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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内外兼修 端蓉大病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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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蓉大病一场,前三四天一直高烧不退,时睡时醒,迅速消瘦下来。
养病期间钟离俊文也来了一趟,带着端蓉喜欢吃的雪梨酥。
端蓉当时正在池塘喂冉遗鱼,听到门口的小厮招呼“大公子”,抬头望见看到俊文来,忙把鱼食递给女鬟,迎了上去。
钟离俊文和俊鸿两人的长相虽然相似,但是两人的气质完全不同。
俊文更优雅,俊鸿更英俊,俊文的眼神如深井般宁静,而俊鸿的眼中总是滚着强烈的欲望和情感。
俊文看到了端蓉,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他身着杏黄色玉锦刻丝瑞兽纹绛纱袍,风度翩翩地走来,直看的小厮女鬟们都噤了声。
“蓉儿,你可好些了?”俊文把带来的雪梨酥给了女鬟,反客为主地引着端蓉向屋内走去。
“好些了。”端蓉很是拘谨,钟离俊文身上的那种疏离让她紧张。
“听医师说,你这次本是风寒,却因为平日忧思过重,引子似的大病一场。想来是我这个哥哥平日里对你的关心还不到,这次怎么也得来开导开导你,小小年纪,什么事让你忧思过重?”钟离俊文开门见山地说。
端蓉眼前又看到了那双疤痕累累的手,但是她控制着自己的表情,微笑着摇摇头。
“焕鑫和焕茗,是因为她俩的话,我代她俩给你道歉。”俊文认真地说。
“大公子,”端蓉并不明显地顿了一下,“我明白的,大家都还是孩子,没什么值得道歉的事情。”
钟离俊文笑着,道:“几日不见,是不是又长个子了?”
端蓉一愣,倒也不必扫了彼此的兴致,孩子气的踮起脚来,伸手比量着两个人的高度。
俊文笑,说:“我看你现在这个势头,将来会比你的两个姐妹长得高。”
“好啊,长得高看得远。”端蓉回道。
钟离俊文被逗笑了,他端详着眼前这个小女孩,本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幸运的小丫头,仔细看看,总觉得这个父亲领养的孩子身上有不同常人的气质,言谈举止也并不粗俗,更是多了些超脱世俗的纯净,这不自觉地让钟离俊文感到好奇。
端蓉抬头对上了那凝视,俊文忙扭头,佯装环视屋内的那些来自于府外的稀奇玩意儿,问:“俊鸿常来?”
端蓉红了脸,点了点头。
俊文说:“他一天到晚修炼也是安生不得,不过弄来这些也是有心。”
接着端蓉那还未干的字迹吸引了俊文的注意,俊文走到了端蓉的书桌,端详着桌面上的临摹。
端蓉忙上前,怯懦伸手想要遮挡自己的字。
俊文噗嗤笑出声来,拨开端蓉的手,说:“我看看,死生契阔,与子成说。你小小年纪……”
“我这只是练字而已!”端蓉又红了脸。
“好好好。”俊文沉默了几秒,提起笔,在端蓉的字下面,提笔写下“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端蓉接过笔,欣赏着俊文的字,那份独属于这个谦谦君子的儒雅随着墨汁流淌在了绢帛之上,墨汁在笔尖凝结,落在了俊文放在端蓉手边的手背上。
端蓉忙要用手绢去擦,俊文敏捷地抽开手,摇了摇头示意不必。
“你看,每个字都是一幅画,画是要讲究布局的,你要在每幅画中寻找平行和协调。”俊文说。
端蓉努力理解着俊文的意思,在俊文的“与”字之旁,缓缓地认真临摹着。
“对,是这样,一点就透。”俊文夸赞,“你现在就是还没确定你的字的体态,就像一个人,是胖瘦,是高矮,需要成长,但是这个样子,你可以培养,但是那份协调和游刃有余,是你要掌握的。”
“好。”端蓉点点头。
“你能理解这句话什么意思吗?”俊文指着他写下的字句,眼神中闪烁着在他身上不常见的淘气,俊文扭头问端蓉。
“应该就是两个相爱的人,对彼此的承诺吧。”端蓉淡淡地回答。
“是的,是最美好的承诺,但是很难实现的承诺。”
“就是因为难以实现,所以才美好吧。”端蓉新写出的“与”几乎与俊文的字相同。
俊文饶有趣味地看着这个小女孩,嘴角浮起微笑。
两个人的沉默并不像端蓉预感的那样尴尬。
二人还是大脑飞速运转着,想要找到合适的话题,不料让端蓉抢了先。
“听说咱们祁阳堂新来的那个李硕,是李信覃钦差的老来子?”
“你也听说了……”俊文笑道。
“当然,我只是没想到,焕鑫怎么敢动手打李钦差的孩子。”
“我的这个妹妹,真是……”俊文紧皱眉头,转而一笑,说:“但凡焕鑫有你半分的聪慧,也不至于给父亲惹下这么大的乱子。”
“我也是道听途说,不过到底是因为什么事?”
“不过是孩子之间因为新鲜玩意儿,抢夺了起来。”
端蓉笑笑说:“原来是这样,说不定两人不打不相识,关系比别人格外好呢。”
“哈哈,只但愿不要再招惹李硕那个魔头就好。”俊文笑道:“我和俊鸿这段时间不在祁阳堂,那里就是你们的天下了,也就你性格还稳重一些,除了你,剩下的我都不放心,这个李硕虽然出身书香名门,但是言行举止离经叛道,将来怕不是个混世魔王。”
“别这么说,难道没有一点儿优点?”端蓉笑出声来。
“这个我也是听焕鑫焕茗说了些事情,她俩自然说不出一句好话,对你况且都那样尖酸刻薄,又怎会容得下一个外来的张扬的男孩,等你回了祁阳堂,你自己判断就好。”俊文笑着说。
“好。”端蓉点点头。
“围棋,你最近学得怎么样?”俊文指着房间角落的棋盘。
“不错!”端蓉自信回答。
俊文一笑,示意小厮将棋盘挪到主厅的茶台。
两盘下来,俊文的笑意愈发浓郁。
端蓉正涨红了脸盯着棋盘,她嘴里还喃喃着:“我怎么看不懂你的这步棋,你这是在引诱我吧,可是那个地方如果是陷阱的话,你也挡住了自己的发展,那里真的是陷阱吗?”
俊文点点头,他自信地说:“但是你非走不可。”
端蓉抬头,锐利地问:“这个陷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构造的?”
“从一开始。”俊文笑着说。
“那有些可惜。”端蓉说。
“怎么?”俊文不在意地反问。
端蓉毅然决然地落子,俊文一惊,随后大笑起来:“没想到,你和我同归于尽,没想到,你也是个烈女。”
“什么叫也是。”端蓉骄傲得意的小表情更让人忍俊不禁。
“钟离家的女子,无一例外都是烈女。”俊文摇了摇头。
“烈女又如何?既然从一开始就是圈套,总不能就那么老老实实地上了你的圈套。”端蓉说。
“错了,错了。”俊文无奈地摇摇头。
“你看,如果,你把子落在这里。”俊文将刚才端蓉的落子拿起来,放在远离陷阱的地方,“你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虽然规模小,但是你在那个角落能够获得一丝喘息,如果我不去攻击你的新的堡垒,而是继续巩固我的陷阱,那下一步棋你就可以确保你的新基地能够抵挡住我的攻击。”
端蓉思考着,没有回答。
“但是如果你和我同归于尽,失去了那一线生机,你就失去了翻盘的机会。”
“可是,我明知自己的力量是跑不出你的陷阱的,我就算自己在角落苟活,难道就真的能够活下来吗?”
“可以的,只要你别放弃。”俊文点点头。
“那我们再来一盘。”
“好。”
第二天,俊文唤自己的贴身女鬟给端蓉拿了一本名为《棋经十三篇》的书。
借着大病修养的那大半个月,端蓉沉浸在围棋、书法这只有黑白两色、方正之间却自成一片天地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