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明山上》程玦

6、第五章 翩翩美公子

　　先生挂念着因病不来上学的端蓉，那天亲自来看望端蓉。
　　端蓉第二天就乖乖的回了祁阳堂。
　　那天早晨她没有像往常那样赖床，早早地醒了，就开始梳洗打扮。
　　她满脑子都是对李硕的好奇，李公子的形象在端蓉心中高大又威猛，或许还会带一些草包才有的莽撞。
　　她第一个来到祁阳堂，祁阳堂的女鬟赶忙开始忙碌，开窗、点灯、沏茶，将各位公子小姐的笔墨从柜中取出，按照各自的喜好放好。
　　这些平时都习以为常的细节，这次在端蓉的眼中变得这样的明显而突出。
　　端蓉发自内心的对祁阳堂的女鬟有些感谢，她顺着女鬟的目光向她们微笑。
　　紧接着，她又有些羞愧，因为她又觉得自己能够站在这里投去这样的目光，是因为自己的幸运，而非自己有什么不同于这些女鬟的地方。
　　这份羞愧带来了不安，这份不安转变成了一种想要在什么劳什中逃避一下的欲望。
　　女鬟优先将端蓉的笔墨放好，那宣纸被裁剪地整整齐齐，上面的纤维泛着淡淡金黄。
　　左手拢住右袖，磨墨，看着那如凝脂一般的水球在自己的推磨动作下由浅入深地变化着，最后那墨水就如同那漆黑的瞳孔，还闪烁着光芒。
　　端蓉的眼前出现了端蓉俊鸿的面孔，手中的动作停滞。
　　她早就知道自己多少有点儿这个心思。
　　只是，他们是兄妹。
　　这样的想法是否不被允许了，端蓉不能确定。
　　焕鑫第二个到了，她看到了端蓉愣了一下，然后翻了个白眼。
　　端蓉抬起头直视了一下焕鑫，焕鑫好像变了点儿样子。她身上的碧荷纹雨花锦闪着流光溢彩的光芒，带上了有些夸张的璎珞、并不适合这个场合的流苏簪子，甚至，她可能化了妆……，
　　焕鑫像是恼怒于端蓉那有些大胆的凝视，瞪了一眼端蓉。
　　端蓉反而觉得她有些可爱，笑了笑。
　　端蓉很快沉浸在自己练字的世界中，先生到了之后，说了说今日要学的文章，她便让女鬟新裁了一块宣纸，对着新的文章开始抄写起来。
　　等她听到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的时候，她写完手中的字才抬头。
　　少年意气风发，一席白衣如不染俗尘的美玉，的容貌比在座的所有女孩都要妩媚，那半月般浓黑的柳叶眉下是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那虽有些凌冽但不失柔和的鼻梁上落下了一颗血红的痣，略长的中庭、不绛而红的樱桃小口……
　　端蓉的双眼死死盯着这让人羡慕的美貌，难以挪开视线，心想着，这与我的想象实在是有些不同。
　　李硕从小便习惯了周围的人的凝视，不过端蓉这明显不同于钟离氏的样貌，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对上了端蓉的视线。
　　“这个妹妹，之前怕是没有见过。”李硕笑着，扬声说道，然后和他的侍童对视了一下。
　　侍童李卫同样相貌不凡，若李硕的样貌为水之阴柔，那李卫的样貌便是山之威武。李卫整张脸都方方正正，发际线、眉毛、眼睛、鼻子、嘴巴、下巴它们都恰好平行着，连同不可能方正的眼睛都恍若是方形。
　　端蓉心想，怪不得听说达官贵人选择的侍童多为两种人，一种是像李卫这样能够增加主位威仪的，一种就是看起来畏畏缩缩，不会抢了主人的风头的，但是不抢风头的难找，能增加威仪的难得。
　　端蓉稍一侧身，向李硕施礼，李硕忙拱手还礼，柔和一笑，道：”这位妹妹倒是和另两位妹妹不同，看起来和善可爱很多。”
　　这话一出来，丝丝尴尬缠绕，焕鑫焕茗的脸色都变了，端蓉不知如何回答，笑容凝固在脸上。
　　李卫很是会看脸色，倒是大大方方地替端蓉回答了：“若没猜错，这就是三小姐端蓉吧。”
　　李硕一脸原来如此、恍然大悟表情。
　　端蓉感激地点点头，说：“正是。”
　　寒暄过后，上午的课堂一如往常进行着。
　　除了夫子的传道受业解惑，大家都没怎么交流。
　　李硕现坐在俊文的位置上，不自觉地，端蓉凝视着李硕的后背。
　　李硕像是感受到了那股凝视，回头了几次和端蓉对上了视线。
　　而这些眉来眼去的小动作，焕鑫也看在了眼里。
　　端蓉的右眼跳了起来。
　　午时，端蓉坐在饭桌前捂着右眼。
　　李卫不知何时站在了端蓉的身边，关心地问：“三小姐，你哪里不舒服吗？”
　　端蓉能感受到来自李硕还有焕鑫的两种截然不同的视线，李硕是关切，李卫的话正是他想问的，但是焕鑫的眼神就像是冰刃……
　　端蓉摇了摇头，说：“没事。”
　　“好的，三小姐有不适尽管说，李大人来时带了太医院的王太医，虽说不是朝歌城的头号医师，也是九华大陆说得上名字的神医。”李卫说。
　　看李卫严肃的都搬出了太医，端蓉噗嗤笑了出来，放下了右手，指着还正在跳动的眼皮给李卫看，还睨了一眼李硕，笑靥如花，说：“我只是眼睛一直跳，有些不舒服而已，没有那么严重。”
　　李卫也笑了，那极为平行的五官也笑出了锐角：“那就好，那就好，我家公子还有些担心三小姐呢。”
　　“不必担心。”端蓉又甜甜地冲着李硕笑了笑。
　　端蓉有一种知觉，她感觉自己能跟李硕成为很好的朋友，但是这种感情与俊鸿的不同，也与俊文不同。俊文更像是端蓉眼中的兄长，而李硕能成为异性的好友，俊鸿与所有人不一样，亦兄亦友，还有些别的什么。
　　吃饭的时候，焕鑫早早离席了，端蓉自觉可能又和自己有关。因为李卫多次从李硕的身后，在李硕的小声嘱咐后，把一些端蓉够不到的点心用小盘送到端蓉的跟前。
　　这份殷勤并没有雨露均沾，而是都给了端蓉一人。
　　这让端蓉有些诚惶诚恐，同时焕鑫的不悦离席也让右眼跳得更厉害了。
　　午饭快结束的时候，俊鸿回来了，俊鸿和端蓉对视了一下，竟然和李硕十分热情地打了招呼，说了两句什么，两个人哈哈笑了笑，然后俊鸿就径直到端蓉的桌边。
　　俊鸿带着阳光的味道到了端蓉的跟前，然后他愉悦地说：“我和父亲夫子说好了，六合宗明日要去狩猎，咱们一起去。”
　　“咱们是？”端蓉眨着不解的眼睛问。
　　“李公子，你、我、俊文可能不去，焕鑫焕茗。”俊鸿说，“机会难得，六合宗擅长两界神行法，这次去是要捕捉神兽的。”
　　看端蓉有些听不懂，俊鸿又解释：“两界神行法就是通灵，将神兽驯化后随时召唤，为我所用。”然后他宠溺地揉了揉端蓉的头，问：“上次你生病的时候我就想等你好了带你出府玩玩的，这下终于有机会了。”
　　端蓉的右眼跳的更厉害了，但她被俊鸿的热情感染，头点的像捣蒜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