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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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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路返回,很快便走出阵法,回到流云观。翟公子满脸担忧,想进观将章乐川迎出来,转念又想到乐川兄对他的嘱咐,迈出去的脚又缩了回来。
终于,章乐川缓缓走出流云观,神色全不似刚进去时那般自得了。
“乐川兄!你可算出来了,我在外面等得好苦!你没事吧…怎得脸色如此惨白!”翟天赐将章乐川一路搀回马车,递上吃食饮食,“可是观内贼人太凶狠?”
乐川挥挥手,神情缓和了许多“无妨,只是这流云观遭了变故,你们以后是不必来了。”
“变故?难道是上次的贼人又杀了回来。”
“修行者的事情,少知道的好。”
“好的好的,我不打听了,乐川兄你没事就好!”
章乐川看翟天赐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反倒轻松了些。白云观之旅草草结束,现在又得回去头疼翟家的聚煞符了。乐川想到此处便一阵头疼,倚在窗边睡了过去。
章乐川在翟家小住,一边盯着快要聚煞完成的聚煞符,一边回复先前与黑衣修士交手受的伤。黑衣修士原本是没伤到他的,只是那一声琴响虽然化解了黑衣修士致命的掌击,但也将乐川的神魂震荡了些内伤,一时半刻难以恢复完全。
也不知是翟公子有意让出清净给乐川养生,最近倒是很少来打扰,就连碰面也显得格外拘谨。
终于,聚煞符运转接近尾声,妇人即将化作厉鬼。
乐川傍晚发现黑气隐隐要凝作实质,叫来翟家公子打算将事情隐晦交代。
“翟家被人种下聚煞符,今晚恐怕又厉鬼成型,你带上你妹妹和一众家丁在外暂避一晚,我在家中与你父亲母亲一同等待除魔。此事与你父母牵连颇深,他们不得不留下,否则家中其他活人恐难逃此劫。”乐川说完,等着翟公子细细追问,好让他躲个清楚明白,同时又少知道他父母的因果,减少牵扯。
但翟公子并不像之前那般言听计从,而是一脸狐疑:“乐川兄…当真是要留下来救我一家吗…”
“翟公子不信任我也可以留下,只是我可能分身乏术难以顾及翟家左右人的安全。”
翟天赐像是鼓足了勇气,忐忑问道:“章道长,我听说流云观的人都死了。就是我们去的那天。”
乐川大惊,白云观在山门阵法之内,若非玄门子弟不可进出。凡人即便是进入流云观也只会认为此地人去楼空,而不会发现灭门惨案,翟天赐又是怎么得知?
“城里传得沸沸扬扬,说是流云观招惹山匪引来灭门之祸,官府也因此震怒四处寻找凶手。道长这些天没出门…难怪不知道。道长那日从流云观出来,我便发现道长鞋上沾了血,只以为你在里面与贼人打斗时受伤。可…可今天来了个白云观衣着的道士却告诉我是你杀了白云观的人,还,还要来杀我全家!”翟公子越说越恐惧,人不知不觉站了起来,向后退去。
章乐川无从反驳,一时愣在原地,“不是…”
“我不信章道长会杀我全家,不然您当时也不必救我兄妹二人,但那白云观弟子说你会以聚煞一事假托,杀我家中亲人。我、我、我知道寻常人打不过你,我也没报官。”说着说着,翟公子竟是眼泪汪汪,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我求求道长不要杀我家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我我我可以把命给你,请求道长别杀我家人!”
那么一瞬间,扑在地上的变为了满身鲜血的白云观弟子。一眨眼,章乐川又回到现实,看到翟公子磕头如捣蒜。地上已被眼泪浸湿,他的双腿也在不停颤抖。
章乐川手足无措之际,他突然瞥见窗外站着一名黑衣修士,朝他笑了笑。
还不等他做出反应,修士又消失了,而翟家的黑气完全凝为实质,妇人已经化作厉鬼,朝翟家主屋掠去。
章乐川师出名门,又是风头无两的大弟子,一生修行也顺风顺水。师父怕他前半生过得太得意,几次将他放下山去历练。谁知这本想让他有所收敛的安排,倒是印证了他章乐川出门难逢敌手的骄矜。艰难世道的磨砺让他从一个自信满满的阳光开朗大男孩变成一个自信满满的白切黑。
直到现在,向来有些自视高人的章乐川有些崩不住了。
自从遇上那个黑衣修士,一切事物就好像脱缰野马,一向做事稳妥周全的章乐川陡然生出许多无力感。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已经入局,翟家的事必和他脱不了干系。眼下也没空去安抚翟公子,只能赶去主殿,直接会一会妇人化作的厉鬼。
章乐川踏入主屋时,妇人已将翟氏夫妇双双定在墙上动弹不得。家中杂役虽然不是妇人的目标,但被黑气困住。
情急之下,事先准备让翟家人手一道的符纸被尽数扬起,乐川以朱砂催化,符纸各自朝杂役贴去,解开了他们的禁制。能动弹的人着纷纷抱头鼠窜,但这时也不能顾及更多了。
乐川亮出长剑指向化身厉鬼的妇人。妇人还是先前那般得体的模样,只是周身浸染黑气,脚不沾地悬在空中。
妇人也不搭理前来的乐川,自顾与翟父说起话来。
“你骗我骗得好苦,可当真是煞费苦心。”她并不似那日一般歇斯底里,只是平静地说。
乐川想先制住妇人再从长计议,刚要出手,却发现动弹不得。黑衣修士已然来到他身后,双指抵上腰间,用十成的灵气将他定在原地。
怎么又是他!
翟父一改平日的从容,想大声求饶,但黑气缠上他的脖子,任凭他张大嘴巴,也喊不出一个字。
旁边的翟夫人反而怒目圆睁,大骂厉鬼,污言秽语难以想象竟是从曾经的和蔼翟母口中说出。
厉鬼也不着急,转头问道:“你可知,若非那时东窗事发,被你陈家发觉我的身份,你丈夫原是要杀你全家夺你家产?”
翟妇人骂到一半,张着嘴看向他丈夫,继续哭骂。
屋前好似一桩闹剧,墙上二人个个眉飞色舞。
“她自幼便被卖与翟家,连名字也不曾有。他若在这宅院中含恨而死都不会有人记起她的存在。时过境迁,她连翟家因果都入不得。你还以为自有天道好轮回来帮她这样的女子吗?”
章乐川说不出话来,心里也反驳不了。
“我给她一个机会,送给翟家一个现世报,他的因才会有果。正派子弟满脑子除魔卫道,可知你除的魔真是魔,护的人不是魔?”
厉鬼杀了翟父,拔去了翟母舌头。翟父的魂魄收入手中,翟母则摔在地上疼晕了过去。
大仇得报,厉鬼收敛了黑气。朝黑衣修士磕头致谢,后拽着翟父的鬼魂隐入地下了。
此时章乐川身上的禁制被解开,他立刻转身防范黑衣修士。
“我和她约好,有仇报仇,不伤及无辜。”
闻言,章乐川一时不好就此时发作,转而问道:“是你给翟天赐说,我杀了白云观众人还要来取他家人性命?”
“不错,你虽不济事,但为保万全,还是要防着你坏她好事。”
章乐川还没来得及追究“不济事”的问题,屋外这是传来翟天赐哭爹喊娘的声音和官府来人的动静。
“你若再不走,不单流云观,翟家的屎盆子可也要扣你头上了。”
不等章乐川反应,黑衣修士抓起他的手臂,一同消失在了翟家。
等乐川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他睡在城郊一户人家的干草堆里,四下都是家畜发出的嘈杂声,味道也是一言难尽。
他理了理身上的草碎,起身要走,正好撞见此间主人来喂鸡。短短的四目相对后,那农夫将鸡食朝章乐川砸来,一溜烟跑了。
乐川伸手挡住了食盆,但还是被扬出的饲料淋了个劈头盖脸。
无奈只能只能自行出去,再做打算。
就在回城的路上,迎面来了一大群官兵。章乐川此时状貌狼狈,怕被盘问,赶紧躲到树上。
“军爷,刚才那个逃犯就在我家鸡舍,凶神恶煞,小的看见他立马就来报了!”
乐川心底一惊,说话的正是给他泼了一身鸡食的农夫。
逃犯?乐川脑海里闪过昨日种种,自己怕是被那个黑衣修士栽赃了。
等等,凶神恶煞!我刚睡醒就被人暗算,哪儿来的什么凶神恶煞!何况本道长一身仙风道骨风流倜傥,与凶神恶煞有何关联!
两头来气,章乐川此时身心俱疲。
还好躲了起来,不然迎头撞上一群大头兵,虽然能把这群人全掀了也不在话下,但多少是桩麻烦。
还好我行走从不自曝山门,不然师父肯定不会放过我的。乐川心中欲哭无泪。
等到路上人都走净了,树上的冤大头才往山林走去。
横竖这城是再进不去了…
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函,上面原本写着的“白云观”渐渐褪色,又显出“普陀山”三个字,这便是章乐川的下一站。
这封信函是乐川师父给他的,没到上面显示的地方,乐川总是能有所奇遇,不是得了千年难得一见的宝物,就是修为又大又突破。乐川之需要每次跟着地名去,顺其自然便会开始新的冒险。除了在白云观吃了亏,什么都没捞着不说还破了一道保命符。
但随着乐川修为的日益精进,他能隐约感受到,这封信函并非是专门下任务指路的神器,而是有人在它的另一头为他传达下一处地点。因为每次地点的变化,他都能更清晰地感受到一股不可抗拒的灵力由远处进入信函之中。可即便是他师父的道行,想要在千里之外操控灵力,也依旧是一件不可想象的事情。
介于平安城四处都贴有章乐川的通缉令,此番前去普陀山的路程只得避开大路,有时还只能挑夜里行进。每每想到赶路的艰辛,章乐川便在心里将那黑衣修士咒骂一番。幸而修行者早已习惯辟谷的日子,乐川在路途中才免去和人打交道的烦恼。
原本这通缉令也不麻烦,只是得回山门一趟,由门派出面与凡间官府解释一番。但引路信函并没有示意乐川回山门,他也就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走。毕竟这大半也是师父的意思了。
刚到普陀山下,引路信函所指的机缘便昭然若揭。一行人浩浩荡荡,最前头像是王公贵族的车架,装潢奢华。中间坐的应该是些修士,似是有些真本事的,队末则是些拿着掘土器具的苦力。
乐川远远缀在这行人后面,先看看情况再做打算。
王二八自小跟在乞丐老爹身边长大,靠着机灵拜了一江湖骗子为师,从此四处招摇撞骗。后来便宜师父被人拆穿骗术乱棍打死,他乘乱则逃了出来,继续骗人。王二八不求大富大贵,骗人只求能够糊口,这倒也不是他有良心,而是胆子不允许。直到前两天,有人拉着他非说是当今圣上的亲哥哥秦王,到普陀镇微服私访。王二八一时吓懵了,竟真给当地乡绅当作不愿透露姓名的大人物给好生供了起来。一开始王二八还担心事情败露,但过了两天锦衣玉食的好日子,没人催促他自证身份,也没发现真秦王半点消息。他还真就心安理得地将自己称作秦王本人。顺水推舟,现在居然被奉为一队之首,进山为圣上寻宝去了。
一开始王二八也是不乐意的,一听有差事,立马脚底抹油。无奈身边下人太多,难以脱身,只好顺着别人的主意,打算进山之后再伺机逃跑。
与“秦王”一道的,还有黄县丞,这位是名副其实有官职在身。前两天接了一道秘旨,说是秦王要进普陀山寻宝,随之而来的还有早已打点好的一干帮手,虽然黄县丞越看这镇上的“秦王”越是古怪,但他接到的秘旨可是实实在在的绫锦银龙样式,做不得假。万事俱备,只需要他坐坐马车、指挥指挥,便也没敢多问。
普陀山寂寂无名,山中来往的也不过是附近的樵夫,咋一看毫无灵气。但这天子一指,偏说有什么宝物,秦王车架便浩浩荡荡地来了。起初也只是寻常山路,走着走着,同行修士手中罗盘飞转。那些原本以为只是拿钱糊弄一番的散修也开始兴奋起来。毕竟,若真是有玄门宝物,哪怕不能占为己有,仅仅是碰见的机缘也是对修行大有裨益的。
虽说是寻宝,但这一路却甚是顺利。罗盘疯转没多久,他们便遇上了一座膝盖高的石像。石像人工雕刻的痕迹已被风化到几乎不能辨识,但在这山中风吹雨淋,竟是半点泥污也没有。只有小石像头顶盖着的一簇青苔,像是长出的绿色头发。
石像周身灵光大作,即便是毫无仙缘的王二八与黄县丞见了,也能感到此物不凡,立即命人四处查探,好找到藏纳的宝物。
原本两个凡人长官也是一窍不通,差点把石像当作宝物搬走。还好队伍中有一个修士有点道行,看出石像本身由灵气幻化,是作信标。
章乐川在暗处观察这道士,心底却是一惊,此人面孔像极了年长些的黑衣修士。只是现在换了一身衣裳,神情也有些变化,但仍能看出二者有诸多相似之处。
石像下被挖出一条容一人进出的洞,底下似乎挖进了一条密室。假“秦王”想找机会溜走,以怕黑为理由留在洞外,黄县丞反倒对宝物兴致勃勃,不顾危险也想到地下一探究竟。最终洞外留下“秦王”与两三随从,其余人全都钻进了密道。
章乐川给自己上了障眼法,假托自己是断后的修士,两下糊弄了“秦王”几人,也钻了进洞去,借着光线不济,大大方方缀在队伍最后。
原以为找到这密室便已经过于顺遂,没想到这密道里竟然没有一点机关,哪怕是地砖也是平平整整,生怕来人受了半点磕碰。不出百步路,昏暗的地道便被前方的光亮照得通通透透。顺着光亮出看,豁然开朗。头顶高不可测,光亮从藤蔓的缝隙间洒进来,将悬在空中的宝物照得熠熠生辉。
“大人,找到了!”
黄县丞快步上前,脸上堆满了将要立功升官的喜气。跟在后面的修士也是个个盯着宝物目不转睛,更有心急之人已经捏好诀,想要御剑朝散发金光的宝物飞去。
章乐川跟在后台,前面还有一群杂役挡着,不好贸然钻到前面。所以除了透过人群的白光,他是一点都看不着所谓的宝物长什么样。
就在众人沉浸在窥见宝物带来的惊喜中,站在最前边的黄县丞却好似被人推了一手,惨叫着坠下崖去。
这时,众人才发觉,密道与宝物并不相连,开阔处所谓的地面不过时被光照耀的云烟。
以形似黑衣修士为首稍有道行的修士在一旁冷笑,看来他们先凡人一步发现了其中的奥秘,所以才没有断然动手。
如此高明,却也没发现黄县丞的坠崖并非他个人贪心求宝。
黄县丞已坠崖,怕是凶多吉少,队伍里有人提议回去将秦王请来主持大局。说话的人也自知本事不高,提议完便再不吱声。那个生得颇像黑衣修士的青衣道人一挥手,言说将宝物取到手再向秦王复命更好。一时也无人反驳。
修为高些的修士有些御剑飞行,更有人直接乘风而起,要一看宝物真容。
“是枚戒指?”
后面的修士一听不是神兵利器,步伐不似开始那般急促了。
“听闻朱天仙人有一神兵名唤榣风,以玥珠榣木炼化而成,可随心意幻化作最趁手的兵器。”
听到这番解释,更有人直接向戒指飞掠而去,势必要先旁人一步拿下。
青衣道人轻声笑道:“愚蠢,神兵利器岂能无人镇守,当真以为抢什么都是先到先得么。”
吐槽的话刚落,云烟之下便露出了一只鹤首,这半透明的仙鹤身形巨大,刚飞掠过去的修士不过它眼珠大小,怃然见次神兽,脚下一虚,逃也似的折返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