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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缚灵锁阴毒异常,章乐川心中默默朝师父到了一声抱歉,终于忍不住问道:“是谁给你套上如此枷锁,将你和你的气运锁在翟家?”
      如果只是寻常人心怀仇恨,接法术化作厉鬼,章乐川兴许能忍下这份多管闲事的心,但如今一个大活人被当作物件一般为翟家续上气运,这样的作为实属残忍,他便是不得不多管闲事了。
      “谁?翟家是谁的,便是谁。”妇人一个字也不想再多吐露,看来她口中的“仙师”为确保聚煞符的运作,将如何提防修士前来化解也是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要换做寻常修士,遇到这番难以摆脱因果的功德,那是不必犯险,但章乐川自持体质特殊,非要来趟一趟这趟浑水。他掐诀念咒,对妇人眉心一点,灵识涌入妇人脑中,开始搜寻妇人的记忆。
      若是寻常人,即便是修士的灵识也很难直接探入他们的脑海。但这个妇人灵魂被缚灵锁锁住,大多的心血与精力又要维持聚煞符的运转,实在无暇抵抗章乐川的灵识入体。

      在妇人的记忆里,幼时被翟家换女换去当童养媳,从小照顾年纪略小的翟父。后来年轻的翟父外出劳作,少女时的妇人便在家中织布。后来少女十四岁便生下一女。没多久,翟家父母离世,只留下一对十来岁的夫妻和一个襁褓中的女婴。翟父又恰巧换上时疫,家中没有钱粮换取当时已被炒成天价的治病药材,十四岁的妇人便将女婴卖给了一户求阴婚的人家,换来的钱终于给翟父治好了病。
      但此时翟家田地已经因为交不上租金被雇主收回,两人因此被赶出了自家的房子。两人一路乞讨来到平安城,翟父告诉发妻,对外称作自己姊姊,不要说出夫妻之事。少女懵懂点头,随后几年翟父作工和少女洗衣攒下本钱,随后遇到了陈家,再后来就是翟公子说过的景象了。

      章乐川的思绪从妇人记忆里抽出,震惊之余,并未看到缚灵锁的由来。
      妇人这是压低了声音,犹如毒舌吐信一般缓缓道来:“他得陈家赏识,又赚了钱。陈家只以为我们是亲姐弟,便说要将女儿许配于他。他那夜跑回来给我说,有了陈家的助力,我们日后定有享不尽的富贵。他要我不要说出夫妻关系,等他结了亲,将陈家财产吞尽,到时候我们再光明正大地做夫妻。随后陈家女入门,叫我一声姐姐。”
      “相安无事又过了好些年,陈家女几次提议给我说门婚事都被他拒绝了。后来家乡有人听闻他家财万贯,远亲要上门套近乎,他为了面子认下这家亲戚。纸包不住好火,家乡来的人道出了我的身份。陈家女大怒,将我偷偷卖给私窑,我在里面饱受凌辱。终于奄奄一息之际等来了他。他找人做法为我下咒,将我的魂魄锁在翟家。那时候我才知道,他并不是来救我的。”

      说到这里,妇人脸上的惨败化为青紫,麻木被扭曲的面容取代,低声嘶吼着:“他从一开始离乡,叫我唤他弟弟便是为了有朝一日,他钱财不够使的时候好高价把我卖出去!可惜老天垂怜,一直没遇上这样的时候。后来陈家女将我发卖,他也是默许的,直到他的生意出了岔子,他找高人指点才知道是我旺了他的财路!但他舍不下陈家带来的大富大贵,又惧怕家乡来人传出闲言闲语,便对外称我亡故,把我锁回家中称作后纳的小妾,哈哈哈。”
      “他多会盘算。要是早知这样,我当时便一头撞死,绝不给这个小人一点财运!可我被他们哄骗,说是小女当年没成阴婚,机缘巧合做了富家太太,要我帮他一起保守秘密,为的就是小女在夫家善始善终,不要让我传出恶名毁了女儿一生。他甚至找了修士做幻术蒙骗与我!让我心甘情愿将神魂为他所用!现在我随活着,身体不由我自戕,神魂死后将永存于翟家,做他们的守护神啊!哈哈哈。”

      章乐川听闻人震在原地,良久说不出一个字。
      妇人见状,笑得更加肆无忌惮,只是声音却始终轻若游丝,传不出这小牢房去。
      “你知道吗?若不是仙师将事实告知于我,小女早被活活缝上嘴钉死棺中,我还以为我在用我的自由帮我女儿啊啊啊啊啊!”妇人开始无声地歇斯底里,时而痛哭时而大笑。
      到最后,精疲力尽地,开始整理刚才弄得又些散乱的头发与衣冠。又淡淡地看向章乐川。
      “你说他们,该不该死?”

      饶是章乐川自诩见多识广,也被现下的情形惊到了。他慌忙击晕了妇人,想先掐灭了她心尖上的聚煞符再做打算。却发现聚煞符早被“仙师”将缚灵锁链了起来,两者一毁俱毁。无奈只得退出“柴房”,走时他才发现,这屋子门上的锁链凡人肉眼不可见,却是有千斤重。
      翻身回到院子,本想松一口气,却发现小莲在院门哭泣。他竟然不小心把小莲锁在了里面!
      小莲见章乐川从墙外翻进了,吓得哭得越发用力。章乐川只得捂住小莲的嘴,给他慢慢解释。
      原本小莲来他客房打扫,少女怀春又想在章乐川回房之际邀邀功,再能说上两句话就更好。没成想章乐川一回来就锁门翻墙,吓得小莲以为章乐川是贼,想跑出去告知家主。但法术锁上的门即便是里面被人敲烂了,门外也不会有分毫动静,再加上章乐川之前在院子里补下了静声的小阵。小莲便在院门口一直哭到章乐川回来。
      无奈又不能让小莲失去今晚的记忆,章乐川便和她简单说了自己是来帮翟家除妖邪的。小莲年纪轻轻刚才又受见识了锁门的仙术,想也没想就深信不疑。后来又平复了许久的心绪,最终让章乐川悄悄翻墙带出送回了下人房附近,也不至于小姑娘深夜从客房出来有损清誉。

      回到床上躺下,章乐川自习回想晚上的经过,越发感到恐怖。外表如此和善的翟父,竟然能做出如此恐怖的事情。
      又想到自己慌乱之际唯独想解除妇人的聚煞符,而这聚煞符是这个无辜妇人唯一能对加害者予以反击的武器。如果没有这聚煞符,等妇人百年之后也并不能如愿化作厉鬼,而是整个魂魄都被翟家吸去,若非魂飞魄散,否则难以离开翟家。
      他当真还要除去这团黑气吗?但转念一想,翟公子兄妹二人无辜,却也要成为翟家恶因的承担者吗?

      翟公子得知章乐川在寻找白云观后,毛遂自荐带乐川去之前与妹妹同去的道观打听一二。因为翟家常去供奉香火,知道此观与修士有些往来。说不定能找到乐川所寻的白云观。
      正事要紧,也不愿多耽搁。乐川为保安全,留了一抹灵识在翟家,还画了些符赠与翟氏夫妇,让家中主人仆役各贴身携带一张。
      此举也不能保全翟家所有人性命,只是若有不测,妇人的怨念不会伤及不知情的无辜人。

      此番前去的道观名为流云观,城郊几里处。虽大多是山路,在马车上晃荡半天也就到了。章乐川是非常讨厌乘车出行的,虽然翟家车马精良,但路途中不知何时忽然出现的颠簸总是让乐川感到头晕目眩。
      还是御风飞行的好…
      原本乐川打算独往,但拗不过翟天赐非要和乐川同去,说是还愿。再加上有上次路中遇上劫匪的经历,实在是难以推脱。
      “乐川兄,为何非要找白云观呀。我看城里的城隍庙,城外的流云观,都是不错的供奉场所。”
      乐川头靠向窗边,嘴里含着梅干,“师父临走前让我依次去些地方,说是对修行有益,也免得我云游时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了。”
      “原来如此,那找到白云观却是一件要紧事。”
      “也不打紧,师父嘱咐去这些地方,也没交代何时去,随缘转转罢了。”

      流云观虽在平安城外,却少有人往来。翟家兄妹也是偶然至此,感觉有缘,才开始在这里供奉香火。
      在观外看着,流云观古色古香,规模不大,但也确实是一个清静有灵气的好居所。
      流云观门可罗雀,直到大殿门口乐川二人也未曾看见一个香客或是道长。
      “今天好生清净,换做平常,虽然少有人往来,但也不至于一个人也不见啊。”
      翟天赐话音刚落,章乐川便察觉到四周有铃声响起,只是十分轻微,似乎不曾惊动翟公子。
      乐川没有放过这声轻响,当即放出灵识寻找声音的来源。
      之前听说流云观有修士来往,章乐川便没有刻意展开灵识探查,毕竟修士之间随意窥探对方被视为一种挑衅,但眼下事出反常,即便是误会一场也是说得通的。
      不探不打紧,观内确实没有针对二人的歹意,但这一探却是让乐川差距到了一股熟悉的感觉。

      正是前晚与乐川灵识相抗,试图阻止乐川探查翟家的那股力量!

      此人不是来意,又在翟家布下聚煞符,饶是乐川并不担心与之针锋相对,但他身边的翟天赐难保没被对方盯上。
      乐川掏出符纸,从袖里抹出些朱砂,迅速画了道符塞进翟公子手中。翟公子此事还呆愣在原地,不知为何乐川突然出手,但他知道乐川有些本事,一时也不敢多问,乖乖攥着符,小鸡似的杵在原地,尽量不给乐川添麻烦。
      “我数三声,你拿着符纸回马车上,命人不要随便走动,在观外等我出来。”
      乐川简单交代完便开始数数,等他确定翟天赐跑出观门,抬手便向主殿劈去。
      只见所劈之处一把鲜红长剑显出形状,剑刃微鸣,原来双方在那一瞬竟已经交过一手。
      此时乐川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形貌朴素的长剑。
      红剑见一击不中,也不多纠缠,转头便飞走了。
      乐川连忙飞身追了上去,刚迈出一步,便发现脚下的流云观换了地方。

      此处与流云观山门相似,但多了些破败感,空气中也弥漫着血腥味,一抬头,牌匾上赫然写着白云观三个大字。
      乐川也不怵,他能感觉到这个阵法并无恶意,隐隐还有求救的意思,也不多想飞身上了石阶。
      阵中的白云观比流云观大上数倍不止,粗看景象,更像是依山而建的修仙大派。
      …原来这就是白云观。

      乐川曾在古籍上读到过白云一派,曾鼎盛一时,开山祖师所修之术原被认作窃人心神的旁门左道,但祖师为人刚正,用所谓旁门左道曾也拯救苍生,随着修为的精进和名望的累积,也算当时天下第一人,因此质疑之声便逐渐消散。但白云派能持心修行本门真传的弟子少之又少,后来人无力再次登峰造极,这个流派也就渐渐淡出世人的视线之中了。

      越接近门内,血腥气便越重,终于在正殿之中,乐川看见一黑衣修士,一手掐住一位白云弟子的脖子,另一只手在空中虚握,将飞来的红色长剑稳稳接住。黑衣修士剑锋一转,眼看就要将长剑刺入白云弟子的胸口,乐川急于救下此人性命,将手中长剑掷了出去,与红剑撞在一起,剑锋改了方向,狠狠插入白云弟子肩头。那弟子脖子被掐住,叫不出声来,但脸色早已涨得猪肝一般,额间青筋暴起,即便没了胸口那一刺,怕也马上就要被掐死了。

      “阁下何人!为何屠尽白云观满门!”乐川能一眼认出性命垂危之人是白云观弟子,是因为殿前空地上四散着相同着装的老少修士。有些刚咽气不久,有些人却已经尸身僵硬,死了有一日有余。但无一不死状凄惨,死前饱经折磨。
      黑衣人没有立刻答话,将手中无力挣扎的白云弟子随手扔开,又用灵气除净剑刃上的血,转身朝章乐川走来。
      “翟家的怨恨,你想横插一脚,现在想必也发现翟家人坏死做绝死有余辜了吧?”黑衣修士走出大殿的阴影,露出少年人的身形。

      白云再不济,也是一个修仙门派,将其满门屠戮之人,竟是一个不及及冠的少年!
      乐川连忙扶去心中的想法,修行有成之人可以逐渐改变年龄相貌,眼下的黑衣修士也可能只是化作少年模样,切不可轻敌。
      面对对面抛来的问题,乐川不愿分心多做思量。对方气场霸道,乐川自知难以对付,只能将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人的一举一动。

      “那你又怎知,白云被屠,不是咎由自取?”黑衣少年温声细语,若不是内容可怖,还叫人以为他在循循善诱。
      很快,黑衣少年便走到乐川身前,乐川不愿坐以待毙,剑诀召回佩剑,立刻挥剑迎了上去。
      黑衣少年上一秒还似闲庭信步,下一秒步伐一转,竟已闪到乐川身后。
      “下辈子少多管闲事!”说罢,一掌向乐川推去。

      此时,一声琴音从乐川身上炸开,震得二人目眦欲裂。
      这惊天动地一声巨响,将空气中的血腥气都震荡开来。
      黑衣少年顿觉不妙,飞身离去,很快便不见踪影。
      留下章乐川在瘫坐在原地惊魂未定。
      刚才那一声琴声是临行前乐川师父封入乐川体内,可保乐川致命一击。乐川自视甚高,在仙门后起之秀中也算佼佼者。其他仙门长辈,即便能一击必杀乐川,也得看在乐川师父的面子上放他一马。他原以为待他游历结束回到山门这道禁制也难以触动,没想到这才出门数月,便于上了如此高手,他甚至连对方名号也不曾耳闻,实则是人外有人。

      黑衣修士受此一击,虽然来去自如,但也一定受了内伤。乐川暂时不担心他会折返回来,连忙查看刚才被扔出去的白云弟子,那恐怕是白云派最后的活人了!
      这弟子先是受了不少皮肉之苦,身上没一块好肉。如今本就气短,还被人掐了脖子扔出去,即使有大回丹立刻服下,怕也是回天乏术。
      满身是血的人挣扎着想说些什么,只能吐出些血沫。无奈艰难抬起手臂,示意乐川直接进入她的记忆一看究竟。
      乐川想也没想,立刻照做,若是等到这弟子咽气,只怕是在无人知晓白云观内发生了什么。

      记忆里,白云观还是带有破败之感,但空气中没有血腥气味。门中弟子不多,那些惨死殿前的面孔又鲜活得在门中各处走动。这位白云弟子在记忆中似乎能看见乐川,突然跪倒在他身前,哭喊道:“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们都错了,求求你原谅白云观,白云观对不起你们,我们对不起你你们啊!”
      来人突然,把乐川吓了一条。这弟子光哭喊还不够,又爬上前来扯“乐川”的衣摆。
      “乐川”低头一看,发现此人扯的不是自己的衣服,而是另一个白云观弟子。
      这不是她的记忆!
      乐川吓得后退一步,发现站在原处的,分明是刚才的黑衣修士,只是换了衣着!
      而那修士也似乎能看见乐川,转头对乐川笑道:“下辈子少多管闲事。”
      话毕,四周又弥漫起血腥气,刚才在观中寻常走动的弟子全都血肉模糊地朝他俩爬过来,有些皮肉翻飞,深可见白骨,都上前来像那位弟子一般哭喊道歉。
      只是一瞬,章乐川从白云弟子的脑海中抽出,发现那名弟子已经了无生气。环顾四周,黑衣修士并未回来,才长舒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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