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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明示 得偿所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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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天清云淡。
      又是个爽利气候。

      “郎君,到画集了。”
      叫卖行内,斐然奉来一盏清茶,林观雨喝了口,听困了的恹恹神色就清醒许多。

      楼下,上一件据说是前朝名将的兵书拍品已经被放入盒中送去拍下者的厢房,随之一套画集呈上逐个展开,绕圈展示过后挂于展台中雅色屏风的金钩上,紧贴铺陈。

      再待将画集作于何时何地、技巧寓意说过,最后便是起拍价。
      三千两。

      听着台下叫卖人的话声,林观雨垂眸从眼前用于挡面,却不会挡住楼下分毫的细竹垂帘与栏杆空处向目标拍品看去。
      一幅两幅……五幅,上面画的不是猴子就是鸟。

      要不是叫卖人介绍,林观雨完全看不懂这画有什么收藏观赏的必要。
      不过他不差这点钱。

      毕竟来都来禾川了。

      且也是因听闻锦州的表兄弟们随着年岁渐长,似乎不少都离开了锦州求学做官去,而新长成的表兄弟们都还太小。

      林观雨并不认为这次去外祖家不会犯错,所以……万一外祖父这回将板子落到他身上了可不好。
      他怕疼。

      入叫卖行者需先花银百两买座,虽门槛颇高,但因店家定了来客皆坐厢房单间挡面竞价的规矩,只为不教商客见竞价者是王公贵胄便不敢出手。
      便也座无虚席。

      而因竞价只需要用案前铜铃,楼中就甚少喧哗,很是清静。
      不过在林观雨清醒后听来,这叮叮响的铃声还不如人声鼎沸。

      真不知道这画集究竟有什么魅力,惹来铃声此起彼伏。
      林观雨等了一会儿,待台下叫到五千两时,才拨了拨手边的铜铃。

      “清水间,五千五百两!”台上叫卖人高声道。
      随后,仍旧有人跟价。

      不过将近翻倍的价格已然让铃声少了许多,直到八千两报出,楼中安静片刻,无人再争。
      看着滴漏,叫卖人把控得宜地按照规程进行了两回确认,第三回时便一锤定——

      “叮。”
      一声清脆的铃响,换了“饮流间,八千五百两”的高声。

      林观雨:?

      “叮。”
      “清水间,九千两!”

      少顷,不见铃又响,叫卖人便再随规程确认锤——

      “叮。”
      “饮流间,九千五百两!”

      不是,那个饮流间什么意思?
      林观雨循声拨帘望去,只见二楼对面的露台隔间内有两人,因竹帘低垂,只能看到肩下腹上两截青白衣襟。

      再度敲铃时,他紧盯那处隔间。
      竟没再跟,反倒还起了身,飘下衣袂。

      终于锤定。

      虽然如愿以偿地拍下了那套画集,林观雨心里却一阵不快。
      早不敲晚不敲,偏偏回回挑着锤定时敲铃。

      不管是因真心喜爱画集但苦于价高数次犹豫不决,还是因看拍不过他就蓄意抬价恶心人。
      林观雨都越想越气。

      于是在叫卖行的侍从送来拍品、结了钱庄的取钱契后,林观雨当即起身,向那隔间去堵人。
      不过到时厢房已空。

      “人呢?”林观雨问饮流间门口的叫卖行侍从。

      眼前少年穿锦戴玉细皮嫩肉,一看便知是非富即贵的来客。
      叫卖行侍从当即指路,“饮流间的两位贵客刚从这儿下楼,听着他们好像是要去西门巷子乘马车走,郎君若要寻他们,脚程快些应能在他们上车前赶上面。”

      下两段木阶过一条行廊至叫卖行的西门,刚跳过门槛入巷,林观雨就看见两身眼熟的青白身影上了一架马车。
      马车瞧着倒是华贵,但里面两个人的心肠当真穷酸。

      因急着赶路而随动作层叠掀起的衣裾落下时,林观雨也换了抱臂闲步的倨傲姿态。

      他给了一个眼神,斐然即刻会意,立时向那马车高声喊。
      “停车!你们两个泼才打搅了我家郎君兴致就想跑?”

      不凡也跳出拦车附和:“没门!今儿个不跪下来给我家郎君磕两个,老子就让你们只能横着回去!”

      斐然且先不说,只看那不凡,不过是十八、九岁的年纪,长得却可谓是人高马大。
      仅看夯实的体态就可知衣料下都是蓬勃筋肉。

      并且因林观雨无论是在学宫亦或家中请文武先生教导时,他们都是近身陪读,于是对武艺颇有兴趣的不凡学了不少招数。
      学完招式后还随着林观雨常常南征北战实践,如今可谓是以一敌三都不在话下。

      不过马车上的车夫瞧着年轻,见此情形竟也不慌。
      只沉着脸隔帘低问主家。

      烈日当空,炙炙灼心。
      瞧着自家郎君生了薄汗,斐然哪等得了那主仆说会子话?

      他怒指车厢,一副再不出来就要上前揪人的模样厉声,“还不下来!”

      和少年一般身形的侍从光看模样,没什么威胁,但可能是除了在自家郎君面前外神气惯了,便气势逼人,让其心生了胆怯。

      斐然话落,骨节分明的四指就自那车帘边缘伸出,虚握,掀开,继而一双不温不淡的眼眸望来。
      若往深处看,其间应有凉薄微寒。

      ……不过鲜衣少年只登时张口微微,瞪圆的眼眸一阵发直。
      “怎、怎么是你?”

      青年依旧着碧绿衣袍,惊鸿优越的皮相也仍然平寂无波,甚至隐隐有些凌肃冰冷..应该是错觉。
      不过也清冷得让人只觉周身炎热迅速消散。

      林观雨想将人撕成八瓣的心瞬时没了。

      他还以为昨天一别后,青年就连夜启程回琅郡了,毕竟花楼一般不会允没有恩客的伶人太过自由。
      便特意让斐然传信给派去琅郡码头守着的侍从,叫他们近来注意着禾川来的船只。

      没想到他竟然还没走。
      意外之喜。

      林观雨的眸瞳很亮,也黑白分明清澈见底,如一潭湖水,仔仔细细地上下将那无论是昨日还是今日,都不曾对他露出半分鄙夷的风姿卓绝的人照个明晰。
      便更亮了。

      不过林观雨没忘青年昨日转身就走毫不留情。
      怕是还在生自己轻视的气一事。

      也对,哪有人赔罪用朵不值几钱的花的?即便一诺千金,可换他也不会轻易相信别人,事后略想,也觉此举反倒更为轻慢。

      而今日他又把青年喜欢的画集给抢了……

      虽然知道碧衣伶人根本不可能有钱拍下叫卖行内任一拍品,今日花一百两与身边那位同为伶人的好友买座,估计又是为混进其中寻找富贵门户为自己赎身之举。
      但既然敲了铃,想来对这画集是有几分感趣的。

      没想到这伶人还是个好风雅的。
      心念一动,林观雨从斐然手中拿过刚刚拍下的那套字画,捧到马车前。

      “怪我有眼无珠,不知道刚刚和我竞价这画集的是你,也是巧了,没想到你我二人眼光一致缘分十足,平日都喜欢鉴赏点这种风雅字画,就拿这套画集中的每副寓意来说,这张、这张……”

      本来是想如昨日一般,借画卖弄点什么才华横溢的话,教人对自己心生点倾慕,没想到从盒中拿出一卷甫一展开——
      看不懂。
      林观雨重拿了一卷——

      林观雨不信了,不可能没一副看得懂的吧?
      他让斐然和不凡把剩下两幅画卷都展开。

      画上的兔鸟什么的倒都栩栩如生,只是凑到一起排列堆叠,还如人一般互相谦让玩乐……
      虽然在学宫似乎听到过什么借物喻人之说,而且刚才还在叫卖行中听了一耳朵每幅画的寓意。

      但林观雨并不认为他能够将记忆准确地一一对照在这些没有写字提示的画上。
      于是他默了默,憋出个,“……每张都画出阖家之欢的意境,实乃妙极妙极。”

      “噗。”
      原是不想理会林观雨的,但柳忱良见状实在没忍住。

      他笑的并不止是少年的附庸风雅。
      今日叫卖会上面的拍品本就是谢聆云从私库里拿出来的物件,别人可能不知道,但柳忱良清楚得很,谢聆云其中最讨厌的便是这套将何为家礼画尽的画集。

      想当年谢老太爷将其作为谢聆云入仕贺礼送来时,好友可是恨屋及乌,因其中一副的兄友弟恭画意,厌得转头就命人将全集拿走焚毁。
      好在他在场,也因四载同窗略知青年家事,劝是难得佳作,且兄弟龃龉,何必伤了祖孙情谊?才是保下这画一命,今能现世。

      不过笑声只有一瞬,他很快忍住。
      并非是因少年瞪来的一眼,而是眼下情形说起来,全都是因为他刚才在饮流间和谢聆云一起等着侍从报信时,见台下上了这套画集,手欠拨了几回铜铃。

      原是想抬价好让好友多得几分利来着,没想到好心办了坏事。
      惹来这林氏的小郎君追上来,还大咧咧地拿出来贴着谢聆云的脸进行鉴赏。

      有青年在,且看另个伶人在他眼神下收敛表情,林观雨便没心思多搭理别人。
      转头,他让斐然将画集重新装好,递进马车。

      “这么好的画,既然你喜欢,送你了,你就别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见人不接,他想了想,“昨天忘记说了,我不去琅郡主要是因我近来急着去锦州探望外祖父,行程实在与琅郡东南西北天各一方,你应该能理解我对不对?”

      大行向来奉行仁孝之风。
      而青年既然喜欢这套好像有孝悌意味的画集,应该是能理解他的。

      “再者说,你这不也还没回琅郡吗,我去了赎谁?”

      少年的振振有词,终是让谢聆云扯了扯唇角。

      却道:“我不喜欢这套画集。”

      林观雨一愣,“你不喜欢为什么还要敲铃竞价,万一真拍下了怎么办?”
      且先不说那成千上万的银两从何而来,就说这套不喜欢的画集,费劲买回家不闹心吗?

      谢聆云道:“若拍下,就撕了。”

      “这也是个好办法。”林观雨若有所思,还是没让斐然收回画集,只随即一笑,“正好,我说这画集送你就是你的了,所以你现在想撕就撕吧。”

      谢聆云闻言转眸看他:“你确定?”

      “你撕就是。”林观雨十分大方。

      且不说他这次去锦州未必会做出惹外祖生气的事来,就是真做出了,为博美人一笑丢了这个保命符疼上一回又何妨?

      “林观雨。”

      忽听碧衣伶人叫他名字,嗓音清冽如玉鸣,林观雨愣了一下才问,“怎么了?”

      “你可知昨夜有群流匪闯入李湜的别苑,将他亵玩整夜。”谢聆云的声音很平静,俊美面容上的薄红唇瓣一张一合。

      听得呃、不是,看得林观雨又是盯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什么?”林观雨的震惊之情溢于言表。

      太平安年,禾川怎么会有流匪?
      而且有就算了,还偏偏第一个去的就是他昨天去过的别苑。

      这、这他要是没被赶出去,岂不是也要遭殃?!
      嘶。

      “……嗳。”
      良久少年垂眸一声轻叹,没惹来任何问询。

      林观雨索性敲了敲车辕主动开口:“禾川地处中原,不曾想竟会有流匪出现,说来昨日你我都能幸免于难多亏我肯为你挺身而出,看来好人必有好报,这事也充分说明了我就是你此生的贵人,你要不就从了我?日后我必保你大富大贵。”

      “……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谢聆云几不可闻地蹙眉问。

      林观雨理所当然:“别的不多说,且说今日,你费尽心思来了这叫卖行,可有得偿所愿?你看看这四周,也就我跟了出来,我不是你命中注定要攀附的贵人谁是?”

      得偿所愿?当然有。
      不过少年的话似乎是另一层含义……

      “林观雨,你不懂芝焚蕙叹的意思么?”谢聆云盯着少年的双眼,几乎明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明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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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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