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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阿鹿其五 ...

  •   ......

      柴鹿猛地从床上坐起。

      他眼睁到了最大,直直的看着前方。大口喘息着,浑身却还在止不住的剧烈颤抖。

      冷汗又惊了一身,良久,他看着熟悉的幔帐,才稍稍缓过气来。

      是了,他重生了。上辈子的一切,早就和他无关了。

      可是想到那些场景,还是让他毛骨悚然,久久回不过神来。

      更漏还在滴答滴答的响着,在这空旷而黑暗的夜里,显得格外的清晰而惊悚。

      柴鹿睁大了眼,生怕自己再睡了过去,续了刚才那个梦。

      柴鹿苍白了一张脸,想都不敢再想梦里接下来发生的事。黑暗侵蚀着大脑,他点了灯,又神经质的害怕顾未时进来,问他为什么不睡,于是又剪灭了灯烛。

      寝室里再度归为黑暗,柴鹿的神经崩得紧紧的,一直神经质般高度紧张着。他心如乱麻,睡也不敢睡,干脆翻身下了床,穿了鞋,忽然又想起顾未时阴沉的脸,又连忙披上了一件披风。

      他悄无声息地推门出了殿,如迷路的孤魂般,在御花园里漫漫无目地游荡着。

      雪已经停了,深更半夜,宫人还未来得及打扫,雪堆积了厚厚的一层,柴鹿干脆自己拿了把笤帚,慢慢扫了起来。

      柴鹿其实不喜欢雪的,甚至说得上是厌恶。

      雪天永远冰冷而死寂。顾长亭是大雪天死的,萧吟是大雪天死的,顾未时是雪天登基,顾家萧家也是雪天灭亡。

      就连他自己,也是在雪天,被生生冻死,被野狗分食。

      他正无头无脑地想着,忽然头顶上树叶一片响动,扑簌簌掉下来一块雪来。柴鹿吓了一跳,连忙往上看去。

      只见在墙头树梢上,正飞速跳跃着一个黑影。那黑影身姿迅捷,或许是没料到还有人深更半夜还在御花园,居然没有发现柴鹿。

      他跑得快,甚至隐隐有了残影。而那前去的方向却是——

      林空殿!

      柴鹿瞳孔猛然一缩。

      林空殿是湘妃的寝宫。而湘妃,则是柴鹿名义上的母妃,也便是顾未时的亲娘!

      老皇帝天天事儿多得很,却是个实打实的文化人。这起名也有讲究得很。

      柴鹿本应和湘妃住在一起,只是老皇帝偏爱柴鹿,又给他新开了个寝宫,取名为“饮溪”。

      霜落熊升树,林空鹿饮溪。

      说来可笑,后来顾未时登基为帝后,将林空殿烧了拆了砸了,在原址上推倒重建,新建的便是叫做“林深殿”。只改了一个字,叫柴鹿搬了进去。

      柴鹿眉眼稍冷,盯着那黑影,提步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柴鹿其实有学武的,只不过贵族子弟学的武皆不过是为了强身健体,全是些绣花枕头,谈不上有多高超。于是他跟得小心,和那黑影离了十几米的距离,生怕被发现了。

      林空殿自然有侍卫守夜,柴鹿扒在墙头,看见那黑影从容到了侍卫面前,亮出了手中玉牌。

      那些侍卫低头交耳一番,其中有一个侍卫去了里边通报。不过半晌便折返,恭恭敬敬地让在了一旁:“顾公子,娘娘有请!”

      ——顾公子?

      柴鹿心头一紧。

      顾公子......是哪个顾公子?

      柴鹿听力极佳,哪怕是隔着老远的低语,他也听得极清。

      京城顾家有三子,长子顾长亭,次子顾未时,幺子顾长安。

      顾长安今年不过七岁,顾未时睡在他偏殿里,那现在这个顾公子,极有可能是——

      顾大公子,顾长亭?

      顾长亭半夜来林空殿做什么?

      柴鹿蹙了蹙眉,刚欲翻身下墙头,往下一探,脚却被什么托住。

      柴鹿察觉不妙,瞳孔剧烈收了下,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儿。

      他强迫自己稳住心态,勉强保持镇定,连忙低头往下看,却猛然瞥见顾未时在下面站着。

      少年面色疏冷清淡,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墙角下,抬头看着柴鹿。

      柴鹿吓了一大跳,眉眼立刻冷了起来,板脸蹙眉道:“你跟着我作甚?”

      “......”眉眼舒展开来,顾未时倒是笑了:“我说我可爱的四殿下,你能耐了啊,半夜不睡觉,扒墙头上听人家墙脚。”

      柴鹿反唇相讥:“那你呢,你半夜不睡觉,还不是来跟着我?”

      皎洁的月光从厚厚的云层中洒下,透过密密麻麻的树叶,漏下斑驳的树影,打在墙头上,也打在二人的身上。

      柴鹿现在还坐在墙头上,顾未时在墙下噙着笑看他。

      终是良久,似是微微叹了口气。

      他向前几步走,踮起脚尖,伸长了胳膊,环着了柴鹿略微僵硬的腰身。

      柴鹿瞪大了眼看着他,浑身僵硬地被他搂着,腰间一紧,便被他从墙头上抱了下来。

      顾未时将柴鹿放下,见柴鹿还在呆着,他失笑。骨节分明的手伸出,揉了揉柴鹿的头。

      他微微弓身,认真地看着柴鹿的眸子。叹了口气,复又轻轻道:“殿下我错了。我不告状了,莫要生我气了,好吗?”

      他语气柔和,掺着些郁闷,又似乎带了些许的委屈,还带着些些别扭。

      他又补了一句:“你都四天没理我了,我错了殿下,别生气了。”

      柴鹿没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他。

      见柴鹿缄默不言,顾未时抿了抿唇,从怀中掏出一支青玉簪,道:“这簪子你上个月就嚷着要我送你了。现在送你了,莫要再生我气了。”

      见柴鹿不说话,他干脆举起柴鹿的手,将簪子放在了柴鹿手心,语气中居然有了丝丝撒娇的意味:“阿鹿阿鹿,可以吗阿鹿?原谅我吧阿鹿。”

      少年的眸光真挚,毫无杂质。认真而祈求地看着他。

      通体莹绿的簪子静静地躺在手心,柴鹿低头看了半晌,平静无波的眸里,忽然剧烈颤了一下,便是起了搅乱了那风平浪静,起了一重重的波澜。

      上辈子他也是这样,拿着这个簪子,分明声音缱绻,嘴角噙笑,叫着“阿鹿阿鹿,可以吗阿鹿”,却拿着这个簪子,在他身上做各种猪狗不如的混账事。

      一想到他上辈子在他身上干的那些禽兽行径,柴鹿不自觉地颤了一下。他手一抖,那簪子便掉在了地上,溅起了点点冰晶。

      这下轮到顾未时说不出话了,他看着地上陷进雪里的簪子,有些微怔。

      月光明晃晃的照下,漫天漫地都是洁白的大雪,银华反射到地上,居然有些刺眼。

      一时默默无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阿鹿其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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