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明山上》程玦

7、第六章 娇娇俏佳人 六合宫这次

　　六合宫这次参加围猎的都是如钟离俊鸿这些年纪的孩子，寅时，一众人等在乐安府集合。
　　因为只有端蓉不会骑马，钟离睿为端蓉准备了马车，端蓉着一身翠绿骑装，正要上车的时候，听到了焕鑫的嘲笑：“竟然骑马都不会。”
　　虽说这话内容并没什么，但是搭配上焕鑫那个一脸厌恶的表情，还有那极为尖酸的语调，就尤其让人不适。
　　六合宫的众人只听说今日来的都是钟离家的公子小姐，虽看着端蓉和李硕面相与其他四人不同，但也不清楚这几个孩子之间的矛盾，听到焕鑫这样挖苦自家姐妹——尤其是像端蓉这样长得毫无攻击性的女孩——都面露诧异，俊鸿不好在这么多人面前跟焕鑫发作，叫了一声端蓉，道：“你跟我一起走，不必乘车。”
　　俊文倒是不露声色，冲端蓉微笑着点点头。
　　在众人的凝视下，端蓉很是不自在，低着头走到了俊鸿的身边。
　　俊鸿抱着端蓉，略一使劲，便带着端蓉上了马。
　　视野的改变让端蓉暂时忽略了那些不快的目光，她扭头冲俊鸿甜甜一笑，想感叹一下，又怕给焕鑫得了接着嘲笑自己的理由。
　　端蓉长相本就清新脱俗，这一笑，让众人都心生荡漾。
　　六合宫弟子们中也有一名小女孩，同样也是在一位男弟子的马匹上，那小女孩脆声扭头向那名男弟子道：“我也不会骑马，还好，今天有和我作伴的呢！”
　　男弟子欣慰地点点头，摸了摸小女孩的头顶。
　　六合宗的弟子们走在前面，清一色的白色马匹仿若生了翅膀，飘逸灵动；钟离家的孩子们所承皆为无比珍贵的汗血宝马，在清晨阳光下，马匹如绸缎般的皮毛折射着波光粼粼的阳光。
　　俊鸿时不时地轻声笑着，那变音期有些沙哑的嗓音，让端蓉的耳背有些发痒，但她那紧张的心，也跟着笑声放松了下来。
　　焕鑫焕茗很开心，她俩正并驾齐驱，汗血宝马本就珍贵，纯白的汗血宝马更是难得，最难得的，是焕茗出生的同年，钟离府的汗血母马产下了双胞胎雌马，便是现在焕鑫焕茗所乘这两匹，天真无邪的笑声、因为出汗渐渐变成如桃花一般的粉色的马身、日出天边的霞光构成了一幅让所有人心旷神怡的画，任谁看，也都会默默定格在心中的画。
　　“我也一定要学会骑马……”端蓉一脸倾羡，心里默默许下愿望。
　　不到卯时，众人来到了目的地，与小女孩同乘的那名男子带着女孩下马，对俊文行礼，道：“大公子，前面就是我们提前布好的结界所在之处了，因为李公子和三位小姐并无内功，怕是会受到空灵兽的蛊惑，所以暂且……”他看了一眼看起来较阴柔的李硕，噤声未继续说下去。
　　俊文回礼道：“没事，有我和俊鸿。”
　　端蓉看了看李硕的脸色，他倒是很坦然，一副我手无缚鸡之力又如何的凛然。
　　“好，那请各位带上护身符。”六合宗弟子说着，小女孩麻利地将护身符依次分发给钟离六人。
　　“为什么神兽会让人被蛊惑啊。”端蓉问道。
　　弟子一笑，说：“神兽并非是平常能见，今天我们要捕捉的空灵兽，能够用鸣叫让人产生幻觉。”
　　“不用担心，俊鸿哥哥会保护你的。”六合宗的小女孩向端蓉说道。
　　这六合宗的两位弟子让端蓉产生了好感，端蓉问俊鸿，这两人的姓名，俊鸿解释道：“为首的那名男弟子，法号一修，女弟子还没有法号，我们都叫她灵儿。”
　　灵儿听到了俊鸿的话，扭头说：“我很快也就有法号了，不过不一定有灵儿这个名字这么好听，我可不愿意叫什么一二三的。”
　　大家都被她逗笑了，一修轻轻拍了拍灵儿的头，脚一用力，回到了六合宗队伍的前头。
　　“你别看灵儿的年龄小，今天的狩猎没有她可是不能行的。”俊鸿说。
　　“为什么？”李硕不知什么时候策马来到了俊鸿一旁。
　　“灵儿是被吞星乌玄龙在百灵山山谷中救出的婴儿，对神兽有着不同常人的感知力量。”俊鸿解释道。
　　“吞星乌玄龙？”端蓉重复道。
　　“那是六合宗宗主方玄的坐骑，是上古七大神兽之一。”俊鸿道。
　　“在场的所有人，除了灵儿，怕是没有第二个人见过吞星乌玄龙。”俊文沉默了一路，此时感叹道，言语中毫不掩饰他的羡慕。
　　“是的，方玄宗主本就很少出山，乌玄龙更是神秘，即使是随方玄宗主出山，也会隐藏自己的身形。”俊鸿道。
　　端蓉仔仔细细听着，李硕看她对这些好奇。
　　李硕沉吟了一会，说：“这空灵兽我似乎也曾听说过，幻觉是来自人的内心，你所见到的空灵兽的样子，是你的所思所念所想。”
　　俊文点点头，道：“虽说我们有护身符加持，但是等会儿不知到底威力如何。还是躲远一些，远远看着就好。”
　　“那有什么意思！”焕鑫快马加鞭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既然是来自内心的幻觉，我倒是还挺好奇，各色人等，心里都在想什么？”
　　说着，焕鑫环视了一下大家，然后扭头瞪了一眼李硕，又意味深长地瞥了端蓉一眼。
　　李硕道：“这焕鑫小姐，看来是没有什么藏在心里的东西，也没什么害怕的事情。”
　　“那是自然，”焕鑫得意的昂起头，“我向来有什么说什么，也不装，也不忍，有仇必报，我有什么可怕的。”说着，焕鑫那葱白一样的手指夹起了那张护身符，她似笑非笑地睨着端蓉，一字一句地问：“端蓉，若我将护身符摘下，你可敢同我一起？”
　　“焕鑫，别胡闹。”俊文喝道。
　　“胡闹？问心无愧何来恐惧，又何必害怕自己的幻觉？隐藏自己内心的想法，才是胡闹。”焕鑫义正言辞地说着。
　　李硕哈哈大笑，清朗的笑声引得六合宗众人回头观望。
　　俊文略带歉意，说：“李公子见笑，焕鑫从小横行霸道，任性妄为，多有得罪。”
　　“不必不必，”李硕说：“焕鑫小姐这样很好，说话很直爽，是我喜欢的样子。”
　　李硕说完，双眼闪闪发光地看着焕鑫，焕鑫听到这突如其来的夸奖，先是脸一红，不易察觉地羞涩低头，之后便如当时阳光般灿烂地咧嘴笑着。
　　焕鑫含着笑瞅着李硕，指尖一松，正好一阵强风吹来，护身符立马就不见了踪迹。
　　“好好好，钟离氏的女子，很有侠者风范，我奉陪。”李硕说着也从怀中掏出护身符，准备掷的时候，俊鸿挡住他的动作。
　　俊鸿说：“焕鑫的那张扔了就扔了，你的这张不如我给你保管着，你如果还想要，我再给你，如何？”
　　焕鑫嘟着嘴，不太乐意俊鸿的这种中庸，但是不敢说什么。
　　李硕也一动心，道：“这六合宗的护身符也不是寻常可得，扔了多少也可惜。”
　　转头看到焕鑫的小脸，他忍俊不禁，瞅着焕鑫，看了看俊鸿，说：“既然我刚才说了奉陪，那自然是奉陪到底。”说着那张护身符也被一阵风卷走。
　　焕鑫一脸惊喜，叫道：“你若喜欢护身符，我让爹爹给你要上365张，你一天一张！”
　　俊文被逗笑了，摇摇头叹口气。
　　俊鸿摇摇头，说：“还以为你俩的关系一般，现在看起来，这关系非同一般。”
　　李硕和焕鑫默契地抿嘴一笑没再说什么。
　　进入结界后，眼前景观豁然变幻，微风习习，带着一股甜腻，五彩色的祥云翻转，海浪的声音回荡在耳边，心旷神怡又缥缈难测，飘然之感油然而生。
　　一修带着灵儿到了钟离六人身旁，解释道：“这边是六合宗的第二法门——品通混元界，你们眼前看到的景观、听到的声音，皆是品通混元界的幻象，皆是祥瑞之兆，凡人可能一生也难见其一。”
　　灵儿道：“我也是头一回见，倒是不知道这空灵兽是第几次见？”
　　“它能见过几次吧，毕竟已经至少千年的年纪。”
　　“那它见过，还能引出它来吗？”灵儿问。
　　“这是自然，因为毕竟灵儿你在这里。”
　　灵儿开心地笑，一脸天上地下我最可爱的表情，说：“你如果这么说我没法反驳你，毕竟灵儿在这里，可不是说见就能见得到的。”
　　大家都忍俊不禁，就算是冷面惯了的俊文，也满是笑意，就连焕鑫这种绝不允许别人抢了她的风头的，对灵儿也恨不起来。
　　端蓉就更不用说了，她甚至有一股灵儿就是她的亲姐妹一般的直觉，本来两人面貌就有几分相像，灵儿那种毫不掩饰的天真，让端蓉羡慕到快要落泪。
　　灵儿感受到了端蓉与他人不同的反应，回头看了眼一修，然后问端蓉：“你是钟离端蓉？”
　　端蓉没想到她会问自己，现在所有目光聚在了自己的身上，她的第一反应是去瞥焕鑫的脸色，好在焕鑫只是冷了脸扭开了目光而已。
　　“你看哪儿呢？我问你呢？”灵儿顺着端蓉目光看去，不快地问道。
　　端蓉这才反应过来，一边点头当做回答，一边微微笑着道歉：“抱歉，一路颠簸有些迟钝。”
　　“你的这个笑，我不喜欢，你的人，我也不喜欢。”灵儿像是生气了一般，无厘头地扭头看了一眼焕鑫，然后说，“虽说不知道你在隐藏什么，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你完全不用怕，你身上的灵力远超你们这里的所有人，甚至我都不确定你与我谁高谁低。”
　　一修并未制止灵儿做这些举动，只是微笑看着。
　　端蓉怔怔地看着灵儿，一时间不知如何反应，俊文俊鸿焕鑫焕茗都是一头雾水的迷惑，李硕静静地在众人之间目光游走着，思索着这话的分量。
　　灵儿道：“我说这话没别的意思，只有善良的人才会被欺负，但是被善良的人往往也因为逃避冲突选择软弱，我之所以说这些，是因为刚才你的笑容中的那些软弱，还有那些隐藏，我很不喜欢。”
　　“好了，说得差不多了。”一修柔声提醒。
　　灵儿一抿嘴，然后抬起头看俊鸿：“你等会儿，可以和我们一起在前排。”
　　一修道：“灵儿的对灵力有特别的感知力，我也能感觉到端蓉小姐身上与众不同但是被压制的灵力，但是我暂时还没有弄清楚原因，但是端蓉小姐应该是能够抵御住空灵兽，你们要是愿意的话，可以靠前。”
　　端蓉用手指着自己，反问：“你们说的是我？”
　　灵儿点点头说：“所以我才说不知道你在隐藏什么，你的护身符可以扔掉了，你不需要。”
　　只见焕鑫突然挥鞭，再听不下去这些话，快速疾行，但并非是六合宗队伍的方向，而是结界东方的深林。
　　俊文喝道：“焕鑫！不要胡闹！“
　　焕鑫头也不回，俊文只得挥鞭赶去，焕茗犹豫了一会儿，歉意地看看我，然后也跟了上去。
　　李硕骑马来到俊鸿身边，看热闹似的笑着，问：“咱们要不要去？”
　　俊鸿叹了口气，向一修拱手致歉，说：“我们去去就回。”
　　说着俊鸿和李硕也扭头向东面追去。
　　路上，李硕先打破了沉默，他说：“自从端蓉来了，我一直很奇怪，为什么焕鑫对端蓉那么针对，今天在灵儿这个彻彻底底的旁观者的提醒下，我算是明白了，焕鑫是希望所有人都围着她的，但偏偏只要端蓉一出现，她就没法成为中心，最可气的是，端蓉从未想跟焕鑫争什么，这个最让她那个要强的人受不了吧。”
　　俊鸿叹了口气，说：“我也是，她说完那个话我如梦初醒，焕鑫的个性太强了。”
　　端蓉一脸难过，她说：“是我的错……”
　　李硕一脸不耐烦，讥笑着说：“这怎么成了你的错，这怎么是你的错，谁说过是你的错？”
　　端蓉瞪大眼睛，看着李硕，不敢想象他为何这样厌恶。
　　“相对比于你的这种，我还是更喜欢焕鑫那种毫不掩饰，即使她刁蛮，但是她起码让人一眼看到底，你，我看不透。你让人觉得很累，你的笑容也很累，你隐藏的东西也让人觉得很累。虽说不知道你在隐藏什么。”李硕接着说。
　　眼泪在端蓉眼中打转，她紧紧咬着嘴唇，但是俊鸿只是叹息。
　　“怎么，等着俊鸿给你说什么？”李硕紧盯着端蓉。
　　俊鸿还是没说话，端蓉觉得他好像身体都僵硬了许多，好像在刻意避免和端蓉接触。
　　端蓉的眼泪止不住的掉，李硕看着落泪的端蓉，说：“你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吗？你委屈是不是？那你反驳我啊？你如果早早的跟焕鑫大闹一场，或许你们不至于像现在这样。”
　　“好了，别逼她。”俊鸿说。
　　“天呐，端蓉，”李硕收起了讥笑，他怜悯地感叹：“你活得好累，你为了谁在忍耐呢？”
　　眼泪还没滚出眼眶便被风卷走，端蓉几乎想从马上跃下，或者就从现在彻底消失。
　　俊鸿轻轻抚摸了一下端蓉的手臂，道：“不过，我也觉得端蓉你懂事得过分了，我也明白，端蓉的忍耐是为了大家，我也曾想过，如果我和俊文不对你这么好，那会不会焕鑫对你能好一些呢，可是我觉得，解铃还须系铃人，不管我们怎么做，她对你的意见，都需要你们自己去解决，并不是我们能给你们从中做什么的。”
　　李硕道：“你就抓着焕鑫的领口，你就说，咱俩打一架，谁赢了以后听谁的，别再给我天天事儿事儿的！别婆婆妈妈磨磨唧唧，有什么说什么，打一架不好使就多打几架。”
　　端蓉本就难过，俊鸿的话稍微安慰了她，但是李硕这恨不得替端蓉上场胖揍焕鑫一顿的样子，让端蓉忍俊不禁，笑了出来。
　　李硕看端蓉终于笑了，眉眼也弯弯的：“可算是笑了，我刚才说话重了，不过也是为了让你放下心理防线，好歹你们现在是姐妹，应该坦诚相待的，你一味的忍让是没用的。”
　　端蓉因为郁火攻心，此时胸口像是卡住了什么，声音都沙哑了，她冲李硕点点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李硕接着和俊鸿数落：“不过这焕鑫的大小姐脾气可真是让人受不了，她以后的郎君能收敛住她的脾气吗？”
　　俊鸿摇摇头，一脸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