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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鸣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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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钊灵力恢复得差不多了,二人御剑直奔昌陈国都的方向。
临近目的地,齐钊在风中朝乐川喊道:“就到这儿吧。”
章乐川也不多疑,追着齐钊就地降落。
二人来到京城附近的城镇,齐钊也不等城门官兵盘问,掏出腰牌举着便过了大门,无人阻拦。
初次体验凡间特权,章乐川暗自感叹方便,又回想起先前不慎被平安城官兵通缉的惨状,不由唏嘘。
“话说,平安城里我的通缉令,我差点儿忘了,不会待会就被认出来抓起来吧?”章乐川打趣问道,他倒也不是真担心,现在与秦王同行,凡间能有什么摆不平的事?
“不必担心,回头让他们撤了。”
京畿小城,人流却大,长街上繁华路段,行人摩肩擦踵。齐钊不想浪费时间,又不愿多费口舌,回头一把抓了章乐川的手,拽着人朝前挤。
章乐川手像触电一般,被齐钊拉着分毫不敢动,挤过人群,憋了一手心汗。又怕自己胡思乱想,脑子里开始惦记些有的没的东西。
往常遇到这样的情况,都用灵力轻轻推开身遭的行人,如今齐钊并不使用灵力,想必是不愿暴露身份引来麻烦?
齐钊领着章乐川进了当地府衙,又将腰牌亮了出来,很快便召来了一大队华丽的车马。
二人坐在宽敞奢华的车架中,车中可供两人躺下的床榻,旁侧有一整柜吃食饮品,一展可供对弈品茶的方桌。若不是齐钊将人屏退,此刻角落还应有两个侍者。
乐川久居山中,赶路多是御剑飞行,凡人车架倒是少用,此刻好奇地四处打量,不时询问一些器具的用途,还发现不少物品上都有一个小小的’秦’字标记。
章乐川对此安排并无不满,十分新奇。反倒是齐钊主动解释。
“仙凡有别,他们不让我御剑回京。车队脚程不慢,不会耽搁太多时间。”
章乐川不客气地拿了块粉色糕点,就着茶吃了起来:“理解理解。”
“我已去书皇弟,让他把我怀疑的大臣召入宫中留宿,我们得趁今夜调查。”
由于修行者的存在,宫廷与朝中要员家中都会有阵法来警示灵力入侵,为了防止修仙者干涉凡间朝政。但若是阵法中有人与修行者里应外合,用于警示的阵法也难起作用。
“还有便是…本王身份特殊,每次回京都会因为修行被参上一本,你可能得扮作我的随从进宫。”
乐川听到这儿,被点心噎了一口,倒不是因为自己要乔装改扮,而是秦王每次回京都要被参一本。
齐钊递来自己的茶,乐川一饮而尽。
“他们参你什么?秦王混这么惨吗?”
“无非就说我是会法术的妖孽。”齐钊一脸云淡风轻,自己似乎丝毫不在意。
“你长这么漂亮,倒真是挺像妖孽的。”乐川忍不住笑,犯贱的同时也做好了被齐钊削一顿的准备。
但齐钊对此摇头笑笑,甚至接着打趣自己:“倒也可能是长相的缘故,无端传出许多不切实际的宫闱秘闻。”
章乐川没想到对方非但不恼,还少有地接着玩笑话聊了下去,心里生出莫名的担忧,追问道:“他们造谣你什么?”
“你不是挺清楚的吗?在三清练剑的时候…”
章乐川想起当时追着人问这问那,一时竟有些害臊。摆手尴尬道:“那不是为了激你多说两句话嘛。”
聊着聊着,两人已经进了皇宫。此时金乌西垂,已有窗户透出些许烛光。
二人在一处宫殿旁下车,齐钊已换上蟒袍,而乐川则穿上了常随的衣服,脸上用香灰抹去了些颜色,看起来不那么起眼了。
齐钊遣人朝皇帝通传,自己却离了大殿,和乐川钻进了一处小门。此处提前已被皇帝派人用齐钊寄回的符箓屏去了阵法的感知。
那头皇帝将一位大臣从书房内放了出来。此人在屋内也听到了秦王前来的消息,出门却不见秦王恭候觐见,不由恼怒,朝天上将秦王对皇帝不恭不敬一事嘀咕了一通,殊不知尽数被耳聪目明的当事人在远处听了去。
“看来他们当真很看不惯你啊。”
“没办法的事。”
那大臣走过小门,忽然脑袋昏昏沉沉,双目一闭两腿一软,小门迅速打开将人拽了进去又合上,无人察觉。
齐钊用窥心将大臣的神志稳住,让本人误以为自己还在走路。章乐川则寻书脱了他的鞋袜查看。
“早知道堵着鼻子办这事了,这脚也忒臭了,当真不请个郎中瞧瞧?”
齐钊从嘴角挤出一丝话来:“别废话,快点。”
此刻,大臣在梦中听见有人骂他脚臭,回头却不见有人,只有远处几个宫人走过。狐疑道:这么远也能闻到?
此人脚上空无一物。章乐川收起原本打算用来拓印的工具,又拎着他的袜子给人穿回去。
最后将人扔出小门,用窥心做出跌倒的假象。大臣醒来时,还以为是自己走路摔倒的,起身拍拍灰,哎哟喂地叫着走了,竟也没察觉自己多走一截路。
“此人是张右丞,想必你也能感觉到他周身有灵气流动吧?”
“还有脚臭,能叫人打盆水来吗,我得洗洗手。”章乐川一脸苦涩。
“这不是你自己的工作吗?”
章乐川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就是“小厮”。齐钊见状,转头偷笑,但这出于礼节的遮掩反而让他脸上的笑意更清楚了。
好你个齐钊,会讲笑话了是吧?!
等张右丞走远,二人一前一后回到书房门口,和管事的宫人打过招呼,进了里屋。
“皇兄!”人未见声先至,昌陈皇帝丝毫没有帝王架子,像是寻常人家的兄弟一般,前来迎接齐钊。
昌陈皇帝看着与章乐川年纪相仿,不过二十来岁,眉宇间颇有一股浩然正气,身着黄袍,虽有威严却也不失亲和。
齐钊倒没有太大反应,淡淡回应,又介绍过章乐川的真实身份,三人一同坐下闲谈。
两兄弟一个热脸贴冷屁股似的拉了两句家常,皇帝发觉章乐川与自己的闷葫芦哥哥不同,是个热闹爱说话的,转而向章乐川询问修行者世界的趣闻。
章乐川不由得想到试剑会上飞来的精巧小鸟,如今算是见到鸟后的人了。
原来朝中虽然有时会聘请一些修行者帮忙探宝或是寻人,但祖宗也留下许多仙凡有别的规矩,纵是皇帝神往修行者的世界,也难以接触到修行者,除开自己的亲哥哥齐钊,章乐川算是他见过的第二个“活神仙”。
“没想到凡间朝廷竟有如此多与修行者相关的禁忌,此番贸然到访,实在是不妥当,贫道冒犯了。”
“仙长此来成全了朕一桩心愿,怎能说是冒犯,朕又不求仙问道,仙长不要多想。”
等皇帝将乐川日常的吃住用行都打听了一圈,章乐川也忍不住抛出自己的疑惑。
“既然凡间如此重视仙凡有别的问题,那秦王殿下又是如何得以修行的呢?”
皇帝并未直接回答,而是朝齐钊抛去了一个询问的眼神,齐钊接过话题,才得继续。
“我不在皇宫内长大,等认祖归宗时,已然开始修行了。”先前的谈话中,齐钊只是自顾品茶,虽不参言,但也没有不耐烦,看上去还挺享受这样的氛围。
三人聊至深夜,最后还是齐钊提出改日继续才得以脱身,不然顺着皇帝的兴致,话到天明也是难说。
二人在宫中歇息,因为对外没有表露章乐川的身份,两人又只得和在三清时一般同榻而眠。
章乐川躺在床上,等门外宫人也睡下,才开口道:“线索断了,下一步如何?”章乐川正事上还是很靠谱,始终没有忘记来昌陈国都的真正目的。
“我也不知道,先等陆屹的消息吧,不如我们一同去查看阵法古籍?”
“那些古籍是青城秘宝,怎可能让外门弟子随意翻阅。既然当下没什么要紧事,不如近日养精蓄锐,说不定线索能自己浮现出来呢?”
齐钊默许,合眼入睡。章乐川一会儿等不到齐钊的声音,也合上眼睛。
宫中床榻较窄,章乐川总能感到身旁人传来的似有似无的温热,一时心底烦躁,竟是辗转难眠。
这一路虽说睡在一处,但多是荒山野岭,二人之间还隔着火堆。哪怕是先前在三清共枕而眠,床榻也没有这般的拥挤。
章乐川越是着急越是清醒,最后索性起身打坐,被迫勤奋起来。
次日,为了避嫌,齐钊将章乐川带出城外,去了皇家猎场打猎。一则二人不用再在假身份上做戏,二来也是齐钊躲着大臣们,省得在宫里天天听人弹劾自己。
春日里阳光温暖,草木苏生。二人皆换了一身干练的窄袖武服,策马扬鞭奔向林场深处。
章乐川找了一处地方用玉牌又催了催陆屹,陆屹在玉牌那头叫苦不迭。说是请教了满青城的师叔,翻看了满阁的古籍,毫无办法。问到青城掌门,掌门了解了此事,要将人赶到章乐川这处来,说是横竖蹲在山里无用,不如趁机下山历练。现下刚在师父门前哀嚎过,正收拾完行李在来昌陈国都汇合的路上。
秦王殿下随侍+1
那日晚,皇帝又想拉章乐川去聊天,齐钊本想推辞,但皇帝改口说是有事相求,二人只得又进了书房。
皇帝拿出一张纸,上面列了几十条有关玄门的问题,刚要念就被齐钊剜了一眼,只得先谈正事。
“咳,哥,是这样的,近日常有宫人听到弓弦空鸣之声,此时派人调查过,却没有结果,总有人说是闹鬼,人心惶惶的,想让你去看看。”
“京城有避灵阵法,闹鬼也闹不到宫里。你不要多想玄门事,否则以后不与你聊这些事了。”齐钊神色有些不悦,显然并不乐意皇帝天天关心鬼神之说。
皇帝在齐钊面前完全没有帝王的架子,霜打的茄子一般耷拉着脑袋,听着兄长教训。
齐钊见状,也觉得自己过分严厉,松口道:“明日我与章乐川去看看便是了,你别再操心这种事了。”
说罢,皇帝眼里又有了光,打起精神又要找章乐川说话,但人却被齐钊拉走了。
翌日一早,陆屹风尘仆仆赶到,御剑飞行了一天一夜,齐钊二人在宫门口接到了他。
章乐川见了陆屹,高兴之余又有些不解:“为何你能直接飞到京城,齐钊都得在城外转运呢。”
陆屹已经换了衣服,猛然被这么一问,有些不知所以:“什么转运?我直接飞到我家里的,自己家里都不能随便进吗?”
齐钊明白章乐川想问什么,解释道:“只是皇宫禁飞罢了,直接落在京城又要被文官追着参奏,所以才在城外坐车进来。”
乐川消化完这一差异,才发现自己遗漏了些什么:“什么?你家?你家住京城!?”
原来和我一同长大的那个吃鼻涕泡的兄弟背着我在京城一环有房?
陆屹看白痴一般看着章乐川:“对啊,我入仙门前俗世的家就在京城。长辈在朝为官,我在家中排行十六。”
“陆屹十六?”章乐川自然而然地接了下来。
“什么玩意儿,是陆十六!有机会带你们去我家里做客,虽然我也对我家不太熟就是了,我三岁就上青城山了。这次回来家里除了我爹几乎没人认识我,费了一番功夫才出来的。”
三人一路闲扯,不知不觉已走到传闻有弓弦自鸣之处。
噔地一声,弦音在平地炸开。
三人登时各自警戒起来,章齐两人手握剑诀,陆屹则单手虚按在身前。
“还以为是齐钺找的借口,没想到确有其事。”齐钊很快用灵识锁定了自鸣之弓的所在,带着二人走去。
章乐川虽从未听过齐钺这个名字,但也马上猜到这正是皇帝的本名。
附近的宫人听闻此音,加之最近疯传的怪谈,一时跑的跑喊的喊。见秦王循声而来,一个个都像是落水之人发现了浮木,一窝蜂地跑到他身边。
为首的宫女简单交代了最近弓弦自鸣的情况,虽说镇定了些,但还是满脸惊慌之色。
齐钊只得出言安慰:“不是什么大事,待我解决了便好了,你们继续回去做事吧。”
宫人们又惴惴散去。
章乐川看着他们的背影,不经感叹:“声音并不吓人,吓人的不过是传闻罢了。”
弓弦响动时,有微弱的灵力传来,三人都感知到了,否者也不会心生戒备。可宫中有避灵阵法,灵气波动阵法怎会毫无反应呢?乐川细想只觉脊背发寒,只能先看情况再做打算。
但三人循声而去,发现的不过是作为挂在墙上的一把装饰弓,弓上毫无灵力残留,一时三人都无计可施。
“陆屹兄,你精通诸般法器,依你看,这把弓会不会是什么遗留凡间的法器?”章乐川看不出门道,求助陆屹。
“不像…除非有人刻意隐藏。”
齐钊摸着下巴,顺着陆屹的思路说道:“那是何种目的会让人在皇宫里隐藏一把法器呢?行刺?”
章乐川否定道:“要有这本事,直接取了皇帝首级可能更快一点,更别说在你眼皮子底下。”
陆屹见二人顺着法器的思路越想越远,及时拉住二人:“还不确定是法器呢,不然我们拉弓试试,光看或注入灵力可能无济于事。”
二人一想有理,当即取下弓箭。
齐钊建议道:“此处也不方便施展灵力,不如随我去练武场,那处施展灵力更为方便。”
由于齐钊常年住在宫里,特地在练武场中将屏蔽灵力的法阵拆出一个缺口,方便他平日在宫中修行。
三人来到练武场,场中已经有一个少年。此人正在练习箭术,十分专注,丝毫没有察觉三人的到来。
少年一箭放出,箭矢穿透了草扎的靶子,只留了一截箭羽在外头。
章乐川心中暗道好箭法,身旁的陆屹更是惊呼出声。
少年闻声望来,手握长弓,身着武服,颀然而立。
“大哥?”少年满脸欣喜,走上前来向齐钊长揖一礼。
齐钊简单回礼,也不像平常板着脸,神态柔和许多:“数月不见,又长高了。”
少年不好意思地笑笑,邀齐钊到场边坐下。
“大哥别开玩笑了,我今年都二十了,哪儿还长个子。”旋即又解释道:“我本来前天得知大哥回来便想去给大哥请安,但皇兄身边的文臣逼的紧,他们管不了皇兄见你,就跑来我这儿吵嚷。只好打算过几日再去,没成想大哥先来了…”
又是“妖孽”传言吗?章乐川心里暗想,原来凡间皇室也有这么多麻烦。
两个“随从”也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看得少年目瞪口呆,但也不敢多问。
齐钊这才介绍道:“这两位是三清派弟子章乐川和青城山弟子陆屹,随我一同如今调查一件事。”
少年连忙逐一行礼:“在下齐镛,不知二位仙师身份,多有怠慢,还望见谅。”
陆屹有些手脚不知所措,木木愣愣地,尤其是与齐镛四目相对时,两人俱是一滞。
“哈哈哈,不妨事不妨事。”章乐川见势不妙,立马打断这尴尬的气氛,将齐镛和陆屹二人从中解救出来。
转念一想,章乐川猛然发觉不对,陆屹这小子不会是一见钟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