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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章乐川脚踏晓霜,拖着一尾霜寒,披着一身清亮的月光,底下是一同乘风而行的碎云。大地漆黑一片,漏夜寒风阵阵。此情此景、此时此刻,乐川既不觉得困倦,也不觉得寒冷孤寂,取而代之的,则是心底难以言说的迫切和期待。
      如果不借这次机会,以帮忙找人的名义跟着齐钊,而是跟师父老老实实回三清的话,以章乐川与齐钊的身份,往后十年,甚至更久,除了试剑会,都难有重逢的机会。章乐川虽然天生随性,但对心中有所求的东西,他不想错过任何机会。

      虽说是去追人,但章乐川并不知道齐钊此刻究竟在哪,会去哪里。只得暂做计划飞到昌陈王都,去问问秦王的亲兄弟,昌陈皇帝。
      正当章乐川琢磨如何面见凡间皇帝时,漆黑的大地中的一处迸发出夺目的紫光。
      窥心?!
      章乐川大惊,这般颜色与齐钊启用窥心时眼眸中流转的紫光如出一辙,当即调转方向,向那处俯冲而去。

      那原本是一片竹林,但赤红的业火将方圆百米的植被瞬间烧成碳粉,更远处的绿叶仿佛感受不到邻居所承受的高温,依旧郁郁葱葱。看似毫无章法的破坏中,却将施术者高强的控制力展现得淋漓尽致。在烧毁的竹林中央,一个黑影整对着一个火球施法,似乎在极力将火球挤压缩小。
      章乐川在远处,没有贸然靠近,趁场中人无暇他顾,乐川控制着自己的灵识小心地向前探去,避免惊动场中操作火球的黑影。
      灵识鬼鬼祟祟地向前,发现那火球中竟还有一个人,此人奋力反抗,但灵力被业火隔绝,一时分不清属于哪个门派。
      但那火球下插在地上的红剑被章乐川发现时,乐川再也坐不住了,来不及多想,操起晓霜就往二人出飞掠而去。
      赤色长剑,莫不是齐钊?

      章乐川的出现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黑影只得放下手里的动作,改而将火球向章乐川推了过来。
      火球中的景象相较灵识所探到的真切许多,隐约能看到其中的齐钊有些支持不住了。
      业火裹着齐钊来势汹汹,空气瞬间被烧得灼热,乐川横剑去挡,又想到这里面还有个“馅儿”。晓霜凭空隐去,化作一道冰墙,似想螳臂当车般拦下这个火球。

      黑影这一击胸有成竹,傲然站在原地,似乎已调整好了姿势要好好欣赏章乐川之后的窘态。
      可这火球临近冰墙,似乎被晓霜所化的寒冰尽数吸收了去。冰墙融化,火球也消散殆尽,其中的齐钊顺势撞进章乐川怀里。
      章乐川也没想到这火球竟然如此好解,左手搂着齐钊,右手握着又化出实体的晓霜,一脸错愕。
      黑影也始料未及,业火燃尽,场间一片漆黑,但两人都能察觉到对方还立在原地。

      虽然破解了火球,但对方的实力不容小觑,章乐川看了眼怀里几乎没有生气的人,心里快速掂量了一番,脚底抹油转身就跑。
      与此同时,黑影似乎也做出了同样的选择。双方争相逃跑,一场大战就此草草了结。

      跑了大概二里路,章乐川铺开灵识并未察觉追兵和一场,这才将刚才为了方便扛在肩上的人放了下来。掐了个火诀,仔细端详齐钊的状况。
      业火将齐钊的衣袍燎得惨不忍睹,几乎衣不蔽体。想必是有灵力保护,内里的肌肤却没有受伤,只是体内的灵力枯竭,若不是章乐川及时赶到,现在的齐钊可能已经被烧成灰烬了。右手上还带着榣风,指环不似之前饱有光泽,只和寻常装饰无异,似乎也是齐钊灵力用尽的缘故。
      章乐川掏出几颗丹药往齐钊嘴里放,可对方完全失去了意识,完全不做反应。乐川才想起来,将自己的灵力注入对方体内。可齐钊的筋脉似乎是个无底洞,无论章乐川送多少进去,齐钊都毫无起色。
      不对啊,难道是因为我们修行法门不同?章乐川心中疑惑。
      但以齐钊现在出气长进气短的状态,放任不管的话,估计等到天亮,人也差不多硬了。章乐川心里着急,将手中丹药放进嘴里嚼碎了,俯身就要喂给齐钊。
      两唇快要相碰的时候,章乐川突然停了下来。
      救人要紧,渡药而已,自己为什么会迟疑呢?章乐川回过神来,心里骂了自己一句。两眼一闭还是覆上了对方的嘴唇。

      丹药是三清门内弟子炼制的,入口即化,用了些材料调整味道,清凉甘甜。章乐川此刻的感官似乎被无限放大,嘴里残余的丹药比平时更加甘甜清凉,齐钊双唇柔软的触感,每一次细微的动作似乎都在反复强调此刻章乐川感官上的刺激。
      药总算渡完了,章乐川不敢多看齐钊一眼,尽管当事人现在不省人事。
      他给自己找了不少事做,又是仔仔细细布置隔音铃,又是拿出了好久不曾用的床单被褥,煞有介事地布置了一番,荒山野岭的地方硬是给他折腾出一个小营地出来。过去游历时在野外过夜,他自己可从来都是席地合衣而睡的。

      这一夜章乐川过得很不安稳,平生第一次失眠。将行囊中的东西翻来覆去检查了个遍,顺带做了下断舍离。忙活半天,天还迟迟不亮,又啃哧啃哧飞回去将齐钊的长剑捡了回来,好生擦拭一番,仍然精神抖擞。又蹑手蹑脚飞到树上找了只酣睡的野鸡,拔毛开始烤。
      是故,齐钊醒来看到的便是:不知从何而来的三清大弟子蹲在火堆旁,试图用晓霜剃掉烤糊的鸡皮。
      章乐川见人醒了,又是拆鸡又是拿药。还未完全睡醒,丹药的清甜和忘撒盐的烧鸡就混在嘴里,齐钊脸上难得出现如此复杂丰富的表情,困、惑、无助。

      齐钊身上的衣服早被章乐川换做了自己的弟子服,有些宽松,但也勉强合身。吃饱喝足后,天际露白,齐钊便在章乐川的追问下开始讲述自己遭遇的黑影。
      “是庞骧,我原本要去崂山找他,路上中了他的埋伏,我败了。”
      章乐川不免错愕,以试剑会的表现来看,庞骧不是齐钊的对手。如今只过了几日,庞骧便能杀得齐钊毫无还手之力,难道是练成了什么神功?
      “你确定不是因为他偷袭得手?”章乐川还是难以相信。
      “我的的确确打不过他。”齐钊话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只是在描述自己身高几许。
      “不对…你都打不过他,他看见我的时候却跑了?横竖你当时也不能再战,他不应当杀我灭口吗?”
      齐钊看着对面这个“找死”的,也没接话。
      “难道是灵力用尽了?可他当时还能控制如此恐怖的火球,看着也不像啊?难道是他们崂山功法克你们白云派?话说崂山派用业火正常吗?要不是榣风,我都没见过谁能驱使业火。还是说他另有奇遇…”
      齐钊没管章乐川的自言自语,收拾东西准备上路。
      章乐川发现,终于停嘴:“欸,你去哪儿?”
      “找庞骧。”齐钊头也不抬。
      “你找到了也打不过他啊,不如我和你一起去,多几分胜算。”
      乐川以为他不会拒绝,却不曾想齐钊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煞有介事地问:“修行者不能参与凡间纷争。”
      乐川听完,瞪大眼睛,似乎才发现两方背后代表了不同的世界,但其实内心想的都是:齐钊这是在关心我?
      “庞骧也是修行中人,他先后无故出手取你我性命,怎能说与修行之事毫无关系。”
      齐钊不再反驳,默认了二人同行的关系。
      章乐川暗自高兴,表面又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如果他长了尾巴,此刻应该能把自己摇得飞起来。

      两人走在去崂山的路上,齐钊终于愿意吐露寻人一事的来龙去脉。
      “数月前,我发现朝中有大臣身遭有灵气环绕,怀疑仙门干预凡间朝政。”
      齐钊像是在汇报公务,语气总是平平淡淡的。
      “顺着那人调查,中途被一个修士拦下,输了他半式。为了找到此人,我留在三清和你一同参加试剑会。”
      “所以你找人的标准就是能赢过你半式?这也太扯了吧,万一那人不是小辈,而是哪派大能,你这一去不就扑空了吗?”
      “如果试剑会我最终获胜,我会逐一挑战各大门派高手。”
      章乐川不可置信地看着风轻云淡的齐钊,脑子里惊呼:这也太狂了吧?!
      齐钊见话痨难得没接话,又补上一句:“早就想这么做了。”
      章乐川的小人在心底狂奔:虽然不觉得他真能打过,但这话说得也太帅了!

      “所以,此行咱们是帮朝廷解决修行者干政危机,对吧。”章乐川从来都是从引路帖里接任务,头一次自己找到一个任务。
      “不,朝廷不知道这事。”然后查无此任务。
      “是我自作主张调查的,皇弟还不知情。”
      章乐川脑内瞬间闪过无数有关皇室兄弟阋墙的话本小说,试探道:“是…怕皇帝疑心你夺权?”
      齐钊撇了他一眼,解释道:“给他说了也只能干着急,不如我自己去解决,还免得有人念叨。”
      “抱歉啊,是我多想了。”乐川连忙转移话题,收敛了八卦的心。

      一路上主要是在等待齐钊的灵力完全恢复,慢慢悠悠走了小半月,二人终于到了崂山附近。期间,陆屹一直用玉牌将仙门所发生的大小事件通知乐川。自从庞骧在青城出逃,崂山掌门出面撇清了山门和庞骧的关系,仙门众人便开始合力搜查庞骧。其中青城山最为积极,毕竟人是从他们山里逃出去的,多少有些伤了面子。三清则是将就跑出去追人的章乐川,将此事完全交给这个大弟子了。其他两大门派对此也只是按部就班地派出弟子,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太在此事上过分用力。庞骧行为虽然有违正派作风,但终究没有闹出人命,也不曾涉及哪家利益。反倒是青龙派一流的小门派,兴致颇高,甚至倾巢而出,只为了将人抓到,借此事提高门派地位。

      小门派弟子修为不高,碰上庞骧多半是死,但他们人多力量大,还真给发现了新的线索。
      ‘那日青龙派的善见成撞见庞骧在一处村庄,庞骧将人迷晕并划伤了那人的脚心。不知有何目的,善见成等人还在那个村子里调查,有结果再告诉你。’
      章乐川看完,往玉牌中注入些许灵力,用手指在空中写道:‘已阅,已至崂山镇。’
      玉牌一闪,又浮出了新的文字:‘你和齐钊进展如何?’
      乐川将玉牌踹回兜里,并没回复。他自己也想问,一路上两人同吃同住同修行。除了正事,齐钊半句话也不多聊,别说进展了,章乐川连人都没碰过一下。倒是章乐川自己,在玉牌上朝陆屹吐槽,三言两语暴露了自己的心思,被陆屹直接点破了自己的情愫。

      章乐川将陆屹发来的八卦摘了出去,有关庞骧的部分则一五一十转告齐钊。
      “划伤脚心?”齐钊挑了一处疑点。
      “我也觉得奇怪,割开脚心既不能杀人也难以取血,除非是特殊的癖好?可庞骧都被仙门通缉了,还有心思搞这些?”
      齐钊点头赞同,继续分析:“脚心不易发觉,也可能是下毒或是标记。”
      “需要割开伤口下的毒大多猛烈,涂抹在兵刃上是确保能够使敌人毙命,在对方昏迷的情况下还如此大费周章就说不通了。标记的话,修行者可以用灵力标记,割破皮肤的方式似乎也太容易被当事人察觉了。”
      “也可能是庞骧的行动被打断了,所以看起来如此怪异。”
      “也只能这么解释了,但这次打草惊蛇后,再想找到庞骧,估计就没这么简单了。”

      二人来到崂山镇,此处和三清镇相似,居住的大多是崂山的佃户,山中有什么异动,他们可能会了解一二。
      章齐二人来到此处,心照不宣地没有直接找人询问,而是乔装作过路书生,观察镇中人的状态。
      齐钊找了间茶肆,叫了一壶茶水,主动开口分析:“看起来很正常,只是一个寻常的镇子。”
      “太正常了,最近四处有人搜寻庞骧,崂山不是四大门派,地位轻微,定有人闯到山脚寻人甚至叫阵,本地人现在看到外乡人应当有所戒备才对。看来情况可能比想象中还要复杂,只能找个人搜神了。”
      搜神乃是将灵识探入对方的脑中,读取他人的记忆,这样的法术章乐川在翟家曾用过。
      “搜神会惊动凡人,用窥心吧。”齐钊建议道。
      “也好。”

      入夜,两人潜进一个单身汉家中。那单身汉已然熟睡,突然眉头紧锁额间冒汗,似是做噩梦一般。待到齐钊在一旁睁开泛紫光的双眼,那人的神色才缓和一些。
      二人也不刻意遮掩,坦然离开,来到一隐蔽处商量结果。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兜兜转转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你说,他们的脚心会不会已经被庞骧做过手脚了?”
      齐钊立刻领悟了章乐川的意思,转身回到那单身汉的家中。
      “我用窥心困住他的神志,你来查看。”
      齐钊再次合上双眼,眉头微蹙。章乐川则掀开那人的被子,手里捏出一团火光查看。
      果然,此人脚心被人刻划了一个阵法,阵法用灵力稍作了些掩饰,即不至于被修行者一眼看出灵力留下的痕迹,又能使凡人忽略阵法的存在。
      乐川仔细拓下阵法的形状,完成后迫不及待地冲了出去,和齐钊一同查看。

      “这个阵法应当是直接用剑尖在脚心刻划的,此人的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阵法拓下来可能会有缺漏。这个阵法图样本就极其复杂,如今又被缩小到脚掌大小,更加难以辨认了。”
      “将这个镇上人的脚心都检查拓印一次,说不定能还原出来。”
      “那抓紧行动,争取明天就拿去给陆屹看看,他擅长这个。”
      “嗯。”
      于是两人连夜钻了一镇人的卧室,不辞辛苦,阅足无数。

      次日陆屹得知消息,震惊得没有秒回。
      章乐川:‘消息不要外传,此阵不知是何用处,以免打草惊蛇。’
      陆屹: ‘还好你这条发得快,我都喊了半嗓子了,现在只能假装突发恶疾。’
      陆屹:’我大致看了一下,这个图样十分古老,肯定不是常见的阵法,我去藏经阁翻翻,不一定有记载,实在是太古老了,都没见过相似的形制。’

      一时半刻难以得出结论,调查似乎又卡住了。
      “你说庞骧到底给多少人刻了这个阵法?”
      “不好说,总不能挨家挨户找下去,到时候他们可能早就达成目的了。”
      “有道理。”章乐川陷入沉思。
      “或者,去看看那个沾有灵力的大臣,看看他有没有这个阵法。”
      两人对视一眼,除此之外也无事可做,于是又踏上前往昌陈国都的路。
      春风拂过,道旁的杜鹃花逐渐舒展出鲜亮的颜色,悄然化作大簇色块中的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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