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直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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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乌云弥散，天光渐亮，倚梅园风雪也逐渐小了许多，仅剩偶尔几颗雪粒自空坠下，沾至树梢枝头。
江越独身孤立红梅树下，仰首赏梅。
剑舞之后，收礼的温兼却全然不回答他的提问，仅是直勾勾地盯着他瞧，曜石般的眸子里翻腾着江越熟悉的，但时隔九年，从温兼返京至今方才再次见到的热烈情绪。
目的达成，江越并不执着于或会违心的言语回应，将对人的梅枝垂下握回掌心，向夸赞的众人抱拳颔首虚承了句谬赞便回到位置上。
温兼一刻不放地凝视江越，反倒是先光顾着欣赏歌舞而忽视江越与温兼谈话的温景和戚彦明的赞誉跑在了他前头。
温景率先夸赞：“可以呀表弟，没想到你竟还有这么一招！”
戚彦明紧随其后感叹：“江侍郎看上去文弱，未曾想竟有武艺傍身！”
江越笑应：“花拳绣腿而已，王爷与小将军过奖了。”
语罢，宴厅内歌舞恰好再起，他向两人各举一杯酒饮下，一点没再分注意力给目光炽热得几乎快将他灼烧出个洞来的温兼，对江华说完他出去醒醒酒后，便径直起身往厅外去。
“江侍郎。”
身后传来一名女子娇软的声音，江越毫不意外地回头，向来者颔首致意：“齐小姐。”
齐泽兰相貌漂亮稚嫩，身形上比江越足足矮一整头，望向他的眼睛时甚至需要稍稍仰起脑袋。她直白问道：“侍郎与琰王殿下关系不错？”
“齐小姐是属意于琰王？”江越并未了当回答齐泽兰是与否，而是直接挑出了她背后隐含的深意。
女人的直觉一向准得可怕，齐泽兰年纪虽小，但作为经历过承恩侯府纷杂后院争斗的二小姐，她能瞧出来琰王在看她跳舞时与看江越舞剑时的眼神不一样。
不过到底是哪儿不一样，她自小养在深闺，没历经过情爱，也不曾看过话本，就又谈不上来，只是觉得威胁。
毕竟江越身着红装的模样，不光是女子看了心动，就是男子瞧了，或许亦会不禁意动。
她想着方才江越一直在和琰王窃窃私语，像是要好的模样，若是能搞定拉拢江越，岂不算是将琰王定下了一半？齐泽兰太需要琰王妃这个位置来为她，和她地位渐消的娘亲的以后撑腰，故而见江越起身离席，连忙交代了侍女几句，也跟着出来。
齐泽兰问道：“若我说是，侍郎愿意帮我一把吗？”
江越面上略有几缕笑意，瞧着温和，但实则笑意从未抵达眼底，“妾有意郎无情，王爷心意难测，又岂会因我一小臣之言扭动？小姐若有心，不妨于王爷直说，王爷身为率军领兵之将，军营简单，或许会更喜欢有话直说者。”
“侍郎这话的意思是要帮……”
齐泽兰的话并未能说完，便被挎着一张脸向两人走来的温兼无情打断。
温兼面无表情地对上江越的视线，淡道：“侍郎这酒醒得可还好？”
江越笑而不语，齐泽兰则讶然回首，赶忙福身道：“小女见过琰王殿下。”
“嗯。”温兼稍微分给齐泽兰一点眼神，旋即收回，继续盯紧江越，语意不明道，“聊什么呢，聊得这么热火朝天？”
齐泽兰面色一变，赶在江越开口前率先回道：“回王爷，并未聊什么，只不过谈了几句梅色姣好罢。”
说完，不安地用余光瞥江越，生怕江越不顾情面将她戳穿。
不过江越倒是没这种当面把人拆穿磋磨的恶趣，顺着齐泽兰道：“正是。”
两人一唱一和，还穿着颜色相似的红衣，晃眼望去多少有些相配意味，把刚明了自己心意的温兼看得满心不乐意，即便尖酸道：“冰天雪地有什么好聊的，会作几句酸腐文了不起？”
他这话显然是说给江越听的，齐泽兰却没能领会，以为是说给自己听的。自小礼仪诗书的她从未听过这样尖刻的评价，当即红了眼眶，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远远见其他贵女们伴皇后娘娘从宴厅里出来，作游玩赏花状，便虚虚行了个礼，低垂着头颅匆匆往人群中去了。
“王爷，”江越自然是听出来温兼只不过是因心里不痛快，故而刻意用话堵人，他看着齐泽兰边抹泪边跑走的背影，“你可将你未来的琰王妃赶跑了。”
温兼皱眉：“谁说她是我未来的琰王妃。”
江越再度看向温兼，道：“今日齐小姐不仅盛装出席，还特意为你备了节目，可不是奔着琰王妃之位来的么？”
“那照这么说，”温兼反问道，“江侍郎不也盛装出席，还同为本王献上一舞，难不成江侍郎也是奔着琰王妃之位来的？”
又怎知不是呢？尽管盛装非他本意，但能阴差阳错助他一把，也是上佳。
江越眉梢一缓，对此避而不谈，转道：“王爷为何出来了？”
不出来怎么能打搅你与那群女人谈情说爱？温兼口吻不悦，但为了遮掩心中真正所想，如实道：“皇后瞧着殿外风雪小了，便向皇上提议，说与其单是宴饮作乐，不如赏雪寻梅，正好让咱们可以寻着机会与心仪贵女交谈。”
结果他一出来就瞧见江越和那承恩侯府二小姐牵扯不清，肺差点没给他气炸。
江越确实是喜欢男人，但是这似乎也并不妨碍他娶妻生子。
“皇上也跟着出来了？”江越眉头轻锁一瞬，问。
温兼答出他心中所想：“并未，皇上有疾在身，不宜沾染风雪。”
“那便好，毕竟圣体最重，其余皆次。”江越道，“那王爷何不去寻贵女们，偏偏来找我的不痛快？”
温兼眉头又皱起来：“我有找你的不痛快吗？”
江越提醒善忘的温兼：“您可说我是只会吟诗作对的酸腐文人。”
温兼：“……”
“气头上说的话能作数吗？”他了当道。
话音未落，江越便状似讶异地望着温兼：“气头上？若非王爷当真喜欢齐小姐？那我方才真该应承二小姐，帮她一把。”
温兼木着脸，不懂江越怎么看出来他喜欢那侯府小姐的，明明他到现在连人叫什么都不甚在意，不过他倒是发现了江越话中的另一个重点：“你们刚才不是在谈论梅色？”
“比起梅色，”如今人不在跟前，江越心安理得地将他的情敌小姑娘卖了个干净，“二小姐像是更在乎王爷的心之所向。”
稍顿，他接着问：“此番数众，王爷可有中意人选？”
温兼却没选择回应，而是跟着问回去：“那你呢，江萦川，你又看中了哪位？”
江越道：“王爷真是善忘，我分明记得，我前不久才和王爷交代过，心中方寸之地已被填满，又何谈看中？”
伴同话音落地，天上经久的飘雪也终于飘到了尽头，不再下落，仅有寒凉的风阵阵拂过，吹动江越额前的碎发，卷落树梢本就摇摇欲坠的梅花瓣，让江越显得那样美好，却又仿佛遥不可及。
江越以梅枝作剑的舞动身姿再度重现于温兼眼前，他直视江越那双勾人的丹凤眼好一会儿，两人间沉寂良久，方才如同酒意上头般回答江越之前的问题：
“我有。”
江越点头，面色清和：“不知我可否有幸，得知是谁那么好福气？”
“你。”
江越微微瞪大眼瞳，仿若没听懂般，“谁？”
“你。”
温兼耐心，又不那么耐心地重复一遍。
“可我已有心上人，王爷。”
或许是江越因本身自己就心仪男子，所以完全没表现出对他忽然喜欢上男人的惊奇，仅是用一种平静叙述事实的方式道。
温兼轻哼：“他能不回来，就不要怪别人撬墙角。”
闻言，江越忽而笑了声：“王爷就这么自信？”
温兼稍稍弯腰凑近江越，高挺的鼻尖离江越的鼻息不过一寸距离，目不转睛地盯着江越的乌瞳，在彼此纠缠的热气中轻声傲然道：“本王从不输给任何人。”
“是么，”江越不动如山地望回去，“那王爷试试看吧。”
“哼，等着瞧吧。”
温兼撑起身，眼睛侧向江越的右手袖口，“对了，我刚才就想问，江萦川，你的袖口怎么会有血渍？”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直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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