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芙的七零小日子》林舒筠

2、第2章 成了三舅舅

　　何桂芳年纪差不多三十岁，穿着一身蓝底白花的厚棉袄，乌黑的头发拢在脑后罩了起来，身上有一股干净的馨香。

　　晚饭做饭的时候灶上剩了点热水，不过已经不太热了，何桂芳盛了半盆热水，又从保温壶里倒了点热水兑进去，把棉毛巾用热水给浸湿。

　　四嫚今年六岁，但却只有五岁左右孩子的身量，胳膊和腿都很细瘦，但皮肤雪白，长着一双水灵圆润的大眼睛，乡下孩子很少有这么漂亮的。

　　她给孩子擦洗的时候，才发现这孩子身上不仅脏，而且还有好几处伤痕，有几处是被荆条打出来的，有几处淤伤看起来有段时间了，一直没好，手脚都皲裂了。

　　穿的棉衣也不知道是哪一年的，短了一大截，手腕都露出外边，而且只有薄薄硬邦邦的一层棉。

　　家里其他人说得不错，本来家里钱粮就紧缺，多养一个孩子，不仅要多出一份口粮，以后孩子还要上学，长大了嫁人要准备嫁妆，压力就更大了，何桂芳之所以同意收养四嫚当闺女，不过是因为她男人田老三的坚持，她也不忍心在所有人都在指责田德旺的时候，还要站到他的对面和别人一块背责他。

　　何桂芳叹了口气，她虽然心里不太情愿养眼前这个丫头，但看着这丫头的模样，嘴里还是忍不住嘀咕了一句，“知道的是亲娘，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上辈子的仇人呢。”

　　何桂芳给她擦完脸后，看她头发乱糟糟的，就把那炕上的抽屉拉开后用剪刀剪了半截红头绳，给她把头发梳起来了。

　　还别说，这样一收拾，完整的脸庞露了出来，漂亮又精神，瞧着比原本那脏兮兮的模样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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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桂芳给孩子擦洗的功夫，家里的几个妯娌已经帮着把饭菜做好了，黄豆酱炖白菜，飘着丁点油星子的水煮土豆，高粱糙米饭。

　　家里十几个孩子早就饿得吵嚷了，这会子都乖乖坐了下来，就等着大人开饭，家里人多，一桌子坐不下，就分了两桌吃饭，大人坐一桌，小孩坐一桌。

　　本来田德旺领四嫚回来的时候，大伙看着就是一个脏兮兮、黑黑瘦瘦的毛丫头，何桂芳给她擦干净脸后，露出了原本白皙的脸庞，眉眼细细嫩嫩的，看着就让人心疼。

　　大伙都有些意外。

　　“这是刚才老三领回来的那丫头？没想到收拾一下，竟然模样这么周正。”

　　“可不是嘛，先前一身脏破衣裳满脸污泥，都瞧不出来原本的长相，没想到竟然长得这么秀气！”

　　宋爱芳打眼一看，眼睛都忍不住睁大了，这么个好看模样的女娃娃，养大了就算是嫁人，也能多收点礼金吧？不过她很快就想通了，模样再好又有什么用？归根究底是个不顶用的丫头。

　　家里口粮本来就紧巴巴，多添一张嘴，吃饭、穿衣，样样都是开销，就算将来长大了能换份彩礼，那也不知道是多少年后的事了，眼下先得白白养她十几年，怎么算都划不来。

　　邓桂花心里有些不高兴，她三个闺女的长相都随了她，本来她以为乡下丫头都一个样，没想到这四嫚站在孩子堆里，硬是生生把她的几个闺女都给比下去了，衬得她家三个闺女跟泥灰似的。

　　“好了，都坐下吃饭吧。”张老太开了口。

　　四嫚跟着其他孩子一块在小孩那桌坐下了，那饭是用玉米糁和高粱米搀着煮的，虽然是粗粮，但是蒸得很软糯，菜是黄豆酱炖白菜，虽然没什么油星子，但吃起来口感很清甜，还有腌制的萝卜干，吃起来很下饭。

　　老田家条件虽然算不上多好，但也算不上很差，就拿吃饭来说，不管饭菜好坏，但总归还是能吃饱的，四嫚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吃过一个饱饭了，热乎的饭菜咽进肚子里，她眼眶都有些酸酸的发红。

　　吃完饭后，四嫚看家里的几个孩子都在帮着把鸡赶回鸡圈，捉菜地虫子，她就跟着民铮他们一块把鸡给赶回鸡圈里。

　　老田家养了好几只母鸡，不过这些鸡都不是用来吃的，而是用来下蛋的，每天见了鸡蛋攒起来，等到赶集的时候拿去公社的收购站卖了，换来的钱量盐买油，买孩子读书用的铅笔本子，这也是家里主要的经济来源之一。

　　邓桂花叉着腰在门口叫两个孩子，“引娣、盼娣回屋睡觉了!都几点了还在外边野，当心被狼叼走！”

　　其他几个孩子听到这话，也自觉地放下手里的东西回屋去了，四嫚环顾了周围一圈，有些拘束地走进了南屋。

　　屋里何桂芳正在正在铺床，民铮和民远两个孩子在炕上胡闹。

　　外边院子里很冷，但屋里烧了炕，透着一股温暖干燥的气息。

　　四嫚舔了舔嘴唇，她看着正在铺床的何桂芳，忍不住拘谨的抠着手，张了张嘴，“舅、舅娘……”

　　四嫚想问何桂芳，她晚上可以在屋里睡觉吗。

　　老赵家也盘有炕，每到晚上，她亲娘田芬就把那炕烧得又烫又暖和，冬天睡在炕上一点都不冷，不过四嫚在老赵家是没有资格上炕睡觉的，厨房的小饭桌就是她晚上睡觉的地方。

　　虽然厨房白天烧水做饭很暖和，但到了晚上，四面都透着风，白天烧水做饭的那点热量根本存不住，风从窗缝吹了，冻得牙关直打颤。

　　何桂芳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当然了，我这不是给你把被窝都铺好了吗？”

　　四嫚顺着何桂芳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何桂芳已经在炕尾给她铺了一个被窝，那盖的棉被和垫的褥子都很厚实，看着就很暖和。

　　四嫚躺在铺好的被窝里，何桂芳让打闹的两兄弟都别玩了，把吹灭了油灯躺下睡觉。

　　大概是在黑暗中，所以听觉格外敏锐了起来，四嫚听到扑簌扑簌的声音，屋外又下起了雪。

　　炕头睡的是田德旺，已经微微响起了鼾声，中间睡的是民铮他们兄弟三个，然后是何桂芳，四嫚就睡在她的旁边，她甚至能闻到何桂芳头发传来的草木灰的清香味。

　　四嫚亲娘田芬很喜欢用头油混着唾沫梳头，梳得油亮油亮的，每次一靠近就有股酸腻的香不香臭不臭的味道。

　　月光映进屋里，何桂芳翻了个身，四嫚正好能看见她秀挺的鼻梁。

　　被窝暖乎乎的，又软和，一点也不冷，四嫚从来没在这么温暖的地方睡过觉，她忍不住擦了下眼睛溢出来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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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四五点，天蒙蒙亮，四嫚睁开眼睛。

　　雪已经停了，感觉从来没睡过这么舒服的觉，手脚都暖和了，四嫚将沉重的棉花被掀开，爬下了炕。

　　脚地上有田德旺和民铮他们昨天换下来的脏衣服，四嫚把这些衣服都收拾进了木盆里，捧着出了院子。

　　外边还是黑漆漆的，老田家院子里有一口打好的井，雪天那辘轳冻得跟冰棍似的，井水里还混着冰碴子，四嫚费了好大劲，终于绞上来半桶水。

　　四嫚把水倒进木盆里，把脏衣服给浸湿了，她蹲下身，刺骨的井水冻得眉头紧皱。

　　四嫚咬了咬牙，想到昨晚热腾腾的晚饭，想到昨晚那暖和的被窝，给自己鼓了鼓气，把手给全泡到了那混着冰碴子的井水里仔细的搓洗脏衣服。

　　井水冻得她手指发红发僵，四嫚硬是一声没吭。

　　四嫚想要留在这个家。

　　她要听话、勤快多干活，这样奶奶、爹娘他们才愿意让她留在这个家里。

　　洗完衣服后，四嫚把衣服整整齐齐的晾好了，才又重新打了一桶水提进灶房。

　　何桂芳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原本想把脚地的衣裳收拾到木盆里，但她找了半天，没找到木盆，连那脏衣服也不见了。

　　到院子里时，就瞧见竹竿上晾着洗好的衣服，灶房里亮着火光，灶膛前蹲着小小的一团影子，四嫚看到何桂芳进来忙站起来喊人，“娘。”

　　何桂芳瞥了眼锅里已经烧到温热的水，“嗯”了一声后就拿过葫芦瓢舀面袋子里的玉米面，“外边晾的衣服是你洗的？”

　　四嫚攥着衣角，乖巧的轻轻点头，“是我洗的，我想着早点收拾好，娘就不用洗了。”

　　四嫚在家洗衣服早就洗习惯了，这点衣服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何桂芳舀玉米面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了她冻得通红的手，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