逐至天边的第三个儿子寻回来制衡另外两位，又害怕第三个儿子所谓的客星冲紫薇命格，所以迫切地需要寻人来替他压制住。
这终其一生都在为皇权汲汲营营的模样，真是叫人觉得既可悲，又可笑。
庆安帝沉沉审视温兼几息，对温兼的辩白不置可否，只是道：“朕还当真以为几年军营，叫你改了那副倔强性子。”
“儿臣以为，比起匆忙娶妻，铸就一对相看两生厌的怨侣，”温兼垂首不起，“不如稍后几日，寻得让儿臣甘愿交付真心之人。”
但庆安帝并不打算再给温兼拖延机会，直接告下最后通牒：“朕再问你最后一次，春分宴中，你究竟有无看中人选？”
呵。
闻言，温兼唇边勾勒出一缕冷笑。
几乎是扯开先前假模假样的皮，把意图暴露干净的一句问话，他甚至不需要真正有看中人选，庆安帝与宋沧已经将他的“看中人选”定好——
齐泽兰。
那位父亲等不了多久便会大祸临头的承恩侯府二小姐。
既如此，那就不要怪他不按套路出牌。
“回父皇，”温兼叩首，话锋一转，“儿臣斗胆，有一看中人选。”
“哦？”庆安帝原本都做好将齐泽兰硬塞给温兼的准备，没想到竟于绝处逼出了执拗徒的心思，“那你为何先前不说？瞒而不报可是欺君之罪。”
温兼眸中尽是寒意，语气却平和，“还望父皇恕罪，儿臣并非故意欺瞒，而是那人，并未接受儿臣心意，儿臣实不愿勉强。”
不是不敢说，是怕说出来直接吓死你个老不死的。
“竟有女子能回拒皇子，”庆安帝起了兴致，“你只管大方说，朕今日便为你做了这个主。”
温兼抬眸：“无论是谁，父皇都愿意许配给儿臣？”
庆安帝隐约从温兼闪烁的目光中品味出一缕不对，但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天子一言九鼎，他也不好再反悔，颔首道：“你只管说，朕都应你。”
至于原定的齐泽兰，只要温兼婚事的头一开，又何愁寻不着机会将人塞进去。
庆安帝莫名的自信惹得温兼心底讥讽发笑，他将身子跪直，恰到好处地摆出一副陷入情潭的神色，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道：
“儿臣，心许京都江氏，户部侍郎，江越江大人。”
“嗯，江……江越！？”
庆安帝本随声点头，结果温兼一声猝不及防的江越，了当将他的昏沉都惊吓走一半。
他眉头皱得简直像打了个死结，语气沉得骇人：“你再说一遍，你心许谁？”
“户部侍郎，京都江氏江越江大人。”
温兼却仿佛听不懂一般，继续直言不讳。
“儿臣心许于之，还望父皇应允。”
温兼说得有板有眼，形状不似作假，庆安帝瞬怒：“荒谬！”
他顺手抓起小案桌上闲置的砚台，重重向温兼砸过去。
伴随咣当一声脆响，丝毫不躲的温兼额角瞬间红肿一片，价值千金的白玉砚台旋即落地，摔了个粉碎。
殿外候在的福寿听见殿内的惊天动静，赶忙跑进来，跪在一旁，劝道：“陛下，身子要紧啊！”
“父皇，”温兼倒一点不觉着疼，只觉得这场面好笑，做出一番诚挚失落的面色，锲而不舍地继续招惹已然被气得不轻的庆安帝，“您不是说，儿臣只管说，您都答应么？如今是想反悔吗？”
“你！”
察觉自己被儿子用话术玩弄的庆安帝胸膛上下起伏，就差没厥过去，怒气冲冲地指着温兼，“给朕滚到外面去跪着，什么时候反省明白了，什么时候再起来！”
福寿瞟瞟庆安帝，又瞥瞥温兼，凝重氛围下，亦不敢多嘴半句，只敢言劝：“陛下息怒，琰王殿下不过是一时想不开，您的身子骨可比什么要紧呐！”
庆安帝瞪向说完没动静，还在他眼皮子底下静静凝视他的温兼，大手一挥，又摔了桌上的折子，“还不快滚！”
温兼欣赏庆安帝发疯欣赏够了，安然叩首，起身跪到外殿去：“遵旨。”
“福寿。”
庆安帝闭眼，平复波动的心绪，“你速去宣江越入宫。”
福寿赶忙点头，“是，是。”
故而，等消息传到玙王府，江越连行头都顾不上，随意套了身青绿绣竹的广袖袍匆匆抵达御书房时，见到的便是温兼百无聊赖地昂首跪在外殿。
“王爷。”他皱眉走过去，喊了人一声。
温兼循声扭头，凝神上下谛视江越一番，都跪着还有心情评价：“江萦川，你怎么穿如此素净的衣裳，都能容光焕发到勾人的程度啊，真不愧是本王看上的人。”
江越：“……”
他没好气儿：“王爷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
温兼满不在乎道：“不过跪地而已，若是单靠跪一跪，便能将侍郎变成我之妻，那我可真是做梦都要笑醒。”
“王爷倒真是无所畏惧。”江越的目光落在温兼红肿的额角上，眼神微变，“王爷额角……如何弄的？”
“哦？这个啊，被用砚台砸了下，也不怎么疼……”温兼说到一半突然醒过味儿来，倏然笑开，“江萦川，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江越余光瞥到正向他而来的福寿，微微叹口气，对温兼道：“我先进去了，王爷下回请不要再肆意胡言乱语。”
温兼依旧望着他笑，“我说的都是实话，怎么到你那儿成了胡言乱语了呢？”
江越没能再回温兼，福寿迎面过来，向他堆笑：“您可算来了，快快进去劝劝陛下吧。”
“劳烦公公。”
江越向人颔首致意，边往内走边用余光瞥胆大的温兼，随后被人敏锐地察觉，回以一道势在必得的笑容。
当真是一条犯错还不知悔改的疯狗。
江越一面这般想着，一面不动声色地向庆安帝跪下请罪：“臣有罪，还望陛下宽恕。”
“爱卿何罪之有？”庆安帝喜怒不显于色，目不转睛地俯视江越。
江越为自己列罪：“引动琰王殿下心绪不宁，其罪一也，无法接受琰王殿下心意，其罪二也。”
他比任何人更懂一心求仙问道的庆安帝，究竟有多恐惧温兼所谓的命格，被驱逐至北疆之地时，尚不用过分担忧，而今温兼为平衡京都势力，不得已返京，庆安帝便必须要寻个人能在侧压制温兼。
宋沧既然能利用这点逼迫温兼娶个眼线，那他同样能利用这点，让温兼栓死在他身边。
只是本来原定是在彻底与宋沧撕破脸皮后，再一步步迷惑宋沧让其误以为温兼已投靠玙派，解决齐泽兰这个后患。结果温兼这么一冒失，倒是将他的步调打乱不少。
庆安帝果不出所料地问：“萦川因何无法接受老五心意，难不成是你心中有看中人选？”
“非也，”江越道，“臣罪三，乃臣之命格，国师判为文星中孤，丧妻克子，少有亲近者。故而臣为不克及妻子，曾对父亲墓碑许诺，终身不娶，且绝不属意他人，还请陛下宽恕。”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孤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