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野》Trsan

8、第 8 章

　　“龙虎山夏侯钰。”
　　章乐川长吁一口气，转头给齐钊打气，虽然对方并不太需要就是了。
　　齐钊下场，毫无悬念，管他哪家大弟子，即便是对面掌门来了，也不是没有胜算。刀光剑影间，翩跹白影依旧是那般游刃有余。战罢，夏侯钰长揖一礼，心服口服。但观众所见，却是齐钊苦战一番后，侥幸得胜。若不是章乐川知道齐钊实力不止于此，此刻也要被他唬过去了。
　　齐钊回到帐内，衣不曾湿，发不曾乱，气息平缓，好似只是出去吹了吹风。
　　乐川思来想去，很是不解，直接问道：“以你之能，拔得头筹不在话下，为何到此都要对外有所隐瞒？”
　　对方也不遮掩，直接回答：“我在找人。”
　　想必这就是齐钊大老远跑来三清又跑来试剑会的原因了，乐川想到。他以为齐钊会像在三清时一般缄默不语，如今竟是好不费功夫地就得到了答案。
　　“何人？或许我可以动用三清的人脉帮帮忙。”
　　“不知道，但那人我打不过。”
　　乐川心底一惊，齐钊的实力，即便是天下第一也能争上一争，而他却说打不过？对方是何等高手，江湖竟无人知晓。
　　齐钊见乐川没了言语，又补上一句，“他可能没来，但总要来找一找。”
　　乐川脸色稍霁，继续问：“那人可有什么特征？若是试剑会寻不到，我也可尽力一试。”
　　“不知道，但他的气息和榣风很相似。”齐钊说着，拇指摩搓着食指指节，仿佛在回味当时的气息。
　　“可榣风不是在我们手上？在拿到之前，应当一直在普陀山洞天才是。”
　　“嗯。”
　　“不对，拿到榣风前你怎么知道那人的气息和榣风一样？是榣风到手后才遇上的吗？”
　　“不是，有了榣风，我应当可以胜过他。”
　　齐钊端起茶碗，碗盖撇了撇，满饮一口，才继续说道：“拿到榣风前我并不知情。”
　　“那你又为何要去寻榣风？”话刚出口，乐川便觉得自己逾越了，不该多问，对面多半又会以沉默结束话题。
　　但齐钊却不避讳：“朝廷中有修士干政，寻常兵器治不了，皇帝想要一把神兵护身。”
　　“可皇帝也不是修行之人，拿了神兵也不过是作寻常武器使用，这有何用？”凡人不能驱使灵力，便也无法使用灵器。
　　“图个安心。”
　　章乐川嘴角抽搐有些无语，转念一想，之前皇帝给齐钊写信说想翘班来看试剑会，又觉得这人格外鲜活，一切又合理了起来。

　　场下现已是崂山庞骧和茅山何子卿，黑影青衫在场间快步腾挪，飞剑在天纵横相击，看得众人眼花缭乱。
　　很快到了今日最后一场。
　　“终南山阮烟，对三清山章乐川。”
　　场边响起不少男女的痴喊，三清大弟子容貌俊美，气质不凡，从帐中走出时，场边声浪更是一涨。
　　陆屹在后面恶心地朝乐川吐舌头，他可对这人模狗样的章乐川太清楚了。
　　粉青衣袂玉垂，绦带飘飘，背负晓霜，旋身入场。
　　对面的终南山弟子款款行礼，朝乐川柔声道：“久仰章道长武功卓绝，风姿绰约，今日一见，方知所言不虚。”
　　乐川客气还礼，又说些过奖之类的谦虚话，逗得阮烟嫣然一笑，不觉红了脸颊。

　　场边弟子看两人一来一去毫无动手的架势，但也不敢得罪了谁，赶忙见缝插针地敲了铜锣。
　　阮烟一袭红衣，手持飘绫，末尾各缀一银铃。未起势时，银铃无人察觉，一但双手执绫在前，瞬时清脆落珠之音不断，催人心神荡漾。
　　此银铃与齐钊的窥心有异曲同工之妙，只是效用不及窥心。章乐川先前又有对付窥心的经验，此间银铃不过小把戏耳，此时心念合一，再不顾他，银铃之音便没了作用。

　　齐钊在看台之上，仔细观察着阮烟的一招一式，想从中找出榣风气息的痕迹。
　　这已是今日最后一场，那人不在试剑会还好，若在，此刻还收敛修为，想必所图不小。
　　齐钊心中烦闷，眉头微皱。
　　一旁陆屹还赖在三清帐内没走，见状上前安慰，“齐兄不必担心乐川兄，他定会取胜的。”胸有成竹道。
　　齐钊思绪蓦然被打断，转过头瞪他一眼，一脸莫名其妙。
　　陆屹也不知所措，心道：你不是在关心他吗？

　　是夜，月明星稀，齐钊一人坐在房顶，手里一壶果露酒，正对月自酌。
　　章乐川翻身上来，手里提着荷叶包的烧鸡，坐到齐钊身侧，笑问道：“秦王殿下不介意我坐这儿吧？”
　　齐钊微微颔首。
　　章乐川拆开荷叶包裹，一只表皮焦脆内里多汁的露了出来，香味瞬间蔓延开来。
　　两人一口肉一口酒，望着月亮，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感受着山风拂面，冷露轻上。
　　酒足饭饱后，乐川开始回忆今天在场上出的风头，说着对手阮烟的飘绫如何奇妙，银铃玄音与齐钊的窥心有几分相似。
　　听到此处，齐钊难得开口。
　　“我记得在三清山切磋时，我对你发动窥心，你并无反应。”
　　乐川被问得一愣，脑海里还是今日白天的景象，忽然说起往事，不得不重新思索。
　　“我记得你在我眼中化作小师妹的模样…”
　　“那个不算，是后面那次。”
　　乐川仔细回想，比试将近时，齐钊眼中却有紫光闪过，当时还防了一手，但却是无事发生。
　　“确有其事…”
　　“这还是我窥心第一次失手。”齐钊在想去喝果酒，但拿起壶时，却发现已经空了。
　　“那若是没失手会发生什么？”乐川转头去看齐钊的眼睛，心里窃喜小胜一筹。
　　齐钊也不避，四目相对，淡淡说道：“你会看见心中最恐惧的事情。”
　　“咳咳，”乐川主动收回视线，当即有些不好意思，“那时候我最害怕的应当是再被你打败一次。”
　　齐钊也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答案，既然最害怕的便是和他比试败落，那当时窥心勾起的恐惧和现实重合，自然也就没有效果可言。
　　原以为是乐川有什么独门心法克制窥心，现下即便是齐钊也不忍笑出声来。
　　章乐川眼见被人当面嘲笑，脸上挂不住，要扑上去止住笑声。
　　齐钊也不是吃素的，闪身让乐川扑了个空，二人似要扭打在一起，此时喝空的酒壶被乐川衣角一掀，摔下屋顶在地上炸开。
　　屋内三清掌门低喝一声谁人在此，两人连忙跳走，各自闪身回了房。
　　待三清掌门开门要拿人问话时，先前包着烧鸡的荷叶左摇右摆地落到掌门面前，掌门额间青筋暴起，心里暗骂：定是那个不肖首徒！

　　第二日，昨日获胜四人来到倒数第二轮。
　　齐钊先战陆屹，然后是崂山庞骧对上章乐川。
　　陆屹对齐钊的实力早有耳闻，早就跃跃欲试，奈何对方是乐川带来的，不好直接下战帖，如今对上，兴致颇高。
　　铜锣声响，二人各玉立一方，为二人外貌拜倒者，不亚于昨日章乐川出场。
　　有修士因此不悦：“试剑会重在修为实力，老是看人容色，当真丢人显眼。”
　　一旁有弟子不服：“能入前四者，谁个不是天下数一数二的修为能耐，人家不过才貌双全引人赞叹，你在这儿寒酸捏醋作甚。”
　　先前说话那人自忖武艺外貌皆不如人，当即闭嘴了。

　　开场，陆屹还是像先前对付善见成一般，筑起灵力屏障，数十道灵力波倾泻而出，在场中乱窜，意在拖延齐钊近身的时间。
　　齐钊却丝毫不惧，铁剑反握，直接冲进了灵力乱流之中，场边有人惊叹出声，生怕齐钊雪白一人进去，浑身浴血出来。
　　只见齐钊双手格挡在前，旋身撞入阵中，所过之处灵气波都被铁剑击飞，生生闯出一条路来。
　　陆屹见势不妙，连忙调转灵气，手上再不顾音律如何，急急促促催出兰陵王幻影，拦住齐钊去路。齐钊透过幻影，眸中紫光一闪，窥心见影。
　　陆屹只觉头脑一滞，眼中浮现出一清瘦身影，电闪雷鸣，那人影忽然消失，陆屹想伸手去抓，一手拍上琴面，琴弦碰撞的杂音炸起，将他的思绪又拉回现实。
　　但此时，齐钊已经来到面前，铁剑直指陆屹眉心。
　　还不到一炷香功夫，此战竟已结束，观者皆大呼意外，久久不能从刚才精彩紧凑的交手中自拔。

　　两人都回到三清帐内，章乐川抱着陆屹安慰他。
　　“远程打近战是这样的，不要太往心里去。”
　　陆屹眼神涣散，显然还沉浸在刚才的战斗中。
　　乐川见状，朝齐钊问道：“窥心？”
　　“嗯。”
　　“后劲竟然如此之大。”乐川面惊恐状，开始想象当时若是中了此招，该会输得多狼狈。
　　陆屹久久才回过神，眼眶泛红，呆望着章乐川：“这便是白云窥心？”
　　“该不会是傻了吧，齐钊你这窥心没后遗症吧？”
　　陆屹反应过来自己被骂，收起一脸残败模样，出拳要去打乐川。

　　“崂山庞骧，对三清章乐川。”
　　章乐川安慰完这厢，依旧端着他三清大弟子的架子，向场间翩然而去。对手庞骧虽不及风姿，但也算得气宇轩昂，毕竟修行之人有天地灵气供养，外加能自行对外貌稍作修改，容貌都不会难看。
　　黑衣庞骧抖出一把黑色长剑，与乐川的晓霜遥遥相对，一深一浅，针尖麦芒。
　　庞骧先动半步，乐川也不相让，两道身影在场中相碰，玄剑晓霜，金铁交鸣。两人身影俱是快如闪电，看得众修士眼花缭乱。
　　数十回合交锋，晓霜灵光闪现，四周升起冰寒之气，庞骧动作稍有凝滞，乐川丝毫不给他懈怠的机会，剑锋一转，便要直取命门。庞骧横剑来挡，眼看是要来不急，却忽然一刀炽焰将他周身寒气驱散，堪堪赶上乐川这一剑，暂且化险为夷。
　　齐钊在场边双拳紧握，神色紧张，刚才那一瞬间，似乎是捕捉了什么。
　　武场旁后屋之内，三清掌门亦是为之一动，暂辞了其他几位掌门，快步向看台走去，身后还有人玩笑说爱徒心切。

　　刚才一击不中，场中二人又焦灼起来，一时谁也奈何不了谁。
　　齐钊出了帐子，走到场边仔细端详，却再也感受不到刚才那股气息，满腹疑惑。
　　若庞骧真有榣风之力，榣风业火正好克制晓霜的冰寒之气，为何不使出来破了眼前僵局？

　　场中两人以快打快，剑招都附有灵力，此时庞骧隐约有灵力枯竭之兆，乐川却依旧从容，若无变故，这场比试获胜者必然是章乐川。
　　身在其中的庞骧哪儿能看不清自己的颓势，心有不甘，面色凝重，内心似乎在挣扎煎熬着。
　　乐川看对方神情苦涩，一招一式之间轻声开口相劝：“庞师弟如今成绩已是夺目，可谓我辈佼佼者，即便今日剑差一招也能为门派争得荣耀，下场试剑会庞师弟定能…”霎时间，眼前红光一闪。
　　乐川不曾想对方压根不领情，还突然暴起，周身燃起熊熊烈焰。
　　对方突然变了招式，章乐川意外之余立刻回剑防御，但那烈火来势汹汹，庞骧就像突然发了狂，一把玄色长剑烧得通红，目露凶光，毫无章法地劈了过来，口中大喊：“少在这里假仁假义！”
　　周围修士俱是一惊，为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欢呼起来。
　　三清章乐川，试剑会已经很久没人胜过他了。

　　乐川调整状态，很快又与庞骧分庭抗礼。眼见战局一拖再拖，庞骧周遭的烈火又有燃尽之相，他当机立断，不再与章乐川纠缠，向身后退去。
　　只见庞骧双手倒扶长剑，仰天爆喝一声，身后竟幻化出一只硕大的凤凰。
　　□□的凤凰长鸣一声，俯身向章乐川冲去。
　　章乐川自知不敌火凤凰，御剑飞起，想要躲过这灵力幻兽的全力一击。
　　庞骧手中倒捏一决，向上一转，那火凤凰竟然追着章乐川往天上飞去。章乐川眼见御剑躲不掉，只得正面相迎，刚一转身，心中暗道不好。
　　庞骧双眼已成赤色，皮肤通红，青筋暴起，状似入魔，十分可怖。但此刻众人的焦点都在被火凤凰追的章乐川身上，竟无人察觉他的异常。
　　除了齐钊。
　　齐钊死死盯住庞骧，一手扶着铁剑跃跃欲试，奈何试剑会上不能贸然动作。

　　章乐川在天上逃也似地乱飞，眼看要被追上，突然心中一暖，浑身灵脉似乎有火焰相护。乐川当机立断，回身拿剑，朝凤凰杀去。晓霜剑刃上的冰霜在出剑时便被烈火舔舐殆尽，刃边被烈焰烧得泛光。眼看已经刺中火凤凰，但却未等来灵力碰撞之感。乐川心生疑惑，此时却已和火凤凰交错而过，但双方都分毫未伤。
　　乐川落回场内。庞骧也收回了火凤凰，除了眼眶泛红，满头大汗，外貌再无异样。但此时庞骧的眼神却不再像刚开始那样充满斗志，而是近乎变态的癫狂之态。
　　庞骧将玄剑朝章乐川射去，自己则双手捏拳要近身来打，乐川先是将玄剑挑飞，要再接庞骧一招时，却发现双脚被红色火焰缠在原地，不能动弹。
　　火凤凰消失后，乐川体内的那股温热火焰便再也感知不到，此时他双脚被烈焰所困，极高的温度隔着靴子炙烤着皮肉，疼痛异常。
　　转眼庞骧已来到面前，一拳炽热袭来，乐川无解，只得闭上双眼，吃下对方这一击。
　　再睁眼时，满场喧嚣不止，齐钊手戴榣风，生生接下了庞骧的火拳，挡在章乐川身前。
　　“白痴，这是业火，一拳下去你会死的。”
　　齐钊与庞骧距离咫尺，紫眸亮起，映得庞骧也满眼紫光。
　　庞骧手中业火骤然熄灭，马上反应过来，挣脱了齐钊御剑要跑。
　　齐钊也不着急，虚空拉动弓弦，榣风出现，朝庞骧射去。
　　庞骧逃跑不成被击落在场内，返身又生出一团烈焰向齐钊射去。齐钊从容而立，紫眸再现。
　　下一秒章乐川只觉得天昏地暗，身体仿佛被拉进了漩涡，随后便没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