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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家逢巨变(一) 这突然的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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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突然的变故让众人心中一凛。
刘浣娥本来扶着婆母坐在地上,听到这话,登时冲过来查看。闵老太太也不顾身上伤痛,挣扎着向闵朝青爬去。
闵朝青虚弱地对那锦衣公子说道:“今日多谢,多谢顾公子,相救!”
顾公子却垂着头一言不发,闵朝旺泪流满面的跪着不肯起身,另一个酒馆伙计却跳起来,对那顾公子怒道:“要不是你,要不是你,非要买下酒馆,我们掌柜的一家,怎么会落到这部田地!”
顾公子听完,脸上惭愧悔恨之色更深。
车夫替主人不平道:“岂有此理,岂有此理,我家公子好心救你们,你们还怪到他头上,你是有血性的,刚才怎么只顾自己抱头鼠窜?”
那伙计哑口无言,只是恨恨地瞪他们一眼。
闵朝青虚弱一笑,“别说,别说这些了。七星,你以后要,孝顺,你祖母,还有,你母亲!”
闵七星只觉得肝肠寸断,眼泪汹涌留下,话也说不出来,只能重重点头。
刘浣娥和闵老太太反应过来,立刻悲声痛哭,闵朝青又向刘浣娥说道:“我,我走后,娘就,拜托你了。这些年,是我,对不起,你。”
他顿了顿,有些话,本来羞于启齿,可是现在不说,就更无机会了,于是,接着道:“七星两,两岁时,我,我有了,隐疾,本不该,耽误你,可七星,不能,没有娘。”
“我,我私心里,早就,当你是,我的,正妻了。”
刘浣娥哭得几欲昏死过去,抓着他的手喊道:“你为什么现在才说?你为什么现在才说?别丢下我啊,别丢下我啊!我不怪你,我从来没有怪你!别丢下我啊!”
闵老太太哭得肝肠寸断,白发散乱,闵朝青也仍不住落下泪来,望着母亲说道:“娘,儿子不孝,一直瞒着您。”
其余众人面上都带着悲色,不忍卒视。
鹅毛雪片飘飘扬扬落了下来,漫山遍野银装素裹。
驴车拉着闵朝青和那位被土匪杀害的乡邻,其余众人在后面跟着,走得很慢,很慢,仿佛也是失去魂魄的一具具尸体。
七星死死盯着她爹爹的脸,好像他会突然醒来吓她一跳似得。
他的面目无比安详,看起来仿佛只是睡去了一般,连那落在他脸上的雪花,也不忍将他唤醒。
她看着老泪纵横的祖母和嚎啕痛哭的母亲,许多过去一知半解的事情一瞬间便懂了。
从前她胡闹,任性,只是因为有爹爹在前面小心护着,就像今日这样。
可是他死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人,这样护着她了……
到了村边,闵老太太再三谢过了搭救众人的顾公子,便引着众人与对方分道扬镳。
小顾公子看着闵家众人虽悲痛难抑但尚能自持,便放下心来。
闵老太太要强了一辈子,胸中自有一股打碎牙齿和血吞的硬气,想到儿子的后事还没有料理,她拼着一口气不肯倒下。
一来得跟死去的乡邻有个交代,二来闵家的祖宗坟茔都在偏头砦,若是继续去四方营,下葬的时候还得回来,徒增繁琐。
闵老太太思忖,既然原先南平巷的宅子已经卖给了那位姓顾的公子,就没有在外姓人家料理后事的道理,思想想去,还是决定借闵朝旺的院子筹理丧仪。
闵朝旺是闵朝青五服之内最近的本家,且他单身未娶,父母已逝,独个住双鲤巷一间小院,地方足足够了,再加上闵朝青的死跟他多嘴多舌大有关系,因此也不敢推辞,含泪答应了。
大雪封路,一行人走得艰难,等到了地方,闵老太太立刻遣人向族长报丧,请众人过来协力治丧。
其余众人也没有闲着,采买黄裱纸钱,棺材寿衣,或是扎纸人纸马,布置灵堂,不过两三个时辰,一应物事齐备。
长明灯点起的时候,外面有人喊族长来了。
闵老太太擦擦眼泪,急忙起身相迎,见来的却是族长的大孙,脸色登时有些忧虑,当即又派了闵朝旺和七星,还有一个伙计又去请。
众人面面相觑,只得再去。
通常应该是主家派孝子男丁去送讣告的,闵朝青只有七星一个女儿,也只好从权了,想到这刘浣娥忍不住又是一阵伤心。
到了傍晚,大殓入棺之后,老族长还是被四个人用担架抬着过来了。
七星一行人路上遇到了如愿,听说了七星家的噩耗,如愿当即便跟着他们一同去请老族长了。
雪深快没到膝盖,两个半大孩子,两个壮年男子,四个人合力抬着老族长,走得异常艰难。
刘浣娥忍着泪,捉住七星快冻成冰坨的小手,又摸了摸如愿冰冷的脸蛋,心疼地说道:“好孩子!好孩子!”便哽咽着不能再说下去了。
闵老太太虽心中剧痛,面上却还是强自镇定。
闵朝旺家共有三间大屋,灵堂居其中厅,老族长被安置在灵堂左侧的偏厅,其余众人聚在右侧的偏厅。
灵堂不能无人值候,闵老太太留下浣娥,唤了七星,到左厅和族长见面。
双方寒暄了几句丧礼上的琐事,闵老太太俯身一跪,说道:“老爷子,我再三求您冒雪过来,实在是,有事相求。”
闵国顺身为一族之长,年龄身份自然都受的起这一跪,只是心中狐疑,不知道闵老太太要求什么事情,于是道:“起来说话,起来说话!”
“我儿朝青,不是死于土匪之手哇!”
这一日闵国顺不止一次听旁人说起,闵朝青死于土匪劫财,忽然听闵老太太语出惊人,登时眼睛瞪得老大,“此话怎讲?”
“其中,动手的是土匪不假,可是幕后主使的人是,是他同姓同宗的闵朝光啊!”
“这,定时有误会吧?”
七星立刻说道:“老爷爷,这是那土匪亲口说的!”
“我儿一向平和,从没有与人争执,只因为卖掉了家里的薄产,得了黄金百两,就招人嫉恨自此,我真的是不甘啊!”
族长道:“那土匪在何处?”
七星气苦,“被他跑了!”
老族长一拂袖子,“那如何可证?”
闵老太太从阔袖中掏出一个包袱放在桌上,道:“银钱并没有全被土匪抢去,搬家时人多口杂,我只带了一锭在身上,剩下的全都埋在院外的鸡窝下。”
七星和老族长皆是一惊,闵老太太又说道:“那伙土匪和闵朝光分赃的时候,发现银钱不对,定然会起内讧。”
七星也接口道:“是啊,闵朝光会觉得土匪私吞了,土匪会觉得闵朝光骗他们,双方肯定各不相让。所以,一定还会来的!”
老太太说道:“不错。朝青只有七星一个女儿,没有儿子。论理,明日有男丁捧香摔瓦,便能承继我闵家的家当。”
老族长道:“确是此理。”
“这些银子的事情,只有我们三个人知道。其余众人皆知我家遭了匪,连置办丧礼都是一概从简,但是闵朝光和土匪有所勾结,定然能猜到,钱还在我老太婆手里!所以,他怎么会错过明日这大好时机?”
“明日丧礼上,如果闵朝光为钱财来闹,您便知分晓了!”闵老太太一口气说完,定定望着族长。
闵七星心里连连竖大拇指,不愧是老太太。
老族长沉思片刻,说道:“话是不错,可朝青无嗣,论理法,闵家的财产也不能让外姓带走。老朽就是答应,他的闵姓叔伯们,只怕也不同意。”
七星怒道:“老爷爷,我祖母不姓闵,可她生了姓闵的,我娘亲不姓闵,可她嫁给了姓闵的。您老人家要是觉得礼法没错,等你和你儿子死了,是不是就该把你老娘刨出祖坟,是不是就该把你儿媳和孙女全部扔出门去?”
老族长气地张口结舌,“你你你……”
闵老太太说道:“七星,不得无礼!”
老族长无奈叹口气,对闵老太太说道:“你家还是早下决断,定下继嗣人选才好!”
闵老太太若有所思,一言不发。
老族长起身颤颤巍巍地走向门口,一边走,一边说道:“我去叫人多安排一些人手,哎,你家这事情,难办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