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四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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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兄。”
原本正坐梅园长廊中，边观赏游鱼边打呵欠犯困的温景忽闻身后起声，猛然回首一望，便望见戚彦明那张笑意充盈的脸。
“我还当是谁呢，”温景刚想站起身，就被戚彦明按着肩膀继续坐下，笑着回应，“原是张兄。”
戚彦明顺势坐到温景身边，身姿舒展地后仰倒在护栏上，再侧头对上温景柔软的眼睛，“不然还会有谁敢称呼王爷为王兄？”
语罢，稍顿一下，他接着问：“王爷为何独自于此躲懒？此处离贵女们赏花处可远着呢。”
水塘里传来游鱼跃水的清脆声响，温景有样学样，跟着戚彦明摊下，再转头打个呵欠道：“今日主角既非我，我怎能去抢了五弟与萦川的风头不是。”
戚彦明被温景眼泪洇洇的模样瞧得好笑：“王爷昨晚究竟什么时辰才睡下，如何困成这样？”
为自己新话本熬夜补制了一个全新结尾，导致只睡了或许不到三个时辰的温景悻悻扯谎：“没多晚，不过略有失眠。”
“王爷还是要多注意自个儿的身子，”戚彦明劝道，“若失眠之症严重，当去寻太医才对，而非硬熬。嗯……我父亲也因战事焦急而犯下不眠，一位北疆大夫给了个方子，两贴药下去，果真安寝，要不这样，等回去我便给父亲飞鸽传书，让父亲将药方传回来如何？”
未曾想戚彦明这样将自己的话往心上去，温景生硬地扯出一个笑容，连忙推拒道：“北疆战事繁多，如此也太劳烦你父亲了，不必不必。”
戚彦明却自如地向他眨眼，熟稔道：“诶，王爷这说的是哪里话，凭咱们过命的交情，一张药方算得了什么，就是你要那乌芪，我照样能让我爹给你挖来。”
一番话听得温景哭笑不得。
他们之间除上次他从大乘寺偷跑闹的笑话外，哪里还有什么多余的交情？被人带着去体验赌钱的交情吗？
但俗话说，一个谎便要用十个谎去圆。他私下里在写才子佳人话本供给书局印刷贩卖这事儿他连江越都给瞒得死死的，自然不能于此向眼前这位一看嘴就不怎么严实的家伙透露。
故而，温景见婉拒不得，只得偷偷叹口气，苦哈哈问道：“那药苦吗？”
“啊？”戚彦明先是顿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温景这是答应了，“嘶，虽说那药我也没亲口尝过，但是王爷，良药苦口利于病呀。”
从下就不爱喝药的温景一副绝望样：“明白了。”
无事无事，他在心底安慰自己，就算药方真到了，戚彦明总不可能守着他亲口喝下去吧？届时他偷偷倒掉浇花便是。
“对了，话说回来，”聊到这儿，温景忽然想起戚彦明非要让温兼把自己参进春分宴的目的，奇怪地问，“小将军你为何跑此处来，你不是说此番回京，想要寻一位妻子再走么？”
“哦，”谈及此，戚彦明望向架构精良的长廊顶，无所谓道，“我常年在外征战，娶妻之后大概会留妻子一人在侯府内独守空房，那样空寂的日子，今日的贵女们大多都瞧不上的。还不如和王爷一般，多留空间给琰王和江侍郎。”
温景看向戚彦明英俊的侧脸，“原来小将军不准备带妻子同往北疆吗？”
“北疆贫瘠且战乱，终年寒雪不化，我不能让她跟着我去吃苦，或许她亦不愿意随我同赴。”戚彦明回过脸，正好与温景对视，“即便我娶的是王爷这样的男子，想来大多也是不愿的。”
温景却皱了下眉，诚恳道：“若是我，我会与你同去。”
戚彦明一愣，旋即展颜，笑道：“当真？”
“男儿不就是要报效家国么？况且比起永远困在京都，我倒想去北疆的草原驰骋一番，至少自由。”温景回道，“我相信，假以时日，小将军定能寻到你的那位巾帼，她会不惧苦难危险，愿意与你同赴疆场。”
“王爷倒是比我还自信。”戚彦明笑着摇摇头。
或许该说有些天真，但戚彦明觉得，有时候，天真些未免不是好事。
“话本都是这么写的，”温景认真道，“将军会与自己的如意佳人，携手共筑山河无恙。”
戚彦明闻言倏然抬眸，“王爷也会看话本？”
不光看，还写呢。
温景轻笑：“才子佳人相知相爱的故事，谁不爱看。”
“琰王殿下就不喜欢！”寻到同道中人的戚彦明做出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向温景寻找认同感，“《惜春志续》那样感人肺腑的凄美故事，我与琰王殿下谈论时，他却一脸再说便滚出去。”
“等等，”温景发现戚彦明话里的不对，“小将军你方才说你看了哪本话本？”
戚彦明：“《惜春志续》啊，我此番回来，为了学学京都才子，专门寻了市面上最热卖的话本子来看呢，怎么，王爷没看过这本？”
亲自挑灯写完戚彦明口中的《惜春志续》的温景：“……”
老天爷，瞎猫撞上死耗子，无巧不成书，戚彦明居然看过他写的话本，这下更不能让戚彦明发现他在写话本了！
见温景一时默然，戚彦明不解：“怎么沉默了王爷？”
叫你弄沉默了！
温景挑起几缕勉强的笑意，决定让这个话题尽快过去，“啊，没看过，我之后找时间拜读一下哈哈……小将军快去赏花那边吧，说不定正能遇上一位如意佳人呢。”
看温景似乎也不是很想与他继续谈论话本，戚彦明倒也没纠缠，善解人意地选择放弃这个话题，却没接温景的话，而是翻找到温景之前话里的缺口：“王爷，你刚才说北疆至少自由，难不成你在京都不自由？”
只要不再接着聊话本，温景对任何其他话题都接受良好，“若说困顿，倒显得我有些何不食肉糜，毕竟身为王侯，我已较为生存奔波的百姓民众好太多，可若说自由……大乘寺一事，你便应知晓我活得谨小慎微，条条框框。”
难怪那日他带温景去赌场，温景像是从未来过这种地方一般新奇地四处张望。
“那王爷就没想过逃走吗？”未曾想竟是这样通透的回答，戚彦明稍显讶异地盯住温景明澈的眼瞳，“不去卷入权力纷争中。”
虽然在他说出来的瞬间，他自己也发觉到这番话的不妥之处，但他还是莫名地，期待温景会如何回答他。
温景却仅是笑了声，温声道：“小将军，便如你不会为妻而舍北疆，我亦不会为己身而舍大家。”
“萦川这些年，只会比我更辛劳痛苦，比起我，更应该逃离京都，远走高飞过自由自在神仙日子的人，是他。但他从未在我面前显露半分，只是默不作声将本应是我承下的担子都放到自己身上去罢了。”他缓缓道。
若非江越，他怎可能还能在勾心斗角风谲云诡的京都，偷得浮生半日写话本的闲呢。
又是难得的清醒回应，戚彦明哑然地静静望温景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句“有些天真”的评价非常无理。
温景不是有些天真，他不过是在清明，一眼望到头的日子里，还维持着自己的纯粹不散而已。
“王爷。”
戚彦明心头冒出个主意，轻声呼唤温景。
温景侧首：“嗯？何事？”
戚彦明凑过去，贴在温景耳边悄然道：“我带你寻自由去吧。”
*
另一方，温兼正盯着江越右手袖口处的血渍不放。
衣衫虽朱红，对血色有阻挡之效，但温兼杀过的敌人或许比江越一生能遇见的所有人都多，颜色全然阻碍不了他对此的判断。
江越知晓逃不过温兼的法眼，刻意将右手微微背到身后，佯装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红衣红袖，王爷大抵是瞧错了罢。”
此等神情一看便是心中有鬼，温兼冷哼一声，不顾江越稍稍蹙起的眉梢，使了点力气过去硬拉起他松握成拳的右臂，指着袖口边金线绣就的竹纹处明显的斑驳痕迹质问道：
“看错了？那这是什么？”
江越纤细的手腕骨被温兼钳制得死死的，根本无法挣脱，尽管江越本来也没想着要挣脱，仅是淡然道：“许是来的路上蹭到了脏东西，污渍而已。”
“江越，你当我傻……”
温兼话说到一半突然消了声，因为他一垂眼，视线掠过江越白到几乎透明的手指时，竟透过他松垮的指缝瞧见掌心内晦暗刺眼的绯色。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便用另一只空闲的手掰开江越察觉到他目光后收紧合拢的拳头，入目就是一道触目惊心，位于手心正中央的粗砺划痕，较深的伤口甚至还在往外渗血，与透明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
这回轮到温兼眉头紧锁：“怎么弄的？”
语气中不自觉带上点心疼，完全没想到自己上战场受过的伤比这起码惨烈数万倍。
温兼松了硕大的手劲，江越霎时挣脱收回右手，避谈道：“与王爷无关。”
“什么叫与我无关？”
瞧着江越自说完“王爷试试看”便骤然冷漠疏远下来的神色，温兼不悦，“我说过你是我选定好的琰王妃，我未来的妻子受伤，怎会与我无关？”
江越垂眸，不去看温兼，“王爷请自重。”
“我偏不，”温兼偏要与江越唱反调，显露几分战争为他日积月累下来的匪气，“你又能拿我怎样？”
江越秀眸稍凝，试图后退半步，以远离被头一次体验情爱冲昏头脑的温兼。
温兼却没给他机会，再次扣住江越才挣脱的手腕，只不过这次用得是轻巧力气，拉着人便向倚梅园外去，“走，跟我去上药。”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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