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课业其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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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就没食欲，这么一想，顿时更不想吃了。
柴鹿草草吃了几口，便没再吃。他放下筷子，面对老皇帝关切的目光，他勉强扬起一个略微苍白的笑。
上辈子他刚刚到萧府提完亲，带着一帮狐朋狗友去仙醉楼，酣畅大笑。正吆五喝六不醉不归来着，便是一队金吾卫径直包围了奉仙楼，押着醉醺醺不知今夕是何夕的他直接打进了天牢。
他连老皇帝的最后一面也没见到。
细细想来，却也十年未见了。
皇帝见柴鹿放下筷子，一双眉毛顿时就皱了起来。他于是也放下了筷子，沉声道：“宫人说你最近天天不吃饭，又闹什么脾气？！”
柴鹿低头咬唇，没说话。
见他不说话，皇帝心头的火自个儿烧了起来。他将碗往桌上一摔，声音不自觉的提高了几分：“逃学也就算了，朕一朝夫子问你们学习进度，夫子便摇头叹息欲言又止。你看看你编的那些理由，什么‘冬天中暑’，朕都替你觉得害臊！”
柴鹿知晓皇帝虽是口上责怪，心里却未恼。若要还是上辈子的柴鹿，定会嬉皮笑脸好生劝慰，说些不着调的浑话。每每气得老皇帝不顾仪态，拿着棍子追在他后面骂小兔崽子。
现在知晓自己不是皇帝亲儿了，也知晓皇帝日后对自己的态度，柴鹿着实起不了这个兴致。他低头“嗯”了一声，便闷着头不再言语了。
他若像往常一样跳脚起来还好，这般听话倒弄得皇帝不知如何是好了。宛若一拳打在棉花上，软绵绵的倒让人气不起来。
皇帝絮絮叨叨说教了好久，见柴鹿始终是个心不在焉的样，他哑口片刻，终是压着火气道：“明天这课学你想上也得上，不想上也得上！看看把你惯的这臭毛病，仗着自己有几分才气就了不得了！”
这顿饭吃得甚是压抑。皇帝拂袖而去，柴鹿呆呆地看了门窗许久，待彻底没了皇帝的身影，他忽然跳起来狂奔到外面，扣着喉咙将吃的饭全吐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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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鹿晚上睡得不太安慰，连着做了好几个噩梦。醒来也不太记得具体做的了，但大多都是上辈子地狱一般的回忆。
他半夜惊醒，出了一身的冷汗。也不敢再睡了，盯着床帏发了一宿的呆。
他早就练就了几天不睡觉依然可以瞪眼的过硬本领，如是他第二天一早，拿冰毛巾敷了下眼，血丝就下去了。
这是他上辈子好不容易积累的宝贵经验，哪怕顾未时晚上盯着他闭眼强迫他入眠，他也可以假睡，谁都不知道他其实根本一丁点都没睡。
他早早洗漱，找了半天才翻到垫床脚的四书五经。早上稍微喝了点水，便抱着书去了涵咏轩。
涵咏轩就是皇子读书的地方。柴鹿本来以为自己去的够早了，没想到早便有一人伏案默读。
烛光下，那人腰肢劲瘦，身姿笔挺，手中笔动不停，极其认真。
是顾未时。
柴鹿抱着书的手紧了紧。他抿了抿唇，便若无其事地进了屋。
他压下心里叫嚣着的强烈的胆颤，慢慢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放下书，也开始晨诵了起来。
时辰尚早，夫子都还没有来到。偌大的课室里就两个人，充斥着的满是诡异的压抑。
顾未时是柴鹿的伴读，从五岁开始在一起，一直伴读到十九。
柴鹿十九岁被揭穿打入天牢，而他现在，也已经十四岁了。
他必须要在康真十七年前，想到脱身之法，救下顾萧两家。
萧家好救，只要他断绝与萧吟的一切关系，那就拖累不了萧家。
难救的，是和他有着确确实实血缘关系的顾家。
柴鹿心里思绪紊乱，正没头没脑的想着，忽然一个薄薄的册子闯入了眼帘。
那是一个蓝封无字的册子，微微有些毛边，一看就是自己装订好的。再往上看，拿着书的，分明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柴鹿诧异望去，顺着手往上看，就看到了顾未时有些冷淡的脸。
顾未时淡淡道：“这几日你未曾进学，夫子讲课的重点我帮你记下来了，回去好好看看，莫误了进度。”
顾未时是柴鹿的伴读，上辈子也是这样，总是帮柴鹿记笔记划重点，哪怕柴鹿根本不想学习，也总会感动得一塌糊涂，跳起来搂着他脖子大叫“谢谢顾兄”。
柴鹿看着那册子，微微怔了下神，直到顾未时蹙眉喊了他一声，他才恍然回过神来。接过册子浅笑道：“多谢顾兄。”
顾未时手指微微动了下，他抬眸，又深深看了一眼柴鹿，好似欲言又止，又好似无话可说。终归是没说话，回到自己位上了。
柴鹿差不多练完了两张字，夫子才抱着书珊珊而来。他一进屋就看见两个人都在专心学习，拈须笑了笑，便快步进屋。
夫子姓顾，是顾太傅的弟弟，也就是顾未时名义上的小叔。顾夫子是正儿八经的翰林学士，用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来形容他一点也不为过。
他先是看了看柴鹿写的字，微微点了点头，又颔首问道：“殿下上次的课业可曾写了？”
本来也是不抱期望的一句问话，哪知柴鹿点了点头，从书里抽出张纸来，恭恭敬敬地呈上，道：“请夫子过目。”
这下不仅夫子诧异，就连顾未时也侧目了。
……四殿下还有写作业的时候？？？？？
顾夫子接过课业，仔细看完了一遍，便就微微蹙起了眉。
柴鹿见他蹙眉，心尖一紧，连忙问道：“夫子，可有不妥？”
十年的时间，足以让一个人的字迹改变。柴鹿不太记得十年前的自己是什么字体，只好怎么自然怎么写。
夫子摇了摇头，放下了课业道：“无事。倒是你的字不再像以前那么随意，行文也不似以往不拘格式。遣词造句严谨工整了许多，倒是有逐渐向未时靠拢的架势。”
原来是这。柴鹿心中的一块石头落地，放下了心。他看了一眼顾未时，旋即展颜笑道：“这几日顾兄一直在帮我划重点记笔记，我一直在向顾兄学习，自然向了顾兄靠拢。”
顾未时在前面听着，没说话，只是听到“向顾兄学习”时，写字的手微微顿了下。
只是他顿的时间极短，旋即便若无其事提起了笔著文章，笔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让人挑不出丝毫毛病。
顾未时的文章一如既往的严肃认真，格律极其工整，对仗整齐划一，意境也好到无可挑剔，没什么好说的。夫子点点头，坐在首位就开始了授课。
柴鹿听得极其认真，他伏在桌上奋笔疾书，笔记记得密密麻麻。有好几次上课途中顾未时都忍不住看他，却正好和正好抬头的柴鹿对了个正着。
柴鹿看见他正在看自己，有些微微的呆滞。
顾未时没有太多表情，只是十分淡定地又回过了头，仿佛若无其事，淡定得很。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课业其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