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原》山月散人

58、发怒

　　手指摆弄着小巧的晴蓝色手提包。
　　果然，她厌烦这一切的一切。
　　此刻，她只想回到易宅，她的书堆里去，享受古籍给她带来的精神愉悦。
　　或者看一看她的易先生。
　　想到易谨，钟晴的心情方平复了些。
　　康馨下来，放下香槟酒，笑对钟晴展开双臂，抱了上来：“钟晴，好久不见。”
　　钟晴未动。
　　小绿上前一步，挡住康馨。
　　康馨哀怨道：“钟晴，好歹我们也曾是一家人，姐姐曾经待你不薄啊，你看，知道你很久不见长辈，特把双方长辈都请了来，一家团圆可是好事儿啊，你这是干什么啊，白费姐姐的一片心啊。”
　　说着呜呜哭了起来。
　　钟晴打心眼儿里恶心她。
　　声音不大，却足以令会场里的人听到：“忠国，你说这位夫人为什么要故意败坏我名声？”
　　付忠国行了个军礼，道：“属下猜，定是敌军奸细！蓄意败坏了您和将军的名声，破坏我们内部团结，妨碍抗倭战争，阻碍民族抗战胜利！该杀！！”
　　钟晴笑了笑。
　　不愧是付忠国。
　　小绿垂眸，她听不懂，却觉得说得特好！
　　更看那死女人不爽了。
　　“若是奸细，会怎么处理？”
　　“抓起来！严刑拷打，审问上级线人联络地点等，最后，杀之！”
　　康馨倚洪老夫人轮椅旁，轻拍了拍洪老夫人的肩膀，轻笑：“您瞧瞧您的好儿媳，现攀了高枝儿，说话间就要杀我们呢，您怕不怕？”
　　又挑眉笑道：“上不得台面的小妾姨太太得了意，现今可真威风！”
　　钟晴眼风瞥见人群里几家夫人的脸色变了。
　　想来这几位倒是真正的小妾姨太太上了位。
　　主母因病去世或离婚后，也有家世好的能力强的如夫人或姨太太扶正做主母的，不足为奇。
　　而且，现今的世道，姨太太里也有帮忙打理生意或和各国外使夫人交际的。
　　且做得声名鹊起。
　　“洪夫人，您这话说的就偏颇了。虽我不曾做过姨太太，可我也知道英雄不论出身的道理，大家族里，有能力的姨太太们，主母也是格局大胸襟大能力强的，她们可是主母的得力助手，如何就上不得台面？”
　　康馨也听到了人群里的纷纷嚷嚷，气急败坏：“你敢说你没结过婚！你敢说那两人不是你父母！你敢说这二位不是你公婆！！”
　　钟晴真奇了怪了。
　　现康馨一劲儿逼自己承认是她现任丈夫的小妾，于她有何益处。
　　且就这点子破事儿，浪费她半日时间。
　　心底有些不耐应付。
　　冷淡道：“夫人说笑，我是否结过婚和你有什么关系？放着安生日子不过，非要惹事做什么？家里的十几房姨太太们不够您忙活的？”
　　康馨气急败坏：“你！”
　　钟晴冷笑：“你一劲儿逼我承认这些，那就索性敞开了说吧。”
　　钟晴自手提包里拿出离婚协议书：“这是五年前的离婚协议书。我和洪琅将军于八年前结婚，五年前离婚。因离婚，钟家和我断绝关系，两家将我打得只剩一口气扔野岗子上等死，后幸得贵人相救，才得了一命。此间往事，高湖城人们都可作证。”
　　说罢，收了协议书，面向康馨：“我不明白，你为何一劲儿纠缠我，论公，你我二人并无交集。论私，在我离婚后，你便很快和洪琅将军结婚成了洪家主母，你我二人并无冲突，你总这么缠着我不放，今儿还不顾二老年老力衰，硬将二老推出来，我实不明白为什么！难道你还以为，现如今，离婚是什么羞耻的事么？”
　　不说庆城，就她所了解的上城，离婚的旧式夫妻新式夫妻多了去了。
　　有的女子甚至离了婚后去了国外，做起了国际贸易，成为家里最大的支柱。
　　康馨面沉如水。
　　为什么？
　　是洪琅娶了她后，仍常宿在书房。
　　是洪琅，还贴身留着钟晴在洪家的东西，常对着钟晴临摹的那堆字帖写的那点东西发呆。
　　是洪琅，抬了十几房姨太太后，她恍然发觉，那些姨太太身上或多或少都有着钟晴的影子……
　　洪琅自己或许意识不到。
　　但那夏景秋身上，何尝没有钟晴的性子。
　　莺莺燕燕流连花丛半生，洪琅早已深陷却不自知。
　　叫她如何不恨？！
　　她如何甘心！！
　　为了洪琅，她未婚先孕。
　　忍受种种嘲笑，终在母亲的支持下生下孩子。
　　原以为有了孩子，就能和洪琅结婚，不成想，洪家为了得到更多钱财，娶了比她逊色很多的钟家女。
　　好容易捱到二人离婚，她终于进了洪家。
　　一进去就处理了四五个和她打着一样主意的各色女子。
　　还有各类外室，妓子……
　　明明是个浪子。
　　一直浪荡下去也就罢了。
　　为何在钟晴死后，反到处寻找钟晴的影子。
　　叫她如何甘心！！
　　甚至，若不是她百般阻止，洪琅竟能在得知钟晴未死并在回国的第一天就将人绑回庆城。
　　凭什么？！
　　她就要钟晴身败名裂，遭人唾弃！！
　　康馨手拍了拍洪老夫人对肩膀：“您瞧瞧您儿媳的威风呐，后不后悔将人打得半死？”
　　洪老太太闭目不语。
　　只嘴角微颤。
　　钟晴感叹，老夫人老了许多，竟瘦的只剩下皮包骨了。
　　没什么可说的。
　　康馨造了这么大的局。
　　竟只耍这些蠢笨的手段。
　　如此来，庆城上下，如何看待洪家？如何看待洪琅？
　　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
　　即使再大的家丑，就算全城议论，公开场合仍顾及各家的面子，表面和气。
　　毕竟谁也不知何时就会变成统一立场的朋友。
　　康馨这次，是走了步臭棋。
　　到底不忍老夫人一把年纪在外受辱，叹了口气：“康馨，你放心，我钟晴此生不可能再回去，快将二老带回好生侍奉安歇吧，洪老夫人年纪大了，经不住如此折腾。”
　　康馨猛然上前，竟伸手要扇钟晴嘴巴。
　　被付忠国伸手拦住。
　　康馨挣扎：“放开我！”
　　付忠国看向钟晴。
　　钟晴点了点头。
　　付忠国才放了手。
　　康馨眼里喷着怒火：“我告诉你钟晴！现洪家我是当家主母！！我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二老如何自有我做主，和你无关！！你既已出了洪家的门，便别再做我洪家的主！！你没这个资格！！”
　　钟晴可怜地看着她。
　　这人，疯了。
　　康馨见她眼睛的同情悲悯。
　　以迅疾之势趁所有人不注意推了把钟晴：“你怎么没死！！我才是洪琅夫人，我才是洪琅夫人！！”
　　小绿最快反应过来，一手抵住钟晴的腰，另一手反推回去，一把将康馨推得撞在洪老太太的轮椅上。
　　洪老太太的轮椅被撞得往旁边侧翻过去，钟晴一把拉住，扶正。
　　伸手将老夫人掉下的头发丝捋了上去。
　　老夫人是最重颜面的人。
　　钟晴对摔倒在地的康馨道：“回去吧，洪夫人。”
　　康馨发丝凌乱，黑丝发网的礼帽掉了地。
　　她睁着血红的眼歇里斯底：“你竟敢推我！！我可是洪上将夫人！！你们竟敢推我！！我要毙了你们！！来人呐！！”
　　小绿反驳：“我们小姐也是我们将军的贵客，凭什么不敢动你！”
　　康馨讥讽嗤笑：“你们将军？你们将军就是个只会追女人的小开罢了，仗着祖上的余荫捡别人功劳的小白……”
　　钟晴的眸瞬间冰寒冷酷。
　　付忠国瞧着她眼神不对，对着窗户做起手势。
　　谁都想不到。
　　钟晴竟真掏出手枪，瞄准康馨。
　　速度之快。
　　动作之利落。
　　无人反应过来！
　　砰！
　　康馨身后的香槟酒塔瞬间被打爆！
　　付忠国同时手势一下！
　　霎时冲出一队人马持枪围住会场。
　　会场正津津有味看热闹的众人霎时惊慌纷乱。
　　纷纷嚷嚷里。
　　回荡着凛然威严的年轻女声。
　　“我们将军，也是你能说的？”
　　钟晴将枪口对准康馨，枪口顶着她额头。
　　“再有一句，我打爆你脑袋！”
　　忙的接连几日不眠不休，竟成了她口中的小开小白脸，她如何能忍！
　　康馨骇得牙齿咯咯作响。
　　钟晴见她如此，才收了枪。
　　又躬身对洪老夫人道：“老夫人，抱歉，吓到您了，晚上记得回去喝完安神的药再睡，回去安歇吧，时间不早了。”
　　说着，伸手理了理洪老夫人有些歪斜的衣襟。
　　洪老太太睁开眼。
　　眼睛混浊，却含着泪。
　　钟晴于心不忍。
　　叹了口气。
　　付忠国倒是对钟晴刮目相看了。
　　小绿满眼崇拜。
　　钟小姐，真是英姿飒爽！
　　钟母软在一旁，惶惶不已。
　　钟父哆哆嗦嗦却尿了裤子。
　　那几年里，被军阀吓出了心理阴影，听不得枪声。
　　钟晴没搭理他们，声音无情无绪：“洪夫人，滚吧。”
　　康馨正惊魂未定，闻言，惊恐地看向钟晴，眸里恨意更甚：“我饶不了你！！”
　　钟晴笑了笑，垂眸：“那你就恨我吧，你又能耐我何？”
　　康馨今晚干的最糊涂的事，就是将洪老夫人推了出来。
　　洪琅这人心冷手恶，只对养他长大的老母亲真心实意。
　　此番，定不会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