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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夫妻 和好如初 ...

  •   “自取其咎。”少年面上的神情太多,无法口是心非不教人看出。

      这个道理,柳忱良一细想,也明白了,但谢聆云嗓音太过清淡,听得他忍不住磨了磨后槽牙,“行行行,倒是我多管夫妻闲事了。”

      “原以为你那厉害性子见人不回琅郡后必要另寻它法做以惩治,谁料敌不过一日夫妻百日恩,床头吵架床尾和。
      难怪你会好声好气同他说话,还让我不再管他,且看他今日这番又是送钱又是送礼,竟轻飘飘就将功抵过与你和好如初了,那这么说来,你不该拒他送来的饭食,明早更是该与他同案共食才对!”

      ……?

      将人好一番暗里挤兑,柳忱良见谢聆云沉冷了的面色,在室中烛火里明暗两割更让人莫名瑟瑟,心里虽是舒爽了些,却也怕把人真惹恼。

      他忙又装傻:“诶不对,我说错了,忘了你是因欲送人回琅郡杀人诛心,才牺牲颇大屈尊亲领了伶人名头,且又见他愚笨才说不管,你也并不喜爱这个夫人,该打该打。”

      一番撒痴后见好友面色还是冷峙如坚冰,他又道起更正经些的话:“说来我总算明白你为何说不必再管那林七郎的话了,原是你一步三算,在派人去那李湜的别苑时就想到了林七郎的下场。”

      昨日李湜的别苑上下无一逃脱,除了林观雨,还在离席前与那李湜有过争执……
      柳忱良还记得方才在府衙听到那李氏之人同太守副官说怀疑此事与林观雨有关之时的情形,啧啧,那些姓李的恨不得立刻带侍卫打上江郡去要个说法的样子,想来就算查出‘流匪’一事与林观雨无关,应该也不会让他好过。

      “不过你聪明归聪明,但上回说好少瞒我的话是又忘了吗?你这样我如何为你好生办事?”
      柳忱良说着谴责起来,但因自知至今还未曾出过什么力,便不待谢聆云冷嗤,他就一边落座,一边又道:“说了好些会子话,我是真的饿了,你这一日也没比我吃多点什么,快别再想七想八推辞了,来用膳吧,再不吃真的要冷了。”

      “……”青年不动不语。

      插科打诨半晌没将人糊弄过来,但柳忱良寻思着不用白不用,先垫垫肚子的第一箸菜已入口,味道竟不比御厨差过分毫!

      就算原先也觉得不过一顿膳食,若谢聆云执意不肯用,重新让人去备一餐也无妨。
      他现下也不做此想了。

      唯恐好友冷不丁又要命人撤走,他便忙是在吞咽后停箸又劝:“怜语,我知道,你定是又见此画集触景伤情,但好歹林七郎赠你此集并非愿景,而是供你撕玩……你今日肯高抬贵手给他一个在李氏手下寻求一线生机的机会,应也是有此缘故吧?
      既然如此,这些物什说来还能算是谢礼……反正不管林七郎知不知道这事,你都确实于他有恩,且就算你现在把这些东西送回去,已经做成膳食的物什也不能如送来时那般,左右都算收了,吃下还能饱腹。”

      柳忱良只想快些将此事揭过,便一点‘世仇’二字都不敢提,只道:“你就看在他误打误撞让你痛快一场的份上收下便是,也算彻底两不相欠图个心安了。”

      狎昵轻狂已然被少年别苑中却自作聪明出手相助抵过。
      恩,便不见得有。
      两不相欠更无从说起。

      譬如,世族子弟,自幼承蒙荫庇,自幼便知维系家族之重。
      而这画集寓意明显,亦在叫卖会上多有宣扬。

      少年即便名声败坏也不见不孝不悌,言行十分守孝仁义。
      却不问缘由,不见忍舍,任有价无市其意高远的珍玩被他损毁。

      ……见色忘义之辈。

      不过那画撕过,才知无足轻重。

      满灯屋室与高月清透逶迤,使窗明几净,看主家终是抚袍裾跽下,竹正便上前理清案面。
      取走数个锦盒之时,自家主子长指探来,似是无意,骨节分明的清隽指尖很快掠过扶上玉箸。

      竹正便拾物安置一旁后静候。
      用食不言,室中阒无人声。

      分明因礼规早已不重口腹之欲,但温热鲜甜入口,沁人心脾。
      应是如今假死境遇简陋的缘故……

      -
      数架马车在官道上疾驰,车轮掠过荒林田野,吹进阵阵干燥尘灰。

      车厢内,不凡听着指令忙将左右车帘紧紧扣合,又将门帘压上细木门框。
      而斐然则萃上一壶冷花茶奉上,“郎君吃盏花茶消消气罢,奴方才已经给江郡传了信,想来郎主和夫人晓得后定会很快解决了此事,还要那谢氏好看不教郎君白吃这又一顿折辱!”

      天干气燥,少年确实唇干,便夺茶吃下,而后重重置案。
      杯底在案上转了几圈的声音伴随着一道闷声,是他倒在了榻上翻来覆去。

      林观雨到底还是没消气。

      也对。
      斐然叹了口气,莫说是自家郎君了,便是自个儿也被这事气得不轻。

      午前马车刚至码头,就见一群官差正在逐一排查登船之人,众人本是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的,只是待林观雨去客栈等着用膳时,不凡好奇地出去打听了一耳朵,就发现坏事了。

      只听那官差说是在寻内狱逃犯林七郎,斐然闻言惊骇,又出去打听了一回,竟发现官差手里还有画像……
      便是还没同自家郎君禀报听闻猜想,斐然也瞬时就想到此事定是唯一有过节的谢氏所为。

      可想到又能如何?山高水远,一时半会也未必能说通这些官差不抓人了。
      只能躲开。

      可怜自家郎君匆忙没吃两口饭就要启程就算了,为避免着禾川还没抓住的流匪还花了好大一笔银子去镖行请了人护送。

      不欲多想这些糟心事,斐然甩了甩脑袋,再抬眼去看自家郎君。
      只见林观雨仍旧火气十足坐立难安。

      他立即示意不凡打扇的力道再大些,而自己又舀了盏冷茶奉上,心疼道:“郎君,气多伤身,咱们好不容易从那虎狼窝逃了出来又避过了算计,该高兴才是,若是气坏了身子岂不是还是让谢氏如意了?”

      这话说的对,不过……
      “那些姓谢的也配我动气?”林观雨突然翻身从榻上坐起来。

      斐然仰首,“郎君不是为谢氏,那是为何?”
      林观雨垂睫盯着他,“你说呢?”

      “奴……”要斐然说,自家郎君气性大,就是在为谢氏的算计生气。
      但不敢说。

      少见斐然猜不透郎君的心思,不凡闻言顿了顿动作,“郎君可是觉得改走陆路会误了抵达锦州的日子?”
      说着,他忍不住骄傲又无奈地笑了笑,“但是郎君向来孝顺,沈老太爷定然早就知晓郎君这份急切孝心,便是晚了也必不会苛责您,说不准沈老太爷还会心疼郎君赶路受了苦呢!好在郎君的车厢是特意请匠人设计的,平稳得很,不比乘船差多……”

      “你们两个蠢货!”

      听着耳边一个支吾另一个油嘴滑舌,虽然厢内凉爽,林观雨心中却愈发烦躁,便又倒下背过身。

      少年的声音清澈,尾调还偏软,像拐弯的钩子般,只要不是明显带着怒意的嗓音,骂起人来便不痛不痒。

      于是斐然听着,只有些尴尬地和不凡对视一眼。
      实在是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蠢了……分明平时二人都能看懂少年的心思的。

      不过说来被骂过了这么一遭,待斐然真将码头上的事抛开再想,突然发觉确实还有另一件事会惹自家郎君生气。

      斐然试探着开口,“郎君可是在气那伶人?”
      林观雨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那便是了。

      随即想起早上一到那城南客栈只见人去楼空的场景,斐然也气不打一处来,“那伶人说来着实可恶,也就仗着有一张好脸皮,实则撕巴了皮囊完全不是个东西,哄人的软和话都不会说一句就算了,没良心的玩意竟还敢拿了郎君的银子就跑,净欺负郎君心善,但凡换了旁人瞧上他,早将他绑了随便亵玩再说!果真这些供人取乐的玩意就是下贱、呸!”

      斐然一通骂痛快了,话毕,才看见自家郎君的脸色越来越臭。
      也是,谁被骗了不难受?

      只是那个伶人纵然该骂该死,可向来无忧无虑的自家郎君心情千金难买。

      斐然便当即转了话口,“不过话又说回来,那伶人也许并非故意卷财潜逃,昨儿个郎君去送礼时不是听那伶人的小奴说他去了官府吗?奴猜着,怕是因李十一郎的别苑遭了流匪一事被官差传去受审了,午前奴在码头打听时好似也听那些官差说着要派人将不是禾川的伶人遣送原籍什么的……”

      “这事你怎么不早说?”斐然话没说完,林观雨就蓦地打断。

      当然是因为他压根没听说过官差还会护送伶人这事,只是想哄自家郎君开心点……
      斐然面上却歉疚,“郎君勿怪,奴一时没想起来。”

      “行吧行吧。”林观雨此刻心里好受多了,不是骗了自己就好。

      不过面色刚缓和了些,他又抿了抿唇问:“禾川昨日突现流匪,你说他路上会不会有事?”

      斐然:?

      不曾想到了这个时候自家郎君竟还惦记那个坏透了的伶人安危,他面色难看,“有官府的人在,想来流匪不敢造次。”

      最好造次,把那贪财的伶人抓起来杀了剐了才好!

      斐然暗咬银牙时觉察一道灼热视线掠过,转头去看,恰与又顿了打扇动作的不凡对视,只见其涨红了脸,想来也是早就看穿那贪心伶人的真面目想要进言。

      但是不行。
      斐然冲他摇了摇头,不凡脑袋耷拉下来。

      便只能听车厢中的少年在接过花茶呷了一口后,挥斥方遒地指点起有些才学的斐然,让他把那伶人的样子画个七八分相似送去琅郡,务必使在码头等候的侍从这回在见到人后一举赎身,然后送去江郡他的别苑安置。

      虽是遗憾不能就近与青年你侬我侬一番,但这么多回阴差阳错了,林观雨此时倒也不急了。
      只满心打算起不叫这哪看哪都符合他心意的伶人被别人抢走即可。

      车轮辘辘声交响,日头渐渐西斜。
      林观雨小憩醒来饿了,车队便先停下营火,让厨子备膳。

      斐然出去转了一圈,掀帘进来时道:“郎君,冷镖头说再过两个时辰就能进月阳的松县城了,让奴问问您要不先将就用个一菜一汤填填肚子,待进了城再□□细的,不过郎君放心,奴已经拒绝他了,这冷镖头真是的,不知郎君金贵……”
      “好。”

      “啊?”

      林观雨喝了口早就镇在冰鉴里的绿豆汤,含糊说:“我说好,不过你拒绝了就算了,让厨子照常做吧。”

      林观雨原也没太大胃口,不过这个冰绿豆水一喝……
      嗯,清热解暑不说,还微甜开胃。

      小口啜饮着清甜,林观雨忽听车厢外一声哨响,手一抖绿汤险些撒了满身。
      ?

      “外面的要作死啊?”斐然眼疾手快接过汤碗放好后,立时转身掀帘骂去。

      而不待林观雨也怒气冲冲从敞开帘子的车门出去后站定去看声源,就见镖行的人忽地在他马车下围成一圈。

      “郎君,你先进马车!”为首的冷镖头一声冷喝,本来就五大三粗,声音更是如雷贯耳。

      林观雨忍不住揉了揉耳朵。

      “郎君、郎君听他的,快进去吧,那边坡上好像有人。”停车后就去寻了冷镖头探讨武艺的不凡此刻也跟着围过来了,他声音焦急,“斐然,快扶郎君一把。”

      回车厢内前,林观雨看了一眼那所谓有人的山坡。
      不是好像有人,是确实有人。

      等等……不会是流匪吧?
      他点这么背?

      林观雨躺在软榻上一边听着车厢外的动静,一边看着斐然紧张掀帘偷窥、口中还不断安抚“郎君别怕,不凡护着咱们呢,平日里的一餐五碗饭总不会白喂了他……”的样子。

      “别看了,我渴了。”林观雨打断他的絮絮叨叨。

      斐然闻言立刻回身舀茶奉上,面色却依旧慌乱。

      林观雨看得好笑,“从前不见你这么胆小,怕什么?”

      “当然是怕郎君有个什么好歹!”听着车厢外近在咫尺的兵器相接搏杀声,斐然的嗓子里蓦地带了点哭腔,“虽说郎君运筹帷幄一步三算,早就请好镖行的人护送,可奴方才看了眼外头靠近的那些流匪,个个人高马大凶神恶煞……郎君最是怕疼了!”

      也不仅仅是怕这些流匪靠得太近,万一哪个不长眼的兵器飞进了车厢把林观雨伤到,更怕……
      自禾川别苑一事就知这群流匪男女不忌,而自家郎君生得这般好看。

      虽然此事在自家郎君的聪明才智下绝无可能发生。
      但斐然想想就气愤不已。

      看着眼前的人红了眼,林观雨只觉莫名其妙。
      流匪有那么可怖吗?

      即便他刚才确实远远就看见那些人彪形体壮,但很显然,他在镖行花重金请的人也不输。
      更别提他出来时还带了十来个林氏的侍卫,都是以一敌十的好手。

      刀光剑影,喊声震天。
      良久,久到林观雨都有点不确信这些镖师和侍卫到底有没有点真本事了,居然连一群不成正统的流匪都没法解决时,外面终于消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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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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