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岁将宁》梅砚雪

4、丧心病狂蒋以宁

　　蒋以宁走后，蒋太后并未因他的这番话安心，反而更加忧虑。靖王兵马虎视眈眈，便是先帝也对自己的这个弟弟非常忌惮，宁愿与北凉求和，也不愿他踏足中原重地。

　　靖王想要的一直是皇位，她心知清君侧只是借口，可是现在这种情况下，她们孤儿寡母只想保命。蒋以宁只是一个阉人，死又有何可惜，更何况他受蒋家恩惠，就应该报答蒋家。

　　她不能坐以待毙，和一个疯子一起毁灭，靖王终是小皇帝的叔父，只要没有了借口，他便不能再杀她们母子，而原本这一切就都是蒋以宁的错。

　　想到此，蒋太后终于下定决心。

　　她召来心腹婢女彩媛。

　　狠心咬破手指写下血书，加盖了太后玺印。

　　让彩媛缝在内衣裙里。

　　“彩媛，你持哀家的手令趁夜混出去，找到靖王，告诉他蒋以宁要行刺他，此书一定要交到靖王手上。”蒋太后嘱咐。

　　“娘娘，放心，我一定把此书交给靖王。”彩媛说道。

　　自从靖王率兵围困了京城，各宫门就被东西厂把控，严禁出入。

　　蒋以宁见完蒋太后，就出了宫城，去巡视京城，他骑马，身后跟着两厂太监，马蹄匆匆过处，行人莫不避之。

　　靖王已经围城，这个奸宦没几天日子了，现在正是穷凶极恶之时。

　　夜里，宫阶微冷，不见星月。

　　有一人影或躲或闪，只奔宫门外去。

　　及至快到玉昌门，彩媛现身，她镇定神色，稳步向宫门走去。

　　守门的侍卫，立即拦住她，“什么人？已经宵禁，为何出宫？”

　　“我奉太后娘娘之令，出宫去蒋府。”彩媛淡定答道。
　　侍卫检查过彩媛令牌无误，便放她出行。

　　彩媛出了宫门，轻吁一口气，幸好蒋以宁对太后和蒋家丝毫不加防范，她便立刻往京门外而去。

　　就在她走后没多久，黑暗里，有两人自阴影处走出来，正是眼下执领神机营的李翎和他的副手高成。

　　高成“李公公，现在要不要告诉厂公。”

　　自靖王围困京城以来，宫内事蒋以宁多交给手下心腹李翎，然李翎与蒋以宁不同，他们如今已成困兽，那必要关头，蒋太后和小皇帝也是他们手上的筹码。所以他一直派人暗中盯着坤宁宫一举一动，果然发现蒋太后有别的心思。

　　“跟着她，只要她敢出京城，就立刻拿下，证据确凿再告诉厂公。”李翎说道。

　　不出其然，彩媛一路果然到了京城门口，蒋家已经暗中筹备，见彩媛来即将她带到一侧门，石墙下有暗道可直通京外。

　　就在她准备进暗道之时，高成带人突然出现，“彩媛姑姑，你这是要去哪里？”

　　彩媛脸色巨变，随即她强镇定下来，“高公公，我自有使命在身，现在还不便告诉公公。”

　　高成冷笑，再不听她狡辩，即叫人拿下她。

　　“高公公，我奉太后之命出城，你怎么敢随意阻拦我，你不怕太后知道怪罪吗？”彩媛怒斥道。

　　“拿下。”

　　西厂刑室，四处墙壁上俱是酷具铁钩，阴森可怖。

　　彩媛已经被打得遍体鳞伤，身上裙衫俱浸血色，内裙被撕裂了大副，露出女子血斑纵横得腿。

　　“太后是想麻痹靖王，配合蒋厂公行事，你们不但破坏了大事，还想诬陷太后娘娘，娘娘知晓，必然不会放过你们。”彩媛撑着一口气说道。

　　李翎看着搜寻出来的血书，面上已是冰寒酷意，以血为书，言辞恳切，这份求和书上将一切罪责推给他们这帮宦官，更是要以蒋以宁的人头换太后和皇帝性命之安。

　　虽然彩媛咬死不认，但是李翎身为阉人，一惯心性阴暗，这也让他反而正猜中事情原委，蒋太后就是要抛弃他们，与靖王求和。

　　而蒋以宁此刻正筹备手下，欲拼死一搏。所以当李翎将血书呈送给蒋以宁，他一贯漆黑幽亮的星眸突然变得沉寂迷茫。

　　“厂公，蒋家已经全部控制住了。”李翎提醒说道。

　　蒋以宁不解，他脸上更加迷茫，他甚至不明白李翎又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控制蒋家。

　　“为什么？”他不明白蒋太后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明明忠心耿耿，甚至已经准备好为蒋太后和小皇帝赴死，为什么她们反而要杀他。

　　李翎比蒋以宁尚长上几岁，与蒋以宁不同，他本就是穷苦人家出生，在毫无活路的情况下，才净身入宫走了这条路。他们阉人都没有根，只有彼此依靠才能在世间艰难求活。

　　他们依附主子，可是他们终归是奴才，紧要关头，自然会被主子舍弃。

　　“因为我们在他们眼里不算人。”

　　有多信，便有多痛。

　　“厂公，杀了蒋太后和小皇帝，我们同靖王议和。”

　　杀了？

　　蒋以宁蹙眉思索，回忆一幕幕在他眼前走马历过

　　“以宁，你以后就叫以宁，从此以后，永得安宁。”蒋家大小姐笑语说道。

　　“他是怪胎，打死他。”

　　“他哪里是怪胎了？”

　　“他身上跟别人不一样。”

　　“听说就是因为是怪胎，他小时候才被扔在寺庙外等死。”

　　“扒了他衣服。”

　　“臭小子，不扒打死你。”

　　拳头落在他身上，很疼很疼，小蒋以宁蜷缩着身子，死命守着衣服，如果扒下了，他就是怪物。

　　“尿他，尿他。”

　　“真恶心”

　　……

　　“你们干什么？”

　　“滚，你们谁敢再欺负他，我就打死谁。”蒋大小姐愤怒说道。

　　“你怎么会是怪物呢？你是世界上最漂亮的人儿，瞧你的眼睛多好看。”

　　“以宁，我要进宫了，你和我一起进宫吧，我是皇后，没人会敢再欺负你。”

　　“手都冻裂了怎么不说，这是送你的暖炉，以后冬天都得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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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以宁猛然深吸一口气，不会，蒋姐姐怎么会杀他呢？虽然他是奴才，可他心里一直当她是最亲的姐姐。他那么听话，她为什么要杀他呢？

　　“这件事不准再提了，按原计划行事。”蒋以宁说道，蒋姐姐只是害怕吧，只要他杀了靖王，一切就会恢复如前。

　　李翎有些不悦，蒋以宁突然动手，闪电般掐住他的咽喉，“她是主子，你是奴才，你如果敢对她有异心，我会杀了你。”

　　李翎喘不过气来，脸顿时憋得通红。

　　“厂公……”

　　蒋以宁松开手，“李翎，不准有异心，我的事情，不用你来管。”

　　彩媛没有回来，宫里一切如常，蒋太后猜想，靖王应该是收到她议和的文书了。

　　她按照计划设了宴，为蒋以宁送行。

　　她派人去请蒋以宁，等了许久才见蒋以宁出现，她敏感的察觉，蒋以宁与往常不一样，而她只以为，蒋以宁是对行刺没有把握，才忧心忡忡。

　　“以宁，行刺靖王太过凶险，不管结果如何，你一定要平安归来。”蒋太后不舍说道。

　　“娘娘放心，奴才会小心行事的。”

　　“这杯酒，就当我为你践行，祝你平安归来。”

　　蒋太后端起酒。

　　蒋以宁沉默，他盯着酒杯，似有怀疑。

　　蒋太后心里顿时紧张起来，可是面上丝毫不敢露色。

　　“怎么不喝？”蒋太后问。

　　“娘娘，彩媛去哪里了，这两天为什么一直不见她？”蒋以宁突然发问。

　　“我有点不放心家里，派她去了蒋家，过几日就会回来。”

　　蒋以宁不再问了，他的手伸向酒杯。

　　蒋太后见他端起酒杯终于放下心。

　　“娘娘，这酒一定要喝吗？”蒋以宁问。

　　蒋太后不知他为何会突然生疑，或许人到末路，便不自然会怀疑一切。

　　“以宁，难道你以为我会在酒里下毒吗？”

　　蒋以宁不语。

　　蒋太后脸上露出失望之色，自己举杯先一饮而尽，示意酒没有问题。

　　蒋以宁定定的看着她，片刻他终于也将酒一饮而尽。

　　蒋太后见他毫不设防饮下酒，心里才浮起一丝淡淡歉意。

　　“以宁”她突然想跟他说抱歉，抱歉将他带进宫里，如果没进宫，或许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然而……

　　蒋太后有些不可置信，她的腹内猛然抽痛起来，五脏六腑几欲崩裂，口中鼻里也涌出血。

　　“为什么？”蒋以宁问。

　　见蒋以宁丝毫没有异样，蒋太后明白过来，她准备的毒酒已经被蒋以宁换给了她。

　　他早就发现了。

　　蒋太后已经不行了，她手指控制不住蜷缩抠紧，身子也疼痛难忍，脸上全是扭曲之色，她眼睛睁得极大，好似想说话，可是又再也无法说出来，最后眼里俱是狰狞之色。

　　蒋以宁眼睫微湿，“娘娘放心，我一定会保护好皇上的。”

　　他伸手阖上蒋太后未闭的眼睛。

　　夜色浓黑，城外驻扎着黑色密密麻麻的兵马，火把连天，城内则宵禁，灯火俱熄，显得前所未有的凄凉。

　　地道处，蒋以宁已经换好了衣服，准备孤身一人去会靖王。

　　李翎则忍不住有些担心，“厂公，让属下与你一同前往吧？”

　　蒋以宁摇头，“你看好皇上，现在宫里人心不稳，谨防有人会害了皇上。”

　　“厂公，一切小心。”

　　蒋以宁隐身没入地道。

　　夜深，沈宥澜与手下将士商议要对策，这才回了帅帐。

　　这个蒋以宁确实丧心病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