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明山上》程玦

3、第二章赏罚不分？赏罚分明？

　　午饭时间，端蓉回到房间换上了一身碧荷纹纱裳，重新简单梳洗了一下，坐在了席末。
　　钟离焕鑫一如既往恶意的眼神要比平日更凌厉几分，端蓉默默低下了头。
　　一只温暖的手掌摸了摸端蓉的头顶，二公子钟离俊鸿欢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这个小傻瓜，说好的你坐我旁边的，你忘了？”
　　钟离焕鑫的眼神瞪了过来。
　　“她不过是个养女，能坐在那里她就已经得感恩戴德了，二哥哥可曾向父亲说过让养女坐到俊海的位置上？”焕鑫阴阳怪气。
　　钟离俊鸿一愣，紧接着笑了起来，他带着几分玩味，对着焕鑫说：“平日里从未见到你跟先生这么礼节周到，怎么今日还充好样的挑起我的不是来了？”
　　“我跟先生礼节不周，先生可没说什么，但是二哥哥你如果擅自让一个没有姓氏的养女坐到俊海的座位上，我是怕父亲挑二哥哥的礼，好意提醒你而已。”
　　钟离睿听到了孩子们的对话，笑着从厅外走入。
　　“好霸道的一张嘴啊……”钟离睿环视了一圈孩子们，看着焕鑫感叹道。
　　“父亲，孩儿想让端蓉和我坐在一起，方便我做哥哥的照顾他，确实没有想到焕鑫说的这些问题，是孩儿自作主张了，还望父亲不要生气。”钟离俊鸿说，钟离睿笑着点点头表示认可。
　　钟离睿刚从朝歌城回来，身上还穿着朝见的锦霞纹软缎大袖衣，细长的上挑丹凤眼眼尾深深刻着饱含笑意的鱼尾纹，鼻梁高挺的鹰钩鼻下是一张有着几分愚钝样子的厚嘴唇，饱满下垂的耳珠透亮泛红，整个人都透露着和蔼可亲。
　　“爹爹，”钟离焕鑫软软地央求着，“今天端蓉惹得先生生气，先生还打她板子了，这样犯错的人，原本就应该坐在角落，怎么还能让她坐在二哥的身边呢，那样太抬举她了。”
　　“焕鑫，你未免太过分了！”俊鸿像个一点就着的炮仗，怒不可遏地伸张正义，“明明是焕茗故意把毛笔扔到端蓉的身上，才让端蓉被先生发现责罚的！”。
　　“你！你！你血口喷人，焕茗……焕茗你说那是你扔的吗？”焕鑫被拆穿，脸涨得通红，她扭头看向自己的妹妹，厉声问道。
　　焕茗并没有焕鑫这胡搅蛮缠的本事，端蓉被先生罚了半天，就已经让焕茗心中多少有些内疚了。
　　焕茗这下更是慌了神，她黑白分明的眼睛，在钟离睿、钟离俊文、钟离俊鸿还有端蓉之间来回游走着，想要衡量出来背叛姐姐的过错大小。
　　钟离睿始终笑眯眯地看着孩子们，他意味深长地盯了俊文一眼。
　　俊文这才板着脸冷着声音，向钟离焕茗说道：“实话实说。”
　　焕茗颤颤巍巍地看了一眼变了脸色的焕鑫，说：“是我的毛笔。”
　　钟离睿有那么一瞬间收起了笑容，他紧接着，又和蔼可亲地轻声向端蓉说：“蓉儿，过来，让我看看你的手。”
　　端蓉摇了摇头，说：“蓉儿的受罚是因为贪睡，和焕鑫焕茗没有关系，手已经不痛了。”
　　钟离俊鸿满脸的心疼，他拉起端蓉的手，大声嚷着：“还说不疼！”
　　端蓉立马站起来，抽回手，一脸求饶地看着俊鸿，但这反而让俊鸿更加激动，他接用高八度的声音说：“父亲，孩儿觉得，蓉儿贪睡正常是该罚，但是焕鑫焕茗的这种栽赃陷害的行为更加可恶。孩儿心疼端蓉被欺负却还如此忍让，所以想要保护端蓉，想让端蓉在孩儿的身边念书吃饭，却没想到焕鑫让端蓉挨罚还不够，还要再欺负端蓉她才肯罢休！父亲，孩儿实在看不惯焕鑫这蛮横的模样！”
　　钟离睿依旧笑着，他招了招手让自己的小儿子俊海来到身边，指了指厅外的方向，又向女鬟嘱咐了一声，没过多久，俊海捧着一把镶金玉戒尺小跑着回来。
　　“端蓉你过来。”此时钟离睿的声音多了一丝不容反驳，语气中的严肃也表明这并非什么好兆头。
　　俊鸿这才意识到自己多言了，慌乱向他的父亲解释：”父亲，孩儿没有想要责罚妹妹们的意思，孩儿只是想让父亲评评理，让妹妹们不要再欺负端蓉了。”
　　钟离俊文默不作声，手中的茶杯空了，却迟迟不肯放下。
　　端蓉红着脸，从席末走到钟离睿的跟前，她低着头，百思不得其解，但隐隐觉得有些害怕。
　　“抬起头来。”钟离睿柔声说。
　　端蓉抬起头，钟离睿眼中的掌控力量让端蓉有些畏惧。
　　“今天你早上睡着了？”
　　“是。”
　　“那你说，该不该罚。”
　　“该。”
　　“先生罚了你几下？”
　　“三下。”
　　“把手伸出来。”钟离睿命令她。
　　端蓉的泪水又涌了上来，俊鸿几步想要上前护着端蓉，但俊文拉住了他。
　　“啪！”端蓉的眼泪从脸颊滑落，钟离睿手中的戒尺与先生手中光滑平板的戒尺不同，而是用金丝镶嵌了回形纹路，打在掌心就会留下回形的伤痕。
　　“啪！”玉戒尺冰凉，那痛劲儿变得绵柔细长，指节的痛顺着那些回形纹路钻到了每一个毛孔。
　　“啪！”或是因为疼痛，或是因为委屈，端蓉再也控制不住，咬着嘴唇抽泣起来。
　　钟离睿淡淡地瞅着孩子们的反应，焕鑫一脸洋洋得意，焕茗不知所措，俊鸿因为气愤不公涨红了脸，而俊文若有所思地观察着自己……
　　“蓉儿，抬起头来。”钟离睿轻声说道，”你知道这三下，是因为什么吗？”
　　“蓉儿……蓉儿不知道……”端蓉的泪水淌了满脸，委屈让她的嗓音都变得沙哑。
　　“一是因为你说谎。”钟离睿柔声说，“手还痛，为什么说已经不痛了？。”
　　端蓉一脸迷茫，她看了一眼焕鑫。
　　钟离睿在心中感叹，这个孩子正如那个她幼时一般。
　　“第二下，是因为你今天在学堂贪睡，先生虽然罚了你，但是养不教父之过，下次可不准再犯。”钟离睿顿了顿，看着端蓉手心的回形纹慢慢扩散到整个手心，他嘴上这时多了几分严厉，可心里有些后悔自己何必让端蓉受这份苦肉计，也不知俊文俊鸿是否能明白自己的意思，可事已至此，“最后一下，是因为你对我的称呼，蓉儿，你为什么还不愿意随着哥哥姐姐们叫我一声父亲？我将你留在我身边，你的懂事我都看在眼里，但是我更希望你能像焕鑫焕茗一样，哪怕顽劣，只要你是能够做你自己，我就不觉得自己的苦心白费，蓉儿，你懂我的意思吗？”
　　宗政端蓉咬着嘴唇，这三下不讲理的手板给敲了出来，彻底击破了端蓉内心的防线，她再也压抑不住眼泪，钟离睿将戒尺放在桌上，单臂轻轻搂住了端蓉。
　　俊鸿也没忍住上前来半蹲着搂住了这个可怜的小女孩。
　　“蓉儿，别哭了，你快抬头叫父亲爹爹……”钟离俊鸿轻轻安抚着放声哭泣的端蓉。
　　端蓉抽泣着，抬头看了看俊鸿，又看了看钟离睿，这才轻声叫了一声“爹”。
　　钟离睿满意地笑着，把端蓉轻轻推到了俊鸿的怀中，他没有再看焕鑫和焕茗，而是扭头把老孙叫了过来，“老孙，你带着焕鑫和焕茗去老夫人那里，把刚才的事情说一说，怎么罚，让老夫人定夺。”
　　焕茗听完这话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她小时候是老夫人带大的，她害怕老夫人的不苟言笑和严厉，自己今天做的事情，那恐怕要挨的板子比端蓉的还要多，她怨恨地瞪着焕鑫。
　　钟离俊文忙劝：“父亲，奶奶岁数大了，快别因为这些小事让奶奶费心了。”
　　“那你说该怎么办？”钟离睿微笑着，缓缓地问道。
　　钟离俊文叹了口气，向钟离睿欠了欠身，说：“焕鑫已经多次教唆焕茗，焕茗虽小，但从未考虑过是非对错，两个人都该罚，并不是单纯因为今天的事情，而是如果再不让两个妹妹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她们将来会酿下更大的错误。都说长兄如父，孩儿斗胆想代父亲行罚，父亲职务繁重，还是少因为这些小事生气，早早用膳才好。”
　　钟离睿点点头，把戒尺递到俊文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