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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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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只觉得阳光有些刺眼,齐钊站在自己身旁,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
此刻他们已不在青城山武场之中。而是另一处山林。山中层林尽染,时节也不尽相同。
“这是…”章乐川起身拍拍身上的灰,总觉着眼前景色虽自然,但并不真切。
齐钊示意他向上看,头顶赫然写着崂山两个大字,解释道:“窥心灵境。”
章乐川随意地挠头,再也无试剑会上的架子,“我怎么会到这儿…我原本…我原本在干什么来着?”
齐钊:……
“哦对!我原本和那崂山弟子在比试,眼看要输了,你来帮我挡了一下,然后…我怎么在这儿?”
“我也不知道。”
“怎么问你什么都是不知道啊。”乐川会想起昨夜原本想帮齐钊找人,他也只说不知道。
“兴许是业火与窥心对冲,原本要笼罩到对方识海的环境被弹回来,将我们一并罩住了。”
章乐川并不清楚窥心的原理,尽力理解他说的话:“那崂山弟子也进来了?”
“不然呢?你去过崂山?”
“也是。”乐川发现这问题问得不太妙,不敢再说什么。
二人无话,向山上一路走着。窥心灵境想来是齐钊的地盘,章乐川也不急着找出口,跟着齐钊便是了。
终于在窥心灵境中遇到了别的人,一个小童恭敬地跪在黑衣道人身前,黑衣道人须发皆白,似是高人模样。
“秦王殿下,前面有人,我们如何行动?”章乐川再次开口,有些小心翼翼。
“叫我齐钊。”齐钊示意停下,警惕地看向周围。
“齐钊殿下,那崂山弟子会自己出来吗?”
齐钊:……
不等二人找寻,空地中陡然升起一团黑火,从中走出一人,正是庞骧。
庞骧看也不看那一老一少,死死盯着章乐川二人:“原来在下连名字都不配被三清首徒说出来。”
章乐川一惊:“还真自己走出来了!”又突然想到此时有外人在场,清了清嗓子,又老神在在道:“道友此话不敢当,如若崂山道友喜欢被直呼其名,在下很乐意配合。”
庞骧身遭的烈焰愈盛,手中化出黑剑便又要来打:“我叫庞骧!今日便要让你们记住我的名字!”
黑影来势汹汹,齐钊手中榣风亦是化作一团业火,立掌一推,以柔克刚,将庞骧抵在前方寸步不得进。
齐钊也召出晓霜,趁机掠了上去,心中默默嘀咕:怎么现在的人都这么在意别人不叫自己的名字?
庞骧不敌二人合力,飞身跃起,退了回去,丝毫不尴尬地游开口道:“想必此处是幻境,普通招式也不会真让你等受伤。”
章乐川见齐钊在原地未动,也打消了乘胜追击的念头,退回来与齐钊并肩。
齐钊乃此间主人,开口回应:“那你要一直陪我们待在这幻境吗?”
此话一出,道出了庞骧的窘境。他之所以留在这里,并非是这幻境迷人,而是他根本不知道要如何出去。
齐钊也不为难人,指出了破局之法:“杀了你最恨的人,你便能从此处解脱。”
庞骧那双赤红的眼睛一眯,并不太信任对方,但转而想到自己别无他法,只得乖乖走向一旁的老少二人。
那童子似乎是在拜师,恭恭敬敬地奉上茶盏。老道接过茶喝下,抚着小童的头顶说了些什么。分明大家都站得不远,却始终听不真切,唯独几个字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光耀宗门。
庞骧自然也听到了,原本变缓的脚步重新变得坚定,抽剑上前打破了小童的幻象。只留下那白发老道,自顾自地叮嘱着。
一时间,四周的景色碎裂,章乐川又像是被一道漩涡卷走。
很快再次醒来,齐钊依旧站在他身旁,眼前的景色却变成了二人都十分熟悉的三清。
“到你了。”齐钊示意一同往前。
两人一边走着,章乐川开始问关于窥心灵境的问题。
“为什么要把庞骧放出去?”
“他不破局,我们也出不去。”
“这不是你的幻境吗?”章乐川虽修行不凡,但隔行如隔山,三清未曾有过关于识海的法门,此时好奇心大盛。
“我也是第一次进来,窥心一般不这么用。”
“原来如此,那这幻境对于现实,可是梦外一刹梦里十年?”
“不知道,我说了我第一次进来。”齐钊有些不耐烦,想必是问到了他也答不上来的问题。
“那我换个,为什么在幻境里我还能用晓霜?”
“认主了,在幻境中的是剑灵。”
“那我的幻境需要杀什么人?”
此间,两人已到练武场,场中净是三清弟子。
“不知道,刚才我猜的。”
“那我们怎么出去。”此刻章乐川才明白,这窥心灵境似乎并不在齐钊的掌控之中。
“打破你的执念。”
章乐川正想说“这也太泛泛了”,却发现练武场中,是数年前的自己,将同辈全打趴下了,自己在中间沾沾自喜地偷笑,昂头撇嘴地做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样子,殊不知小朋友那点好胜心全写在脸上了。
“咳咳。”章乐川自己看得有些尴尬,转头去看齐钊的表情,所幸对方并没有什么反应。
乐川只得独自上前,向小首徒提出挑战。
小首徒也豪爽,立刻摆出架势,严阵以待。
数招之后,小首徒败下阵来,很是不甘心,带着倔强的小表情化作光电消散了。随后周遭的景色再次破碎,又来到下一处幻境。
第三次步入幻境,章乐川也逐渐适应。他看着一旁紧闭双眼的人,他似乎比齐钊还要到得早些。
几乎就在下一刻,齐钊睁开双眼,两人四目相对。
章乐川这才想起来观察周遭的景色。
月黑风高夜,一旁是高墙院落,一旁是悬崖峭壁。两人站在崖边,阵阵阴风吹过。
齐钊想也不想,飞身跳下悬崖。
章乐川见状,也不犹豫,跟了下去。
崖下是一个浑身浴血的半大孩子,大约十三四岁的模样,脸色惨白,四肢抽搐,似乎快要不行了。
乐川猜测此人便是小时候的齐钊,但血迹几乎糊了小孩满脸,有些难以确定。
就在此刻,草丛传来窸窣声,像是有人要来了。
齐钊原本还在默默注视眼前的孩子,听见来人的声音,毫不犹豫地挥出血色长剑,一剑刺死了小孩尚在挣扎的孩子。
章乐川抬头想说终于结束了,却发现齐钊紧紧盯着快要来人的方向,似乎想在幻境破碎之前看到什么。
但是没也没出现,幻境又碎了。
章乐川一睁眼,想立刻迎接久违的现实世界,却发现自己身处云雾缭绕间。
我不会死了吧?!章乐川如是想到。
此间仙气飘绕,似是什么峰顶,高处有一颗梧桐树。
树下隐约有琴声传来,章乐川找了一圈没发现齐钊,只得自己往琴声处探去。
树下有一人身着华服,垂眸抚琴。
乐川走到那人对面,想仔细看看他的容貌。却不想对方抬头与他说话:“卓君?你来了。”
章乐川登时汗毛倒竖,此人能看见我!
弹琴的人开始给章乐川述说今日弹琴时的感悟,像是将乐川当作了经年老友,无话不谈。
章乐川只是怔怔地听着,还没厘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自己没有回到现世。
“卓君,你在听吗?”对方见章乐川不回应,担忧道。
乐川自动将自己带入了卓君的身份,情不自禁开口道:“抱歉,在想别的事,分神了。”
那人温柔问道:“有何事忧心,不妨说与我一听?”
“我……”章乐川刚一开口,却发现话是如何也说不出口,对方秀眉紧锁,一手上前扶住自己,唇齿开合却听不到声音。乐川的意识愈发模糊,很快又是一整天旋地转。
章乐川终于在床榻间醒来,床边是激动无比的小师弟,之前偷偷带烧鸡的那位。
他见章乐川转醒,呜咽地朝他诉苦:“大师兄你可算醒了,师尊和秦王殿下吵了一天了。”还没等章乐川反应过来,他又大喊着跑出门去。
“大师兄醒了!”
章乐川感觉耳膜都要被这喊叫震裂了,扶额起身。发现自己满身冷汗,头昏脑胀,似乎昏睡好几日了。
青城山的客房里,小师弟跑出去后留下他一个人。此刻他满腹疑问,有关窥心灵境的,有关与庞骧比试的,还有齐钊和师父怎么吵起来了?也不顾别的,下意识追着小师弟也跑到廊上,看见自己家师父和齐钊一前一后赶来,两人皆是满头黑线,空气中还带着浓重的火药味。
然后三清首徒章乐川又两眼一黑,倒了下去。
乐川被三清掌门师尊和昌陈秦王殿下一人架住一边稳住身形。莫大殊荣,令乐川受宠若惊,恍惚间忙解释道:“起猛了起猛了,不碍事。”
好不容易站直了,三人相顾无言,似乎都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最终还是师父先开了口:“身体可有不适?”
章乐川一手扶额,气息轻浮:“多谢师父关怀,有些头晕脑胀,其他倒不妨。”
“窥心灵境的缘故,很快就好了。”齐钊在一旁解释。
见乐川这边没出什么事,试剑会前还对秦王还有些客气的乐川师父,此刻却正色下了逐客令:“秦王殿下人贵人事忙,贫道就不送了。”
齐钊还是同往常一样,神色自若:“多谢三清款待数月,那本王告辞了。”嘴上虽然客气,但却没有半点客气的动作,说完拂袖而去。
章乐川看着齐钊的背影,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师父又摁回房内,叮嘱他好好休息,明日再谈所见所闻。
乐川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睛,脑子里不断闪过最近发生的事情。他静不下来,但似乎也想不清楚任何东西。
幻境里自己的执念似乎是战无不胜,说具体点便是要成为天下第一。若不是窥心灵境将结果赤(果果)地摆在自己面前,自己似乎也从未去思考过这个问题。毕竟自己的修行太过顺风顺水,也就缺乏自我反思自我探寻的机会。再有就是庞骧,他也醒了吗?若是试剑会上他只是打急了眼误下杀手,在幻境中的对峙似乎又无从解释。这个太复杂了,想必师父那边已经弄清楚了,等着师父来解答就好了。最后…齐钊的幻境中,他斩破的也是曾经的自己吗?那到底是一段怎样的记忆……
想着想着,身体的疲乏将他拖入梦乡。
金乌西垂,章乐川原以为是送饭的小师弟,刚要招呼,推门进来的却是满脸严肃的陆屹。
此刻他刚睡醒没多时,还没等到师父,却先等来了着急输出消息的万事通。
“你知不知道,你昏睡这两日,青城山发生了怎样的震荡。”陆屹一脸神秘,从怀里掏出一袋辣味瓜子,一屁股坐在乐川床边,随时准备开讲。
章乐川揉揉脑袋,慵懒道:“快说吧,知道你准备好了。”
“那个崂山弟子…”
“庞骧。”介于之前被人反复强调称谓一事。
“那个庞骧在和你比试的时候使用异术,又欲不顾他人危险使出杀招,再与你们一同昏迷时便被拘了起来。”
“异术?那个火凤凰?”章乐川有些意外,通常是不会有人在意比武时用什么术法的,毕竟门派奇遇各不相同,大家招式各异也很正常,只要不恶意伤人就好了。
“是的,他用了业火,这不是人间术法。”
“可齐钊也能用,他不会也被指控使用异术了吧。”
“那倒没有,似乎没提到这件事。但关于业火的说法是你师尊看出来的,其他没人能认出来着火有什么来头,真不愧是三清掌门。”
章乐川总感觉脑子钝钝的,想着榣风是上古神兵,受仙人锻造,却是也算不得人间力量。但齐钊是靠神兵驱策业火,而庞骧似乎并没有神兵。这么一来两人虽然都用了业火,但确实也存在着本质的差别。
“然后呢,庞骧怎么解释?”
陆屹来了精神,看来是说到重点了:“解释什么啊,他一醒来就逃了,四大门派掌门都还在青城也没拦住,这小子居然这么厉害。”
“逃了…”
“然后过了一天齐钊也醒了,你师尊看你还睡着,就去询问齐钊,齐钊只说不知道。但这里只有他会窥心,这么一来都束手无策,又等了两天你还不醒。齐钊就给你师尊解释说他是来找庞骧的,如今庞骧跑了,他要去找。你师尊一听,唯一一个会窥心的人要走,当即就和他吵了起来。”
章乐川听得一个脑袋两个大,陆屹却越说越起劲。
“还没完呢,然后你师尊就以三清掌门的名义要他留下来,齐钊也是个人物,用白云掌门的身份对峙。本来有人想去劝架的,结果刚走过去就被两人散发的气场直接威慑住了,差点就打起来了,还好你醒了。”
陆屹还想说些什么,但此刻章乐川只想再闭上眼睛睡一觉,等醒来陆屹再换个版本告诉他刚才那些东西都不曾发生。
章乐川直直地看着陆屹的眼睛,一脸生无可恋。
晚间,乐川师父也来了。章乐川将幻境中的遭遇一五一十向师父说了一遍,询问了最后一段幻境的奇异之处。
“你看到的多半是榣山,抚琴的是太子长琴,另外一个名为卓君的可能就是凤凰。你能进入这个幻境可能是榣风的缘故,再加上一些机缘。应当不是什么坏事,毕竟仙人也不会特地跑到人间来干坏事,对吧?”师父就像哄孩子一般安慰着章乐川。乐川虽然心里吐槽着师父还将他当作小孩对待,但心理的石头也算是放下了。
然后。
“师父,我要去昌陈朝廷找齐钊。”
乐川师父几乎从不拒绝这乖徒儿的任何要求,但此刻他脸上尽是不答应的颜色。
“齐钊此人身形凉薄,前日你尚因为他的窥心昏睡,他却着急抛下你去寻庞骧,危难时刻弃同伴于不顾。”言下之意便是别去找了。
乐川也不知怎的,满脑子就是这趟凡间一定得走,开始软磨硬泡。奈何一向好说话的师父今天却是铁了心一般,下了死命令明日就回三清。
章乐川无奈,只得先答应下来。
入夜,下午才睡醒的乐川此刻很是精神,蹑手蹑脚出了客房,几个飞身跑去青城弟子的住处,翻了进去。
乐川将床榻上的陆屹摇醒,陆屹先是一惊,伸手要去摸武器,看清来人是章乐川后又要倒头继续睡。
“我就知道你还没睡!”
陆屹:?
“我师父不让我去找庞骧和齐钊,但我太好奇了,明日我师尊发现我不见了,你记得帮我美言几句,说我去为民除害行侠仗义了,记住了吗。”
陆屹努力睁开眼睛,含糊回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