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明山上》程玦

4、第三章 自顾自的承诺 自从那天的

　　自从那天的风波之后，端蓉的日子好过了许多。
　　春来夏往，过去了一个年头。
　　平宁六年，五年一度的九华大会近在眼前，而这次九华大会，地点定在正明山。钟离氏接钦命，负责建造和筹备。
　　这可不是一个简单的工程，正明山并没有什么门派驻扎，就是光秃秃的一座山头，作为主办方、筹备方、参与方的钟离氏需要在这个山头上两年之内建造一座城池。
　　即使是钟离氏这样富可敌国的家底，三年时间平地起楼阁，也几乎不可能完成。
　　上朔王平宁大帝派来了自己的心腹钦差户部大臣李信覃，负责为钟离氏建造正明山而调度各个势力，钟离睿随即整理了一套院子供李钦差一家使用。
　　李钦差的夫人是上官氏，他们老来得子，公子名李硕，随钟离家的孩子们在祁阳堂研学。
　　平日就不曾疏忽修行的俊文和俊鸿，不知从何时开始就不怎么出现在祁阳堂，渐渐的在乐安府中都找不到两人的踪影。
　　钟离俊鸿偶尔会在傍晚出现在端蓉的庭院，有时会带来一些神域才能见到的稀奇玩意儿，比如一对一目一翼，雌雄须并翼飞行的蛮蛮的蛋；有着针状花瓣、滴上血液便能通过颜色显示宿主心境的心意花；只生长在玉石之上，在阳光下呈现五彩颜色的残虹苔；颜色红黑，长着鸟头蛇尾的旋龟；有着肥厚的叶片，在下雨前会将自己的枝干蜷缩成球状的青灵草。
　　这些稀奇玩意儿让端蓉的庭院成了女鬟小厮们常来的地方。
　　很多女鬟小厮还会议论夸赞，说俊鸿公子待端蓉的好，比焕鑫焕茗加起来都多。
　　端蓉辩答了几次，无奈这个说法越描越黑、愈演愈烈。
　　俊鸿倒是毫不在乎，他觉得就是喜欢送给端蓉，所以就要送给端蓉——因为端蓉会很珍惜这些稀奇玩意儿——端蓉刺破手指喂养心意花，并把心意花种在向阳的窗台，每次俊鸿来时，都能看到心意花，变成代表着快乐的粉红色；端蓉还让匠人用玉石打造了一个玉盘，玉盘边缘用金丝镶嵌，将残虹苔养满了玉盘，并且会把阳光通过残虹苔折射，极光般璀璨的画面画成工笔画，送给俊鸿；青灵草的繁殖能力很强，种在庭院的假山上，没多久便长了一小片，端蓉会精心的把青灵草种在玳瑁花盏中，命女鬟放置在自己的房间内；蛮蛮蛋如石头一般普通无常，可是端蓉把它们视作珍宝放在床头；旋龟养在池塘中，时不时地会叫两声，像极了刨木头的声音，端蓉会绘声绘色的给俊鸿描述那声音……
　　想到自己偷偷努力，说不定俊鸿哥哥回来之后会对她的进步感到惊喜，端蓉在功课上也很是用功。
　　偶尔在课后留在祁阳堂学习的时候，会看到钟离俊文来找先生。
　　他们的谈话并不回避端蓉，聊得内容也很广，通常大公子俊文都在聊最近跟随钟离睿在建设修缮正明山时，随行听到的有关于门派势力之间的纷争、天下大势未来的走向的故事，俊文谈论这些时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神采奕奕、不知疲惫。
　　立秋后秋老虎迟迟不走，天气还是如伏天那般炎热。
　　端蓉在一个雨夜受了凉，请了一天的假，早上简简单单喝了几口米粥，便在榻上晕沉着睡着。
　　俊鸿训练完就直奔端蓉的庭院，想着和蓉儿说一下今天训练的所见所闻。
　　结果看到端蓉正在床上呼呼大睡，他也来了孩子的玩闹劲儿。
　　没等着女鬟说明白怎么回事儿，俊鸿就小步跑到了端蓉的床边。
　　俊鸿想要拍一下端蓉的额头，但是手快要落下的时候，又不舍得那么做。
　　拍打变成了抚摸。
　　肌肤相触之时，温度烫人，俊鸿眉头紧蹙，这才去掉滤镜，看到端蓉的脸上的红晕。
　　女鬟忙上前，说：“二少主不要担心，小姐已经吃过药了，但是因为到了两个时辰就得吃一次，小姐已经睡了三个多月时辰了，我们叫她她也不醒，所以才到现在还在发烧。”
　　“把药给我。”俊鸿有些不快。
　　女鬟赶忙让熬药的小丫头端了一碗药。
　　俊鸿捏了捏烧得滚烫的脸颊，起身轻轻地搂着端蓉的后背，让她稍微抬起头。
　　端蓉没有醒，哼哼唧唧了几声。
　　俊鸿不敢乱动，便等着端蓉的呼吸声平稳了，让端蓉在自己怀里半躺着。
　　药正喂了两口，端蓉迷迷糊糊地醒了。
　　烧的两眼金星的端蓉，看到了俊鸿只是喊了一声“哥哥”。
　　俊鸿一只手拿碗一只手拿勺，生怕手中的药洒在这个丫头身上。
　　他无奈地看着女鬟和小厮，轻声说：“先把药喝了好不好？”
　　“不好。”端蓉的语气几乎是微嗔，在俊鸿的眼中端蓉很少这样任性，此时像是因为生病而展现了真实自我一般，可爱而迷人，不由得自己的脸庞也滚烫了起来。
　　俊鸿强忍着内心的澎湃，语气尽量平和：“听话，二哥哥都给你喂了半碗了，你只需要喝一口，咕嘟咕嘟地咽下去，就一口。”实际上这药就下去了两勺而已。
　　“我不想喝。”端蓉哼唧着，嘴中的热气发烫，透过俊鸿的衣服，让俊鸿颤抖了一下。
　　端蓉软绵绵的身体像极了一只信赖主人的小猫咪，乱糟糟的头发散发着一种婴儿身上才会有的奶香，她是完全不配合喝药了，俊鸿的角度只能看到那长长卷卷的睫毛和蜜桃一般的脸庞，接触的地方如烙铁般滚烫。
　　俊鸿给女鬟一个眼神，女鬟上前接过了药碗。
　　腾出手来的俊鸿，温柔而爱呢地抚摸着端蓉的头发。
　　端蓉欣然接受了这份抚摸，眼皮因为高烧不停打架。
　　迷迷糊糊地，她无厘头地问：“二哥，这个蛮蛮蛋怎么还不孵化？”
　　俊鸿笑了笑，说：“也许它当下就会孵化，也也许，它们永远都不会孵化。”
　　“再睡会儿吧。”
　　“好……”
　　“给你讲讲我今天修炼的时候的好玩的事情？”
　　“好……”
　　端蓉很快睡着了。
　　俊鸿温柔地把端蓉从自己的膝上挪下，端蓉咕咕囔囔地说着什么。
　　俊鸿半蹲下来，凑在她的跟前，问：“你说什么？”
　　“你不要走……”
　　“好。”
　　“我好怕……”
　　“怕什么？”
　　“怕……怕穷奇……”
　　“穷奇？”
　　“是穷奇杀了我的妈妈……”
　　女鬟上前，焦急地擦拭着端蓉的汗水。
　　俊鸿听说过穷奇，那是妖族大名鼎鼎的大将军，可是……
　　“二公子，小姐这次高烧，常说这种让人听不懂的呓语，二公子不必挂怀。”
　　“快传大夫。”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