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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有冤难申 等到七星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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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七星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和闵老太太一起躺在一间陌生的屋子里。
忙前忙后照顾二人的身影,不是如愿,却还有谁。小小瘦瘦的半大孩子,却已经熟练的上灶上,把雪水煮化了,熬些米粥。
七星恍惚地问:“我娘呢?”而后又自己醒悟过来,热泪滚滚而下,索性趴在枕头上痛痛快快他哭了一场。直哭得两只眼睛肿的睁不开,脸颊发酸,一个人愣怔着躺着,枕头上湿了一大片。
一向严厉刚强的祖母也忍不住偷偷拭泪,伸手摸了摸七星的头发。
他们现在住在闵朝旺的家里,自刘浣娥去世,七星提不起一点精神,整个人晕头转向的,很快还染上了风寒,可他们祖孙现在一无所有,又怎么好意思仗着伤心,一味地怠惰下去。
那天丧礼上的大乱,金银早就被夺去了,她与祖母吃饭的钱都没有,靠着闵朝旺这个堂叔接济,勉强一天能吃上一顿粗糙的饼子,没有丁点油水,饿的前胸贴后背,又有什么力气继续愤怒,伤心?
第二天,祖母就咬牙下地生火做饭,还发着烧的七星就带着斧头上山砍柴,如愿则是去河里捉鱼。
所幸那位姓顾的小公子听说了闵家的变故,依旧让闵朝旺去酒馆里做活儿维持生计。
闵朝轩被老族长差遣着过来,看过老太太一次,他一副指点江山的气派,请老太太上报官府,捉拿土匪。
闵老太太一针狠似一针的纳鞋底,半晌才悠悠地说:“省省吧,省下那力气不如多砍一捆柴,背到南平巷口还能卖五文钱。”
闵朝轩继续说道:“我记得朝青大哥的好友姜名,可是在军中混得风生水起,若是得他打个招呼,那帮官吏,哪敢不尽心?”
七星心里有个小火苗闪了一闪,随即便听到闵老太太咬牙道:“就是有人说话,也少不得要用钱财打点,我们哪还有银子,都抢走了。”
闵朝轩供给老师的束脩还是一家老小牙缝里面挤出来的,又哪里拿的出钱,无奈叹口气,不再多说。
七星看看自己细弱的双手,她暗暗发誓,要强壮起来,要偷偷攒下一笔钱,给爹娘报仇雪恨。
关于四方营的房子,爹爹说过付过了十两银子的订钱,反正也没有后续的钱财将房子买下来了,七星于是动了把订钱要回来的心思。她把家里的包袱翻找了一遍,终于找到了那张字据。上面果然标注了原房主的名字。
可是此去路途得走一两天,她这具身体才十一岁,就算如愿是男孩子,有些力气,也不过才八九岁,道上这样乱,壮年男子组成的镖局商队都被土匪洗掠,何况两个孩子,祖母必定是不许她去的。
她把事情和祖母一商量,祖母便去拉车的脚夫家里托人帮问询。等了几日,脚夫回话说那个房主不肯退钱,因为是闵家违约在先,订钱自然不退。
闵七星心中气苦,很想快马赶过去,跟那人辩驳几句订金和定金的分别,可她连头驴也没有,只能无可奈何。
十两银子对于他们现在来说,已经是一笔巨款了,所以那怕能要回来一半,这一趟都是值得的。
思索了一天,闵七星想到一个曲线救国的好主意。她决定先去偏头砦县丞,那边有驻军,还有不少军籍的人户。她走路去只需要半天时间,然后她想办法找到父亲的好友姜名,如果能得到他的帮助,能陪她去一趟四方营,那可就大大的有利了。
那房主若是想要欺负她年纪小,想随意打发她,也得看那军爷壮汉答不答应。
想定了主意,七星忙跟祖母说了,本来以为她准能同意,没想到祖母还是不放心她去。
理由是虽然姜名和朝青交情深厚必定帮忙,往北的偏头砦县丞也不远,一路也太平,可是军营不会让人随意进出,万一他们两个孩子碰不上姜名,晚上又赶不及回来,又没钱住店,流落在路上冻一晚上,不死也会扒层皮。
七星想到眼下的日子,尤其是他们几个来了之后,朝旺叔家的穷苦艰难,辗转反侧,半夜跟七星两个人一商量,便决定瞒着祖母偷偷行动。
第二天七星和如愿特意多砍了许多柴带回家,祖母以为是没有卖出去,叹了口气,也没有多说什么。
打猎和捕鱼的不确定性太高,所以二人也没有去碰那个运气。
两个孩子合力挑了干净的雪水,倒入大瓮中,确保够祖母他们两三天的用量。
安顿好家里的一切,七星简单打点了路上需要用的东西,把字据放在贴身的口袋里,还带了连星弩和十几只自己做的短箭,白天的时候偷偷地藏匿在院子里的柴垛下面。
祖母一向早起,所以当天夜里七星天不亮就悄悄起身,看了看还在熟睡的祖母,只见她的嘴微微张着,发出规律的鼾声。她放下心来,悄悄退出去关上了房门。
院子里面静悄悄的,角落里有一团一团的黑影,气氛有一丝骇人,她深吸了一口气,赶走可怕的想法,蹑手蹑脚走到如愿的屋门口轻轻拍了一下门。
拍门的声响在这静谧的环境里显得异常突兀清晰,如愿虽然躺着,却并没有睡熟,而是早就等着了,一听到动静,立刻飞快地起身开门。
月亮还老高,两个孩子不知道这是什么时辰,也不敢多说废话,轻手轻脚地打开门栓,走出门去。
出了门,两个人才长舒一口气,各自拿着一件趁手的武器,迈开脚步,朝偏头砦县丞的方向走去。
夜晚的冷风灌进衣袍,冰凉彻骨,黑黢黢的树影和不知道什么动物的啼鸣让七星有些胆寒。
她紧张地四下张望着,生怕哪里突然冒出什么东西,握着木棒的手心里面都冒了汗,“你害不害怕?”
如愿以前四处流浪的时候,想必练出了胆子,虽然也警惕着四周,但并不见慌张,他把武器换到另一只手,这只手牵住七星,说道:“别怕,我保护你!”
七星不禁有点羞愧,这一世她比如愿要虚长好几岁,若是加上前世,年纪更是比人家大得多,现在居然需要靠一个小朋友保护安慰,说出来真的是臊得慌。
不过她羞愧归羞愧,拉着如愿小弟弟的手却没勇气甩开,两只眼睛雷达似得前后左右四处张望。
好在没有走多久,天光渐渐亮起来,七星的神经也不再那么紧绷,嘴里的话也就多了起来。
她一边用木棒巴拉着路面上枯枝败叶,一边问道:“如愿,一直都没有问过你,你之前年纪更小,那几年,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呢?”
“我刚一个人出来的时候,好几次差点饿死,幸亏一个黄胡子的天师,说起来他对我很不好,他收留了一大票小孩,配合他一起装神弄鬼骗人家的钱。”
“怪不得,之前你还教过我,吓唬闵万虎一家。那后来呢?”
“那老坏蛋赚不到钱打人,赚到了钱就买酒,喝完还是打人。结果我的好朋友被他打死了,我气不过,趁他做法的时候,坏了他的道场,让他出了大丑,哈哈哈,后来我怕被他责罚,就偷偷跑掉了。”如愿说完,卷起袖子让七星看胳膊上的鞭痕。
七星见到那纵横交错的伤口,虽然已经痊愈,可是依旧狰狞可怖,全然不敢相信这是一个八九岁孩子的手臂。
她心里酸楚不是滋味,但见七星嘻嘻哈哈,似乎已经不当一回事了,反而是说起捉弄了那什么天师,满脸得意的神色。
两个人继续向前走,路过一片榆树林,七星抬手一挥木棒,竟然看见那枯木树桩上生出来一片一片的黄色金针菇。
这个季节的蘑菇很少见,而且这种东西许多人不认识,也不敢随意采来吃它,七星看见这里的蘑菇连成一片,采摘下来,少说也有三四斤。
她高兴的喉咙都快说不出话了,急忙招手,喊如愿过来。
如愿一看这黄黄的黏黏的东西,就一脸迟疑,“这,能吃吗?”
七星上一世曾经和乡下的姑姑一起采过,她觉得自己没有认错,可是毕竟蘑菇有太多品类了,万一她记忆有误,吃了恐怕就要躺板板了。
她也不敢坚持,只好站着叹气。
如愿灵光一闪说道:“不如我们先找个小猫小狗什么的,替我们试吃一下,不就知道了。”
七星暗想,虽然这主意有点损,但也只能如此了。这年头是乱世,人都活得战战兢兢,赶上粮食不够的时候,人也只是两脚羊而已,哪里会有什么动物保护协会。
想起此行的任务,七星决定返程的时候再来挖蘑菇,她和如愿捧起一些积雪,轻轻撒上去,小心覆盖住地上的珍宝,又在附近做好标记,才依依不舍的动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