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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暗示 投怀送抱 ...

  •   林观雨眨了眨睫羽,黑白分明润着水光似浑圆珍珠的眼眸又明显浮现不解。
      什么乱七八糟的,他应该懂吗?

      说实话,林观雨还是更关心这个没心肝还娇气的花心伶人到底愿不愿意让自个儿赎身。
      别是哪天凭这副好相貌攀了别人去。

      其实也无妨,只要不是实在惹不起的皇亲贵胄,他都能再抢回来,只是一想到旁人也曾占了本该从他看上开始就是他的人,就心里不痛快。

      “懂的懂的。”于是他只敷衍两声,又问:“你不是要撕画吗?先撕了再说要不要跟我的事,不过我和你说,这官府估摸一时半会抓不到这流匪,而他对着李湜那个丑八怪都能下去手,你这美若天仙的长相就更不安全了,但凡想出城去个哪儿都不方便。”

      “但是呢,你放心,只要你愿意跟了我,不仅能跟着我去锦州省亲游山玩水一道不说,我还会去镖行请百八十个好手一路护着你……”

      絮絮说着话,看碧衣伶人还是没接,林观雨索性贴心地拿出一幅画展开递过去。
      这次终于接过了。

      静巷幽微,长风叮咛吹拂过车帘,引修长如玉的指尖探出车门一点,在动作中似有若无地从林观雨肌肤上划过。
      蹴然的异样让少年瞬时蜷了蜷细白指尖。

      递去的画上兔子活灵活现,不过待“刺啦”一声后,就变了两半。
      碎纸落地,继而车帘落下。

      “走。”
      薄冷声线落下时,林观雨还没反应过来,便差点被忽然驶动的马车刮倒。

      好在斐然和不凡眼疾手快扶住。
      随后对着那还没拐出巷口的马车大骂起来。

      中气十足此起彼伏的叫骂声中,林观雨看着地上两截破纸,从愣神转为皱眉沉思。
      不是,为什么撕了还生气?

      -
      轩窗微敞,落晖如霞。
      直到回到落脚的客栈,林观雨仍旧百思不得其解。

      既然那伶人收了画集,就不该再生他的气才对。
      ……也不对。

      视线从窗外转至案上,林观雨盯着锦盒中的两张残画与三幅完好画卷。
      想不通,完全想不通。

      就算是他想拍马屁股却拍到马腿上,那伶人也不该是这个态度才对。
      毕竟是个人都能觉察到他的讨好之意。

      而那伶人斥全身家当来叫卖行不就是想找个人为他赎身安享富贵吗?他这几次三番的示好还豪掷千金展露了财力家世,更是风雅至极出口成章,还不能引那伶人动心?
      说真的,林观雨有点怀疑这个伶人其实不是娇性气大,而是真的不想被自己赎身了。

      可为什么不想被他赎身呢?
      分明船上初遇之时已经答应跟了他,只是被家中搅了局,而昨日那伶人在他询问时也并未承认,直到他送花时还在希望他亲自去琅郡为其赎身以表重视……

      伶人立身需利,先前可以算作因他空口白牙,没有切实让人得到好处才惹青年不悦。
      可他今日几乎都将万两银子捧到人面前了,怎么还会吃个闭门羹?

      苦思冥想,坐立难安。
      林观雨唯觉一种可能。

      “郎君何故愁眉不解,可是因为方才那伶人?”将一碟精致云酥放下后,斐然问道。

      放下支案托腮发呆的手回神,垂眸拈起一块咬下,林观雨鼓着雪白的颊肉含糊“嗯”了声。

      “郎君勿忧,刚刚不凡遣人回来说了,已经带着人顺着那架马车查到了那个伶人是歇在城南的客栈,郎君若有话没同他说完,用完糕点,可以备车去见他一见,想来郎君到时不凡也摸清楚了那个伶人住在哪个厢房。”斐然出了主意。

      林观雨却拒绝,“先不去,我有事要问问你……”

      将方才所思所想一一说出,话毕,他忍不住问道:“斐然,你说难道他真的是因为我与谢氏的婚事才不想让我赎身吗?”

      即便不见青年在知道他身份事迹后对他有过一丝轻视,但……
      他从小事事顺遂,要风得雨众星捧月,一切不顺皆从赐婚伊始,他不得不怀疑青年拒他与赐婚有关。

      “可为什么呢?”
      林观雨还是想不明白。

      好在斐然些微迟疑后,就道:“奴记得大行律令无夫者通奸,涉事二人皆要杖八十徒一年半,不过郎君是男子,应不符这条,想必那伶人若真因这桩赐婚才不愿与郎君结好的话,可能是与谢氏长公子传闻素来睚眦必报心狠手辣的手段有关?但……”

      心有疑虑,他一时半会也想不出那伶人若是因赐婚才拒绝自家郎君,会是因何具体缘由了。
      斐然的话声便顿了顿仔细思忖斟酌。

      林观雨听着斐然先行落下的话,只立时心梗。
      竟然是因为被姓谢的害了!

      他就说,自己好端端一个玉树临风的世族公子,怎么可能被一个伶人拒绝。

      天杀的那个姓谢的谢长公子,好像是叫谢聆云是吧?
      呸呸呸,想想都恨前些时没在灵堂踢两脚棺材再回门!

      恨恨暗骂完,林观雨才重新去想怎么得到青年之事。
      为今之计,除了将琅郡的花楼都买下来,就是想方设法把青年的名字弄到手了。

      买个花楼、甚至买好几个,其实都不是难事,毕竟先前他遇着的一两个硬是不肯从食楼跳槽林府的厨子时,也这般做了。
      难的是他如今手上没这么多银子,而家中即便纵他,在有关花楼一干事上还是有颇多桎梏。

      虽说未必会在知晓他狎妓后将他如何,但不到万不得已,林观雨还是不打算将此事告知家中。
      尤其是他看上的还是个男子。

      买花楼行不通,那便只能让不凡带几个侍从去夜探城南客栈了。
      当然,他是不舍得让碧衣伶人受苦的,绑了用来逼问消息的只能是另一个人。

      刚才赠画时,那个人还在那笑笑笑,看被绑了后还笑不笑得出来。
      亏他还曾大发慈悲愿意买一再买一。

      不过说到底,这事原本不需要这么麻烦。
      都怪谢聆云!

      “但依奴看,那伶人并非是因赐婚之事才不想让郎君为他赎身,更没有不愿让郎君给他赎身的心思。”
      斐然突然又开口,“毕竟郎君光风霁月,几乎见者无一不倾心,谢氏的长公子也已身死,谢氏更不见第二个这般令人闻风丧胆、让人不敢沾染招惹半分的狠厉人物。”

      少年蓦然抬眸,眼睛微亮,口中却还是不悦地哼唧问:“那你说那伶人刚才驱车就走是什么意思?”

      说起这事斐然也余怒未消,只不过瞧着自家郎君如今满心满眼都在想那伶人,便道:“奴觉得……是欲擒故纵的意思。”

      将欲擒故纵的含义解释一番,再从“不拒绝就是默认”说到“就是为了郎君才来叫卖行”再到“不管伶人哪来的本事探听消息都少不了费心”,足以可见真心。
      就是爱使小性子爱拿乔。

      这一句两句三句……七八句说得林观雨愣了又愣,尤其是在斐然说到“那伶人今儿个都没迫着郎君回琅郡,可见还是把郎君放在心上的”。
      他越听越觉得斐然说得对,却又忍不住犯嘀咕。

      娇气过了头可不是好事。
      毕竟害得他差点将青年误解。

      说白了,李湜有句话没说错。
      那伶人太骄纵。

      ……不过也不需改。
      听曲观舞,他都求的是一个心旷神怡解闷得趣,青年这般好看,便是什么都不会、性子再恶劣,养起来每日看上一眼也就够了。

      何况青年只是娇气,保持这般本心也挺好,至少不会似旁人见风使舵。
      又捻起云糕咬了口,舌尖抿着甜滋滋的余味,林观雨想,而且青年还没落贱籍这般可怜,他就再多惯着些任其予取予求又何妨?

      又思忖片刻,林观雨忽眼眸一亮,唤来在将案上锦盒画集收进行囊的斐然吩咐:“别收那画,拿过来,你再去买些上好的灵芝和金玉袖炉来,别忘了配上蕙草焚香,稍后连着这残集一道送去城南。”

      “不不不。”话刚落,林观雨又说:“等会我们一起去送,你记得回来前去钱庄取个五百、不,不用取了,身上带个五十两现银即可。”

      “郎君还要送银子给那伶人?”斐然犹豫了下问。

      林观雨颔首:“你不都说了他今日是为了我才去叫卖行么?一个伶人攒够百两应是很难,他却为了买个座引我一见就这么花了,我怎么能让他吃亏?”

      少年哼了哼,勾起唇角笑眯了眼,狸奴似地。
      自鸣得意心细如发,这回定让那伶人投怀送抱!

      斐然却忽而面露难色,“郎君……奴斗胆,敢问郎君不过是要去见那伶人一面,为何突然要送这好些厚礼呢?”
      伶人而已,又不是拜见什么权贵世族。

      “啧,你刚才又不是不在,没听到那伶人问我知不知道芝焚蕙叹的意思吗?”
      斐然书读得多是多,就是有时候脑子不灵活,不过林观雨也不欲挑错,还好心情地揉碎讲:“他这就是在暗示他想要灵芝和香草啊,这些东西都算不得便宜,其实我知道他的本意就是想要钱,不过我也不傻,给多了万一他给自己赎了身跑了怎么办?”

      “所以我们就送这些物什过去,他要想拿金玉袖炉换现银必得被当铺宰上一番,算上我给他的现银应也凑不够赎身钱,至于灵芝么……”
      他想了想,“三分之一做汤菜,余下做成糕点,能放个两日,他应该吃得完。对了,我昨天丢给你的榴花呢?”

      “回郎君,早间奴见花蔫了就扔了,可是要找回?”
      “哦不用,客栈后院不是有一颗石榴树吗,你再去摘一朵找个锦盒装着,等会一起送过去。”
      “郎君还要许他心愿?万一那伶人拿着花张口就要钱给自己赎……”
      “我有这么蠢吗?买你的东西去!”

      斐然应声折身,林观雨继续倚在案上美滋滋吃着云酥。
      虽然承诺的以花换物一事仍旧作数,但并不代表没有代价。

      当然,昨日确实没有。
      但他被这好一番欲擒故纵,弄得胡思乱想这么久,总得讨点自己想要甜头回来。

      让他想想之前在宴饮上看的那些好友与伶人之间除了搂抱还能怎么腻歪来着……

      “郎君。”走到门口的斐然忽然又转身,看着自家郎君笑眼弯弯地模样,欲言又止,张了张嘴,还是说道:“郎君还记得去岁销过冬假后,在学宫听的第一堂学,学过的《思旧铭》此篇吗?”

      林观雨抬眸:“问这个干什么?”
      斐然踟蹰:“奴有些忘了,斗胆请教郎君。”

      “你都忘了我怎么会记得?”林观雨莫名其妙。
      “那……郎君知道兔死狐悲的意思吗?”斐然又问。

      “当然知道,不就是物伤其类。”启蒙的读物还要来问,林观雨啧了声,“你平时没少看书,这也能忘?行了行了,知道你好学,赶紧先去办事,事办完了,待到锦州我就请个夫子重新教你。”

      “多谢郎君,但奴不需入仕,郎君不必费心。”眼看自家郎君就因误解费了好些银钱,斐然想了想,还是闭嘴退下了。

      罢了,不过一时的上课恍神而已,自家郎君平日还是博学多识的,不必在此刻说出来驳了主子面子。
      左右那假作清高的伶人说这话时应是难得真心,担忧少年,好心出言提醒防范流匪,多得点好处也无妨。

      -
      晚间落日后,天道尚且凉爽。
      长街便依旧繁华,街边摊贩叫卖吆喝不绝入耳。

      慢悠悠的马车从街心驶过,车厢内,柳忱良理了理刚从府衙出来后的思绪,忍不住感叹:“怜语,没想到你用那卷前朝的西州刺史所写兵书作饵,还真钓出了大鱼,今日总算没再做无用功。”

      本以为江郡彩衣楼运来禾川的物件会是军械,不曾想却是一些伶人。
      害得二人断了线索,但来都来了,便将李氏上下查探一番,且怕被灯下黑,于是他们就连瞧着最不可能藏匿军械及可用消息的李湜此人的别苑都亲自前去探查,却始终没找出什么来。

      直至今日,凭借兵书拍者册记在叫卖行的钱印,送去禾川太守府衙让内线入库查其人籍贯等,终于是查出了一个眼熟的李字,和其后之人。
      只是……

      “说来也怪。”柳忱良虽知道这件事与李氏有关,却万万没想到查出的那人会是李逸,“李逸此人向来只系风月,身上连个闲职都没有,那拍者却是他的人……莫非只是挂名,那人实际上是为旁的李氏人做事?”

      “不无可能。”厢内另一案侧,谢聆云搁下茶盏,又说:“也不必纠结。”
      此事终归是与李氏脱不了干系。

      柳忱良叹了口气,“我倒不想纠结,但这不是思来想去想不到李氏究竟是哪里来、又在为谁运输这些军械么,就且先不论来处渠道,只问去处。
      那个花楼管事说是为旁人运送,却不见李氏与哪个有谋反之能的人牵扯上,我看也不能排除这军械实则就是为他们自己所用的可能。”

      不过虽然确实有这个可能,但……

      若说李氏只是无心,便实在愚蠢。
      毕竟盔甲、强弩都属军械,若有私藏,一件即为谋逆,一朝东窗事发就是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若说李氏有意,也该有点底筹才对。
      士族门阀豢养‘私兵’一事寻常,不过仅限于侍卫、佩剑门客,想凭一点私兵谋反实乃无稽之谈。

      更是让人找不出他们谋反缘由。
      是因李氏族子在朝并无权臣,也无女郎入宫诞子,当今圣上更是才登基五年,膝下麟儿襁褓稚嫩,待能争储时,如今毫无用武之地的私兵届时早已垂垂老矣。

      “不对不对,当我刚才胡说。”柳忱良实在想不出来了,殷切向好友盯去,“怜语,你可有思绪?”

      却听谢聆云反问:“你可知李逸的生母?”

      柳忱良摸不着头脑,“我记得你那卷李氏族系文书上好像写着是月阳方氏,但我问东你答西,你好端端问这个干……啊!”

      话说着脑中忽而清明,柳忱良瞪大眼,“月阳方氏的爹是方老将军,他膝下有三女,一女嫁先皇,一女嫁李氏,还有一女嫁给了……你的意思是可能是崇王想谋反?”
      虽然不知道谢聆云是否是这个意思,但这话听来似乎只有这个意思。

      毕竟唯一能与谢聆云这话、与李氏、与谋逆之才三者都牵扯上的人,唯有一位藩王。
      方老将军的三郎婿,崇王。

      “明日去一探便知。”适时马车停下到了客栈,谢聆云下车前道。

      柳忱良紧随跳下,跟其左右小声又问:“明天?但崇王当年因是议储人选,圣上登基后心有不悦已经将把他改封去了蕲州西棣,那边不通水路不说,就算通,我们明日也赶不到啊。”

      “……去探方路知。”谢聆云辩不出情绪的语气中似有无语。

      哦哦,原来是方老将军。
      月阳紧邻禾川,听闻方路知七年前告老还乡后就回了祖籍重操祖业种地耕田,过去也不过三两个时辰。

      只是柳忱良还是有点犯嘀咕。
      给姊妹郎婿牵线搭桥合谋就算了,一个多年闲逸的将军也会参与谋反?

      ……不过仔细想想,似乎也不无可能。

      毕竟大行无人不知方老将军因鹣鲽情深,自夫人病逝后,即便膝下无子,也绝不续弦纳妾,还极宠三位女郎。
      可惜长女红颜薄命死于深宫,方老将军当年为此一病不起立刻告老还乡。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是怨先皇的。
      而当今圣上是为先皇最宠爱的一子……

      但还是有说不通的问题。

      比如方老将军与崇王为何不在前些年先皇薨逝时,趁当今圣上根基不稳谋反?
      李逸及父母一脉也无实权,李氏又为何愿意掺和其中?

      柳忱良心有诸多不解,因太多,一时凌乱,料是好友应知一二,也得先自己先捋清思绪再问,便难得沉默。

      两人并行上楼,还未行至相邻的两间厢房各自分别,一直守在楼梯旁的竹心便上前,“主子,房中已备晚膳,可要用?”

      此时早就过了用晚膳的时辰,不过鉴于二人下午一直在禾川太守府衙侯一手线索,想来竹心也是担忧他们二人没用晚膳。
      该说不说,谢聆云的侍从笨是笨了点,好在贴心。

      “用的用的,备了我的份没?”柳忱良不待谢聆云说话就应下,再率先向着谢聆云的厢房走去,“府衙的大食堂菜式太油腻了,我和怜语就吃了两口白米,早就饿得不行了,本也是准备回房后各自传膳的,没想到你倒是贴心,不过下回还是等我们回来再准备,传早了不是容易冷就是容易坏,这次就算了,记得下不为……”

      话说着,柳忱良推门入内,只是刚至案前就顿了步止了话声。

      待谢聆云靠近,将案上琳琅满目尽收眼底才知缘由。

      “你最近身子不好吗要吃这么补?”柳忱良转头看着谢聆云问。

      没回答,良久。
      谢聆云的目光在逐一扫过案上盛着画集、红艳榴花、白银和金玉袖炉的几个锦盒后,落在竹心身上。

      竹心忙躬身拱手,“禀主子,这些东西是林七郎亲自送来,说都是您白日找他要的,需得亲手交付,不过因您不在,半个时辰前他似有急事等不了了就走了,说是明日再来同您一道用早膳。
      请主子放心,林七郎走前将这些菜式特意着人热了一遍,特意叮嘱着让您勿要吃冷食伤胃,现下正好温热,这些东西奴也亲口试过,没毒。”

      且不说竹心分明白日充当马夫时,将几人交谈尽数入耳,应该清楚谢聆云从未向少年讨要过什么。
      只看现下……

      说他笨还真笨,这是冷没冷、有毒没毒的问题吗?
      柳忱良听着忍不住闷笑。

      果不其然。
      “去领十杖。”

      分明淡漠的话声没什么情绪,竹心却已然因杖罚隐隐臀部生痛,但不敢求饶,只立刻跪下应声,“是。”

      “去撤了。”待是竹心离开换了竹正进来,谢聆云又道。

      “别别别!竹心不都说了这是你自己要来的东西么,丢了作甚?”柳忱良连忙拦住他。

      谢聆云冷来一眼,“你也草包?”

      在看见灵芝与蕙草后,柳忱良当然知晓定是少年望文生义才曲解谢聆云的话意送来这许多东西。

      忍不住心生鄙夷是真的,好笑也是真的,现下的腹中饥饿与佳肴鲜亮诱人更是真的。

      他便脑中迅速搜刮,“同你玩笑,何必刻薄?我只是想起今日不是你的生辰吗?咱们现在既然忙着事大办不了,收个礼呃……”

      本想说收个礼也无伤大雅权当祝贺,但下一瞬又忽然想起众多好友里,唯独谢聆云不过生辰一事。
      他便紧急改口:“咱们最近连日奔波,也累挺得很,不吃白不吃,还能正好补补身子,这好歹是人家向你示好的一番心意,便是不解其意也尽了心力讨巧于你,且你都肯开金口与人搭话,现下又何必这么不近人情?”

      虽说灵芝并不罕见吃不起,这番心意也说白了是恩客馋人身子的讨巧之举,还好死不死讨到了假死的夫君身上……
      但瞌睡来了就有人递来枕头的好事何必拒绝?

      且还能捉着机会将这向来没什么表情的好友揶揄挤兑一番,若让人变脸露出点极为罕见的难堪之色,倒也好玩。
      柳忱良心中所想面上不显,一副谴责模样。

      “我不近人情?”咬字很轻,还沁冷。
      谢聆云盯着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平静的语调莫名令人胆寒。

      柳忱良立刻告饶:“是我是我,是我成了吧。”
      像是被威逼利诱才不得已顶罪的话语,其实并无人冤他。

      毕竟他心知肚明,昨儿个是他觉得林观雨出现在禾川之事蹊跷,怕是和军械一事有关,或是林氏派来打探搅事的探子才阴魂不散后,就立刻让谢聆云不用再委屈自己只为设法赶人回琅郡,而是立刻派人去将其抓来作罚。
      也是他,在被谢聆云婉拒后,今日便冒着风险扮做衙吏潜入太守书房投信,将林观雨说作内狱逃犯。

      此招虽险,胜算却大。
      毕竟内狱是关押权贵亲眷的地方,他们所犯罪名难以调阅。

      禾川太守公正,为避免此事为真且犯下失察之责,必定会先将人抓了送去上京查证。

      柳忱良想得好是好,只不过……

      他想起件事,忍不住埋怨道:“说来你今日要是能在太守府衙拦我一下,我今天何至于在府衙出那么大丑?”

      下午在太守府衙,待是他去送了信回来谴责谢聆云心软无用,还不如自己时。
      于禾川府衙的内线衙役闻言忍不住将刚收到的江郡眼线消息禀告——

      林观雨此行确实是要去锦州鲜覃外祖家省亲,出现在禾川真的只是巧合,毕竟沈老太师挚爱大家的画集现于禾川一事不是秘密。

      一想起一群正在籍库查阅的侍从闻言后一个个都忍不住窥来偷笑他的场景,柳忱良只觉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
      现在回想起来也想。

      偏生谢聆云现在还说:“我没拦么?”

      柳忱良:“你就说句‘此人愚笨,不必再管’,这叫拦吗?而且我哪知道他那句省亲居然不是为了哄你说的假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暗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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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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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