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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家逢巨变(二) 七星朝老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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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星朝老太太看一眼,忽然计上心头,说道:“祖母,眼下就有一个合适人选啊!”
闵老太太不解地看她一眼。
七星继续说道:“就是我带回来的那个小孤儿,他叫如愿。”
“这种事情怎么能儿戏!”
“只是叫他配合演一场戏啊!再说了,他还救过我的命,比起闵万虎那种混账,可强太多了!”
闵老太太沉吟半晌,眼下也确实没有其他好办法了,只得说道:“你先问过那孩子吧!讲明是做戏,如果他肯的话,倒是可以一试。”
晚间,老太太和闵朝旺几人,还一起去了不幸被土匪刺死的那位乡邻家里悼念了一番,死者的哥哥嫂子只是一味地痛哭,闵老太太看他们家里破败可怜,付了两倍的搬家的工钱,还额外给了几锭银子,那家人千恩万谢的受了。
老族长的大孙闵朝轩也跟着去了,听众人七嘴八舌的说明了原由,愤愤不平地鼓动大家报官。
满堂乡亲却没有一个人回应他半句。
偏头砦是云朝疆域不假,但是这几年来,此处的大户受不了土匪侵扰,搬走的搬走,灭门的灭门,可没见过谁能管上一管,老百姓早就对云朝官吏绝望了。
更深一层的原因是,此地西面背靠着连绵险峻的大凰岭,虽然阻挡的住北乌的铁骑,却阻挡不住来往的行商和探子,这些年随着北乌不断崛起,偏头砦早就成了两方势力夹杂的所在,云朝府衙根本形同虚设。
闵朝轩这书呆子但凡多出来走动走动,十里八乡转一转,也不至于说出这么不切实际的话。
七星招呼如愿吃过饭,引他到刘浣娥跟前说话,顺便把老太太交代的话一五一十说给她娘。
刘浣娥虽哭得眼睛红肿,但一向爽利的性子也不会叫她一味凄凄歪歪地,她看着如愿的模样,摸了摸他的头,勉强和蔼道:“这样冷得天气,你还跟着他们出去一趟一趟的跑,鞋都破了也不知道说!”
七星低头一看,果然他的鞋子破了几个洞,黑黑的脚指头露在外面,如愿有些赧然的把一双脚丫子往后藏了藏。
“脱下来吧,婶子给你补一补!一会儿把身上的衣服也换一换。”说完,从前襟上拔下来针线,不由分说地让如愿脱下鞋子,借着长明灯微弱的光线开始缝补起来。
一边穿针抽线,一边絮絮说道:“你朝青叔啊,鞋子破了,就叫我在上面补缀一层鞋面,内里补丁摞补丁,就外面看着还好。”
“现在人没了,总算是穿上一双里外全新的鞋了!”说完,忍不住背转身拭泪。
七星忙用袖子帮她擦干眼泪,母女相对着又痛哭一场。
如愿忽然站起来,扬起小脸,认真的说:“婶子,我的爹娘也,也早就死掉了。我爹娘死的时候,跟我说,要我好好活下去,他们在天上才会高兴!我,我和七星姐姐都会好好活下去的,朝青叔叔在天上,也会高兴的!”
刘浣娥揉揉他的头发,止住哭声,说道:“傻孩子。”
如愿疑惑着眨巴眼睛,黑黑的瞳仁闪着光芒,问道:“难道不是这样吗?”
“你爹娘说得对着呢!”
第二日晌午过后,双鲤巷外整备了纸糊的素车白马,一行亲眷拽布拖麻,阴阳仙的老人家卜了吉时。
七星早在人群里面看到了闵朝光,也不做声色,起灵摔瓦的时候,果然这混蛋就跳出来挡在了前面。
闵万虎揪着如愿的袖子,大喊:“你是哪里来的杂种,这是我闵家的丧事,也轮得到你来捧罐摔瓦?”
如愿小小年纪,气势却不输,一双大眼死死盯着闵万虎,没有一丝惧色。
闵朝光一只耳朵缠着布带,身后带着四五个闵家的后辈,都是十五六岁带着痞气的半大小子,他伸手拦在队伍前面,气势汹汹地说道:“大伙听我说一句,朝青兄弟后继无人,产业自然应该归给宗室,没有让外姓人带走的道理!”
周围围观的百姓窃窃私语,带着看热闹的急切。
一个说道:“是啊,若是祖产让外人带走,本家兄弟确实心有不甘。”
另一个道:“话说回来,闵家过继子嗣,不从同宗兄弟里面过继,却找一个小乞儿,这也说不过去吧!”
刘浣娥上前说道:“大伯哥耳朵伤了,眼睛莫不是也瞎了,我家已经把这孩子放在朝青名下,虎哥儿张口就骂杂种,莫不是欺负我没了男人?”
闵老太太拐杖一杵,怒道:“我与你家,国字辈老太爷身上就已经分了家,早就是各走各路,族长还在这,你们瞎了狗眼来这里撒野?”
一个乡邻说道:“即是分家了,也不应该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啊,人家说同气连枝,又云血浓于水啊!”
另一个乡邻说道:“快拉到吧!那闵朝光黑心着呢,谁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七星是闵家唯一的骨血了,难道活该家产被大伯占了,孤儿寡母冻死饿死?”
闵朝光假意朝着棺材哭道:“我的好堂弟啊,你死后,你那个妾,定然守不住会改嫁,女儿也迟早是别人家的人,可怜你半生心血,都要姓了旁人的姓啊!如何甘心?”
七星冲上来怒道:“你少在这里假惺惺,谁不知道我爹爹的死,就是因为你勾结土匪,图谋我家的财产,现在钱都让土匪抢走了,你还来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
闵朝光听到金钱的事情,眼睛不由得左右瞟了瞟,反应过来,立刻说道:“大侄女真是冤枉啊!天大的冤枉,你年纪小分不清好赖,咱们可都是姓闵的,你祖母年纪大了,她哪天归了西,你那娘若是再嫁,你能指望谁,还不是我们这些叔叔伯伯最靠得住?”
闵万虎也跟着说道:“是那个王八造谣我爹勾结土匪?”
七星怒道:“那天见过土匪的人,都可以作证!”
闵朝光赶紧使个眼色,队伍里面一个后生立刻会意,说道:“我看就是浣娥婶子造的谣吧!”
另一个后生神色暧昧地说道:“嘿嘿,朝青叔那个样儿,她怕是早就等不及想改嫁了吧!”
闵七星气结,伸手就要拿出袖中的连星弩,刘浣娥却推开她,抢先一步,上去打了那后生一巴掌,这一下让众人都愣住了。
闵老太太红着眼大声道:“我儿临终前交代后事,已经将刘氏扶正,你们这些王八羔子再敢胡言乱语,小心我老太婆跟你们拼命!”说着就要举起拐杖打人。
闵朝轩这时候搀扶着老族长颤巍巍地走出来,把众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只听老族长咳嗽两声,现场勉强安静了下来,“本宗闵氏,自来排行‘万国来朝’,鄙人闵国顺,虚长几岁,众人抬爱,又忝居族长之位,今日之事,少不得得管上一管!”
人群里有人说:“是啊,老族长给我们主持公道啊!我闵氏祖产,怎可落入外姓手中!”
“是啊是啊,合该充入宗嗣公账,由族中奉养老太太和独女,那刘氏只不过一个妾,发卖掉也就是了。”
另外又有人说道:“欺负孤儿寡母,真是寡廉鲜耻!”
此话一出,人群又骚动起来,场面一时难以控制。
刘浣娥神情怏怏,伏在棺木旁,听到这话,心中一滞。
老族长抬手说道:“刘氏已经被抬为正妻,如愿已经过继为嗣,这件事情昨日我等均为见证!他们那日遭遇土匪,财产已经所剩无几,也没有收归宗嗣的道理,谁有异议,就去土匪窝里把钱财抢回来再说!”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没有再闹下去的意思。
族长的话明明白白,还争什么,争下来既落个欺负孤儿寡母的名头,又没多少银子。
闵朝光眼看局势不利,眼中露出一丝狠辣。
他不能当众说出土匪没抢多少的真相,那就做实了他和土匪之间的勾连,叫他放手又绝不甘心,于是抬手一挡,说道:“慢着!”
七星问道:“大伯还有什么话好讲?”
“族长的话,我们这些人自然相信,可是有人看见,闵老太太慰乡邻死了弟弟,出手就是两锭十两的金子!”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不可置信,两钉十两金子,那可差不多就是二百两银子了?乡里人日常做活儿,一个月至多不过一千五百钱,兑成银子也就一两半。
闵老太太气得举起拐杖,“你,你胡言乱语!”
“我有没有胡言乱语,让大伙搜一搜不就知道了?”
闵万虎附和道:“是啊!不让搜,那就是有鬼咯!”
一个声调阴阳怪气的青年道:“朝青叔刚一死,刘氏就认了儿子,怎么活着的时候不认?不会是刘氏相好的的野种吧!”
刘浣娥性子刚烈,那里能咽的下这口气,听他说完,立刻冲进人群,要将那人揪出来。
结果甫一进入人群,就被几个猥琐的男子在身上抓了几把,她羞愤欲死,登时和一群人打作一团,七星急忙上前援助,想要抓住娘的手,可是被人挡着,不能近前。
场面瞬间大乱,有人趁乱高喊,“搜,快搜!让她们把银子都交出来!”
刘浣娥满脸泪痕,披头散发,挣扎着冲出人群,跑到棺材边上,神色疯癫,大哭大骂:“孩子她爹啊,你快睁开眼看看啊,你看看这一群不要脸的混账东西,要把我们孤儿寡母欺负到死啊!你丢下我们不管啊!你好狠的心呀!”
说完,不待众人反应过来,她就退开几步,一头撞到棺木上,登时满面鲜血,没有了气息。
七星被这变故激地急怒攻心,“娘——”
不待她跑上前去,背后就有人趁乱袭击了她,她向前一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一旁的如愿急忙冲上来护住她,避免被人群踩踏。
众人看到这一连串暴行,有的吓得四散逃窜,有的躲到一边看热闹,也有人趁乱翻检财物,还有人和他们大打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