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潮》青墨良

2、第一章 醉虾 “哼，谁捡

　　雪似乎大了些，雪花已经要比芝麻大一点了。
　　小区楼下，有几个不怕冷的孩子已经开始就着那薄薄的一层雪玩了起来，几团雪在空中划过几道弧线，又大部分落回了雪中，孩子们的脚印也在雪地上留下了一片灰黑色。
　　知秋从架子上扯下浴巾揉擦着头发，暖意包裹着身体，驱逐着在公司积攒着的不快与寒意，血脉喷张后的通红皮肤也在发烫，没有了疲乏的枷锁。知秋抬手搓了搓脸，隐约能闻到沐浴露那淡淡的薰衣草香。收拾好浴室围上浴袍，知秋才擦了擦手打开了手机，看着那锁屏上的时间愣了一下。
　　“这就八点半了啊。”
　　嘴上这么说着，知秋还是懒洋洋地趿拉着拖鞋出了浴室，已经开好的二十八度热空调没有让流淌在身体里的暖流溜走，像一团棉花似的裹住了她，带着一丝难以抵抗的睡意。
　　但是，至少身心愉悦了。
　　换好了衣服之后，知秋终于是坐到了梳妆台前，翻起镜子，开始化妆。

　　要把包包关进笼子简单，但是要把这只机灵鬼放进猫包难如登天，清鹿试着抓了它能有个五六次都没成功，最后气急败坏地以把包包关进笼子为收尾后，她才来到了镜子前。
　　她抚着自己脖子上的项圈装饰，这条皮带轻贴着皮肤，倒没什么摩擦感，倒是让她的打扮看起来乖张了些。“哼哼，看来我的审美还是很在线的嘛。”清鹿从衣帽架上取下了那条灰色围巾，随意地围在了脖子上，项圈也若隐若现。
　　她还是想把包包带着。
　　那个人很喜欢猫，但是一直不太讨猫喜欢，总是被挠......
　　她还是在奢望能遇见那个人。
　　清鹿叹了口气，还是选择了背上包直接出了门，所有无谓的多想都是可能性为零的必然事件。

　　坐进路虎的时候，知秋又接到了白芷欢的电话。“来了来了，已经在车上了。”“不着急，我就是想问问你，你之前那个试营业的时候不是来调过一杯酒嘛，有客人挺喜欢的，你还记得怎么调的吗。”知秋怔了怔，“你是说我用你那瓶白兰地调的？”“差不多吧，你就来调过一杯酒，肯定就那杯了。”芷欢右手在桌上走着钢琴音阶，看着吧台前那个要了这杯酒的小姑娘。
　　“知道了，十分钟到。”

　　本来在来的路上，清鹿还没想好要喝什么。
　　出租车上的空调开得很暖，后排车窗上也蒙着厚厚的水雾，斑斓的灯光在这片朦胧中各自晕开了一片，好生艳丽。
　　路灯投下的一片片橙色映在了清鹿脸上，车载音响里正放着那首《狐狸》。
　　“心跳不整齐内脏有偏离这和爱有何关系”
　　无聊得开始看夜景的清鹿突发奇想，伸出手指，在那片朦胧中一下一下，勾勒出了一只歪着头的小狐狸，轮廓线中不断向后划过的车水马龙伸出手在她脸上勾出了一抹笑。
　　“姑娘，这冷的天，等会可别在街上溜达，可给这漂亮脸蛋冻坏了。”司机大叔吵嚷又亲切的声音把清鹿从美好中拉了回来，“叔叔，这片是不是很多女孩子都来啊。”“对啊，好像是个酒吧，每天都是些小姑娘人来人往的，光我拉过的就有好十好几个了。姑娘，一会儿要是出来打不着车了一定在酒吧里待着，得叫人开车来接，人来了再出去，这片老痞子也不少。”大叔看了眼右手边的“合群”酒吧，靠边停好了车，打了表。
　　站在冷风中的那一刻，熟悉的感觉涌了上来。
　　就像在巴黎的那个小酒吧里一样，心中满是迷失感，吹着冷风，但是手中即将多出一杯酒的感觉。
　　那杯酒的味道啊，真是怀念呢。

　　清鹿转着杯子，这家酒吧的特调伏特加——“渡鸦”，味道属实不错，薄荷的凉确实有种突出感，在入喉的温热感里闯出来的清凉提醒着她，这杯酒上挂着的薄荷叶，可不是别的酒上那般的简单装饰。
　　“妹妹，会调那杯酒的人来了，要给你来一杯吗。”芷欢笑着转向了她，“好啊，那就麻烦了。”“不必，不过倒是我麻烦她了，她是我朋友，来喝酒的。”清鹿看着那挥手离去的红色倩影，心中的期待感逐渐膨胀。
　　这个味道，她不觉得还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亏你这瓶白兰地还有啊，不然可能还不对味。”“那妹妹也怪，说这酒是甜热的，但是又不是果酒，看来还得是你啊。”知秋看着放在热水桶里的调酒杯，又看了眼那一盒蜂蜜，“那妹妹估计也是留过学吧，这酒我是在巴黎一个小酒馆里学到的，自己稍微改进了一下。”
　　那是杯不太一样的酒，温热的白兰地里放了几颗糖渍莓果，最后还要放一点点糖才作罢，那是冬天的时候这家小酒馆无论如何都会先让你喝上一杯的赠饮。
　　知秋调的也是甜的，但是她放的东西不一样，是蜂蜜，和两颗红糖煮过的莓果。
　　微微发黄的白兰地，温热的触感中藏着蜂蜜与红糖的甜蜜，入了喉才发觉酒的热辣，也算是一杯能迅速让人暖和起来的酒，但是更加适合女性，毕竟糖的味道太单一满足不了她们的味蕾。

　　“女士，您的酒。”
　　芷欢把酒轻轻推到清鹿面前，“那个，帮我谢谢你朋友吧。”清鹿抬眸对上了芷欢的眼，“我会的，其实你要当面谢也可以，她今天一个人来的，不会让别人尴尬的。”芷欢没有打量这个女孩，她总觉得这个女孩在藏着什么，也总觉得她可能和岑知秋有些什么关系，所以依旧是笑笑，转过身去。
　　“酒乘热喝，她说只有这个时候最好喝，越后面酒味就越淡。”

　　其实看见那两小块蜂蜜的时候，清鹿就认出来了，这个人，是对的。
　　只有她调的酒才会放蜂蜜。
　　但是她又有一些意难平，为什么那个红色衣服的女士说的是“她试营业的时候调过一个跟你描述的很像的酒，刚好她要来，我可以帮你问问”，这酒难道不是她的特调吗？
　　难道不是只有她能喝到的吗？
　　这杯酒很快见了底，留下了两块化的差不多的蜂蜜和两个被红糖煮的软烂的莓果，但是她又要了两杯“渡鸦”，她现在很想找到一个答案，从她那时的回忆中。
　　“哼，说我是醉虾，把我捡回去了又什么都没做，这次谁捡谁还说不定呢。”

　　“诶，酥酥，那个女生是不是跟你有点关系啊。”芷欢拉开知秋对面的椅子坐了上去，“哪个，要我调这杯酒的？”知秋的呢子大衣披在了肩上，整个人慵慵懒懒的，手里拿着一杯长岛冰茶，“对，你看到那个女生了吗，红头发的，打了耳骨钉和唇钉，看着挺酷一妹妹。”“我那个时候在国外的确认识一个女生，她喝过我调的这杯酒，不过就她的性格，我是觉得她不像是会有这些的人。”
　　对啊，那只醉虾那个时候可是缠了她一整个春假，胆子又小，又爱吹牛，不像是她的作风。
　　“先陪我喝几杯吧，也有段时间没见了，我想看看她的酒量，你说她点了那么多杯渡鸦，如果不醉，那就肯定是不知道哪路神仙了。”“成，来，碰一个。”
　　就这三杯酒下肚，知秋终于有了些许醉意，但站起身来那一刻，也基本上消散了。
　　“行了，现在带我去看看吧。”

　　等知秋和芷欢来到清鹿这边的时候，清鹿已经趴在桌子上拨弄着一杯“渡鸦”上的薄荷叶了。
　　“啊。”
　　知秋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她不会认错她手上被自己咬伤的两个圆形伤口。
　　“妹妹，你还好吗。”芷欢摇了摇清鹿，“我......还行？”清鹿抬眸，还是认出了这道红色倩影，“你喝醉了妹妹，要不我叫车送你回去吧？”“不要......我会被笑醉虾的......”清鹿含糊不清地嘟哝着，她还是守着自己最后的防线。
　　喝吐都行，就是不能被叫醉虾！

　　当清鹿被芷欢扶进车后座的时候，她已经醉倒了。
　　“那你等会看着她点，我继续去忙了啊。”
　　知秋把车开出去之后，才终于开了口。
　　“你住哪了现在，醉虾。”

　　算了，要不还是吐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