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岁将宁》梅砚雪

3、靖王起军

　　沈宥澜在一瞬间有些恍神，他的心脏仿佛突然被人拿捏住，怦然失跳，女子眉眼如画，漆水深瞳里微光幽亮，英眉秀目煞是好看。她的表情有些错愕，仿佛不知为何被他突然抓住。

　　“公子莫不是认错人了？”蒋以宁以女声说道，心底隐隐疑惑哪里露了破绽。

　　魅术，一眼看破女子假装害怕惊讶，沈宥澜冷笑。

　　谢宋二人见沈宥澜突然不追刺客了，反而抓了个美人不放手，顿时吃惊。

　　沈宥澜唇角微掀淡笑“是认错了。”

　　见那女子垂目松懈之际，手如疾电袭向那女子喉间。

　　谢宋二人正注目间，见沈宥澜突然要擒杀那名美人，他们王爷抓不到刺客，居然迁怒到这名倒霉的美人身上。

　　然而……

　　蒋以宁再不伪装，他紧急仰身避过，左手挣脱，右手直击沈宥澜。

　　电光火石间二人对了一掌，受掌劲冲力各自分开。

　　果然是刺客。

　　“拿下。”沈宥澜喝道。

　　蒋以宁瞬间被包围。他也不惧，闪身即与众人过招，身法极快犹如影魅。

　　见众人根本不敌，毫无招架之力，沈宥澜再不顾身份，也挤身上前，开始围攻女子。

　　沈宥澜和谢宋三人一起插手，蒋以宁也微感吃力，他思量自己的人差不多已经脱身，便不再恋战。

　　两掌击开谢宋二人，又踹了沈宥澜一脚，手探兜抓了一把磷粉撒出，劈掌拍爆，众人只觉得突然眼前火光爆炸，俱急忙退让躲开，蒋以宁趁机飞身跃出包围，临走他拔下头上银簪飞手掷向沈宥澜。

　　沈宥澜才要追就见暗器袭来，一个马趴伏在地上躲过，等他再站起来，那女子已经不见踪影。

　　这是沈宥澜平生以来首次遭遇的奇耻大辱。

　　“王爷，对方来的是高手。”谢宋二人立刻判断说道。
　　沈宥澜脸色铁青，拍拍身上的灰，这还需要说，他蹙眉冷思，这帮阉党比他想得更难对付。

　　蒋以宁拿到靖王谋反罪证，立刻不分昼夜纵马驰骋赶回京城。

　　蒋以宁回到宫里的时候，正在下雨，他回自己住所换洗了一番，才去见蒋太后。

　　坤宁宫的凤檐挑飞在雨中，雨水成珠滴落在地上，深灰的砖石没在雨水里，黑靴踩在雨里，鞋面湿了一片。

　　蒋以宁进去的时候，蒋太后正在跟小皇帝说话，见他进来，就让人领着小皇帝离开。

　　小皇帝临走的时候看了眼蒋以宁，这个公公非常漂亮，可是漂亮的却让人害怕，就连蒋太后也对他叮嘱说，一定要小心防范他。

　　他等了一会，待脚上的湿意略干了一些，才踩着干燥温暖的地毡进去。

　　蒋以宁将他从靖王府取回的行军图及召议起事的文书呈上。

　　蒋太后看完心惊，身子不由一晃，眼里焦虑更甚。

　　靖王已经决定起兵了，以清君侧为名，直指龙椅。

　　“怎么办？”蒋太后心慌，她始终没办法忘记那日殿里谋杀先帝，若是被靖王发现，她和小皇帝怎么办？

　　“娘娘莫慌，以圣上之令昭告天下，靖王谋反，敢有附逆者，诛九族。至于靖王，便由奴才来对付。”

　　蒋以宁目光坚定说道。

　　谋反，蒋太后心惊看着蒋以宁，突然发现那个曾经乖顺无比的心腹居然这么可怕。

　　次日朝殿，皇帝宣告靖王谋反，下旨勒令天下共诛之。

　　几日后，靖王发布告天下书，历数蒋太后把持朝政，宠溺奸宦，谋害忠良之事，言其起军为清除国之奸逆，肃正朝纲，清君侧，诛逆贼。

　　民间议论纷纷，一说靖王见皇帝年幼，欲取而代之所以谋反，一说蒋太后与宦官把持朝政，谋害忠良，逼反靖王。

　　然，无论争论如何，这场战事仍然避无可避的开始。

　　靖王自南疆起兵，直杀进京城，而各路护君兵马亦南下，与靖王兵马厮杀在一起。

　　大徽内乱，却喜坏了一直狼伺在旁的北凉。北凉自拿下徽国的燕凉关，多年频繁南下侵扰徽国腹地，更曾打至京城下，掳掠虐杀徽国百姓无数。后被现在驻守南疆的靖王率兵驱赶，双方在中原腹地缠斗，直打得天地变色，尸横遍野。

　　因深入中原腹地后，后勤补给线太长，时间越长伤亡越大，北凉并不愿压上全部家底一搏，害怕反被后面的西辽偷袭。再加上徽国皇帝及百官多次派人求和，故北凉最后在徽国请求割让燕凉关附近十城，又赔银纳贡的前提下退兵。

　　此役后，靖王又被勒令退回驻守南疆。如今，徽国自己人先打起来了，这可不是喜坏了北凉。

　　北凉凉主金之远立刻暗中派人前去徽国京城，表示愿意主动帮忙，与小皇帝两面夹击靖王的兵马。

　　凉使卓翊到了京都，立刻被常年与北凉打交道的御史冯博引至蒋以宁跟前。

　　如今本应由蒋太后决策的事，朝臣已经默契的明白先要过蒋以宁同意。

　　傍晚蒋以宁处理完公差，未及换常服，即同冯博去驿馆见突然前来的北凉使。

　　北凉使卓翊刚见到蒋以宁，立时瞪大眼睛，不敢确信那个传言中阴残手辣的太监居然是一个漂亮的雌雄莫辨的美人，连皮肤也是白嫩嫩的。

　　“没想到厂公居然是如此美人。”卓翊不及思索脱口称赞。

　　蒋以宁瞬间冷看了他一眼。

　　冯博也没想到北凉人如此不懂礼节，他们尚未领教蒋以宁的可怕，居然敢对他出言不逊。

　　冯博连忙打圆场岔过话题，又介绍了卓翊身份。

　　三人落座，蒋以宁问“不知凉使前来有何贵干？”

　　卓翊记起正事，“贵国靖王谋反，如今我们两国邦交良好，是以我们凉主听闻此事，愿意帮忙，借兵助小皇帝和厂公平叛。”

　　蒋以宁听完，面色未有波澜，平静问道，“不知凉主有何条件？”

　　“一，贵国的小皇帝要视凉主为君父，自称儿皇帝，二，现今的贡银再翻上一倍，三，两国互开官道，从此自由往来。”

　　蒋以宁听完，眸色渐深，一身暗红绣衣在明灭的火烛照射下，似朱似墨。

　　卓翊则趁着蒋以宁思考的间隙，肆无忌惮欣赏这位厂公的美貌，心中暗暗称奇，徽国男女多秀美，如今居然连太监也长得如此让人惊艳，难怪深受蒋太后宠信。回去说与凉主，凉主定然也好奇。

　　“厂公考虑得如何？”见蒋以宁许久不说话，卓翊心里绮思完记起正事问道。

　　“凉主有心了，只是此番靖王打出清君侧名号欺告天下人，且我国民间百姓尚多畏惧贵国，若是真与凉主合作，恐怕会被天下百姓误解，反助了靖王声势。是故，此乃我徽国家务事，等我处理完靖王谋反一事，再派使者拜见凉主。”

　　卓翊本信心满满，不料蒋以宁一个奸宦，此刻被靖王谋反吓得居然在意起自身名声了，果然是太监，没有血气，难成大事。

　　卓翊恼笑威胁他“厂公，若是日后再求我们凉主相助，可就不是现在这个价钱了。”

　　“请转告凉主不必挂心，不过区区一个逆贼靖王，我们皇上对付绰绰有余。”

　　蒋以宁说完，便起身离开。

　　卓翊见他不识好歹，心想蒋以宁尚未领教靖王的厉害，冷笑蒋以宁没见识，又想若是蒋以宁日后再相求，定要他亲自去北凉跪求不可。

　　卓翊次日启程立刻回去，十数日后回到北凉，回禀给金之远。此时徽国两方兵马已经打得头破血流。金之远便决心坐壁上观，等收渔利，徽国自己打得元气大伤，山河破败，那时北凉便可轻轻松松踏破徽国，从此中原腹地，就是他们北凉的牧马之地。

　　靖王谋反的军队势如破竹，一路攻城下池，不久就拿下半个徽国城池，其中也有小皇帝这边的兵马每次不能力战，一旦败上一仗，就士气大跌，丟城弃池，一心逃跑。而跑不及的落到靖王手里，也会被靖王整顿收编，靖王惯会用怀柔政策，一味展示只要降者，就既往不咎。是故，小皇帝的兵马意志极其软弱，简直一触即溃。

　　几场会战下来，蒋以宁也发现问题了，他搞不明白这些士兵怎么会如此没有士气，辜负皇命，还去为叛贼效力，认为他们是胆小畏死，便让东西厂将这些将领的家眷不分男女老幼，通通抓回京城，若再有敢弃降者，便杀尽其家眷。

　　这样一来，死战的将领不少，靖王再不能轻易破城攻地了。但是靖王的兵马，毕竟是曾经与北凉都浴血鏖战过，如今起兵再无退路，蒋以宁越凶残，这些人的意志就越坚定。

　　一个月后，靖王血师终于围住京城，蒋以宁再无援兵。

　　“清君侧

　　肃朝纲

　　杀奸宦

　　诛蒋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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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外是震天的喊声，犹如擂鼓，昼夜不休。

　　沈宥澜之所以不立即派人攻城，是因为蒋以宁抓了满朝文武百官及家眷，立于城头，若他攻城就杀尽这些人。他杀了几批下来，沈宥澜终于不再强攻。

　　深宫里，灰檐朱栋，一连几日俱阴，处处透露着穷途末路的兆头。

　　那震耳欲聋的喊声，就连在宫里也能听得见。蒋皇后抱着受惊的幼帝瑟瑟发抖。

　　“母后，我害怕。”小皇帝脸色惊白，连着好几夜都不敢入睡，他既害怕城外的叛军，也害怕杀疯了的蒋以宁。

　　“不怕，有母后在，不会有事的。”蒋皇后压抑住心里不安，安抚小皇帝。而此时，她的心里也极其后悔，当初为什么会收留蒋以宁这个妖孽。

　　没多久，蒋以宁求见，听到他求见，蒋皇后也有些害怕。

　　但是，这时候没人敢约束这个疯子。

　　蒋皇后让人带走小皇帝。

　　蒋以宁进来，恭顺的跪下向蒋太后行礼，就在他低头的瞬间，蒋皇后眼里闪过厌恨之色，可等蒋以宁抬起头，蒋皇后立刻掩饰掉恨意，看起来只是非常不安。

　　这段时间蒋以宁过得也非常疲累，靖王确实不太好对付。那些文武百官人人惧死，都害怕叛贼，不敢尽忠，居然想与叛贼勾结里应外合。

　　“娘娘不用过于忧虑，那些反贼不过是群以靖王为首的乌合之众，奴才决定去刺杀靖王。”蒋以宁宽慰蒋太后说道。

　　虽然此去刺杀九死一生，可是为报蒋家之恩，蒋以宁无惧生死。

　　“刺杀靖王？”蒋太后吃惊不安反问道，她心想蒋以宁彻底疯了，靖王已经打到京城之下了，他现在去刺杀靖王，到时候靖王真怒了，更不会放过她们母子。

　　蒋以宁点头，目光坚定，“只要靖王一死，那群反贼必然慌乱无首，皇上是天下正统，娘娘和皇上再出旨安抚平叛，归顺者既往不咎，这场乱事定能平息。”

　　痴人说梦，蒋皇后心想，靖王哪里是那么容易被刺杀的，蒋皇后更加不安。

　　“娘娘不必担忧奴才，你只需静等奴才的消息即可。”片刻后，他又补充说道，“若奴才没有回来，娘娘以后再有事情，可以吩咐李翎去做。”

　　他说完，见蒋皇后还是心神无主的样子，沉默了一下，便起身告退。

　　只要能救主，虽然万死，蒋以宁亦不畏。一身暗红绣衣，却也是赤心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