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洛神书》没文化的猫

6、上神 这座山从此

　　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云层，将月亮遮了个严严实实。四周一下子陷入黑暗中，两个人面对着面，却都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为何……”姜宁盯着黑暗中的绿茯，声音有些发颤，“上神……为何？”
　　他不解，不解的太多了。上神为何知晓他爹的事，他爹又为何要使用古老的禁术，为何他爹不让他酿竹烟波月，为何上神要那一截枯竹，为何让他破阵，又为何让他喝那葫芦中的水，为何……为何他此刻感到有些惧怕？
　　不是怕她，而是怕这千丝万缕串起来，串出一个他不敢相信的真相，他不敢再往下想，只能喃喃地重复问：“为何？”

　　“我说过，我并非上神。”绿茯没有直接回答，站起身向湖边走去，“我不是说教你些好玩的术法么？你站起来走走便能发现了。至于其他的，我是谁，竹烟波月如何而来——你心里已经知道答案了。”
　　“不……”姜宁起身，跌跌撞撞上前追赶绿茯，却发现自己脚步虚浮，似有飞天之能，衣袂上有什么晃荡着咚咚作响。此时月亮从云层中探出头来，月光再次洒向地面。他低下头一看，左手手腕间用长长的丝带绑着，宛若镣铐。丝带上还打了一个结，结的那端，是他十分眼熟的、本在她手腕间的清酒葫芦。
　　“我忘了告诉你。”绿茯转过身，寒光下的表情冷冷的，“这个阵法仍可使用，且禁术的代价对我无效。牵心，代价是心。而竹子，本就是空心物。”

　　她仍然记得那天，她醒过来之后看到的景象。
　　青年将她的本体竹子一斩两段，竹根施以符咒埋于地下，竹竿揣入怀中做牵引之用。她的灵体虚弱至极，腿部已不能动弹。当时她也是双手抓住他的衣袖，哭着问，“为何？”
　　为何？
　　为何骗我说来求神仙治病，实际上是布阵施法？
　　为何骗我说拜完神仙陪我去逛灯会，实际上却是将我献祭，让我有来无回？
　　为何骗我说一见钟情，实际上却满口谎言，全是利用，将我弃如敝履？
　　他的脸上狠极了，那么好看的剑眉，直挺的鼻梁，白净的面容，当时却比罗刹鬼还要骇人。
　　他扔下铲子，红着眼睛对她冷笑道，“你只是个竹子精罢了，也想做有心人？”
　　“我献祭一只竹精，何妨？”
　　“我并没有害人……相反，我若能如愿酿出佳酿，是在造福人，造福全镇的百姓……也造福我未过门的妻子。”
　　“你哭什么？你不是竹子吗？竹子哪来的心？”

　　是啊，竹子哪来的心。
　　那他当时为何红着眼睛却没有眼泪？他难道也没有心吗？
　　二十年间，她未曾再哭泣。腿部能动之后，她便每天挪动虚弱的灵体，小心用湖水灌溉阵中的竹根。渐渐的，竹根生出些小笋，汲取山中灵气，她身体也好起来，终于灵体能行动自如，但却休想离开此地半步。
　　后来她累了乏了，便晃荡着手腕上那扯也扯不掉的葫芦，在湖心中飘摇。
　　直到，他的儿子姜宁，上山。

　　“人间传言，巫洛山上有上神，能医人间百病。”
　　绿茯走到姜宁面前，抚摸他的脸颊。他的确跟他爹极像，眉眼，鼻梁，白净的面容，都仿若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让她好不心动。
　　“从前，这句话只是骗人的传言，但现在不是了。”
　　绿茯手指划向他的心口，那里有一些不起眼的，殷红的血斑。只因她取了姜宁的心尖血，装入瓷瓶，捆敷在灵葫上，埋在阵中。她不要他的命，她也不害人。她只是许了一个轻飘飘的愿望。
　　“从现在起，这巫洛山真的有上神了。”
　　“就是你，姜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