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村》TT猫

3、村镇中心 养崽崽第三

　　村子南边有一条细细的河流流淌而过，将村子分成了两个部分。昨日邋邋遢遢的西斯先生就住在河的南岸。

　　与西斯先生总是懒洋洋的样子不同，西斯先生有一个非常美丽的花园。绿色的小草从泥土里冒出头，互相推挤着，新鲜的小花苞鼓着或者舒展着，在草甸上捧出团团五彩的颜色。

　　柳树在河边摇曳，碎了一地金色的阳光，到处都是清澈的香气。

　　栅栏上，门上，窗上，都是一泼一泼浓烈的夏天的绿色，它们垂下的长蔓为小房子带来了更多可爱的味道。

　　“西斯先生出去了。”西格说，他穿着横格纹背心和短裤，长手长脚都露在阳光下，他眯着眼打量破旧的栅栏门上的锁，

　　“真可惜，不然我们可以进去欣赏一下西斯先生的植物标本，他有青色村全套的茶叶标本！各种颜色都有，还有很漂亮玫瑰标本，是西斯先生从海的那边带来的。”

　　还是带着前几天那顶草帽的优格，垫着脚，抓着栅栏，眺望花园里面，他认真听着西格讲话，一边“哇”地这样赞叹着，一边也并不因为今天看不见稀奇古怪的标本而失望。爸爸们告诉他，他们会长久留在这里，可能会待十年呢。

　　十年对小小的优格来说，真的很难想象，是一大笔时间呢。

　　可以尽情挥霍吧。

　　学了点“成年人语言”的优格想。

　　总而言之，小孩子因为有许多可以“挥霍”的时间，以及每天都有新奇的东西，并不如何要求今天就很想看到西斯先生珍惜的宝贝标本们，毕竟还有明天，后天，大后天呢。

　　优格到处张望着。

　　今天青色村也是晴天，蓝蓝的天，没有白云，灌木丛肆意生长在村子石头路两旁，与小草浓密纠缠，挤挤挨挨。不远处树荫遮映，有一栋尖尖的屋顶的小房子，砖红色的屋顶瓦片，还有向上开的天窗。

　　优格身子往后仰，手抓着栅栏，看着那个房子，小孩子神色一看就很好奇。

　　“那里是巴尔坦先生的住所。”西格说，“优格见过巴尔坦先生了吧？”

　　“胡子长长的，白色的。”优格说。

　　“哈哈，是的。巴尔坦先生可爱护他的胡子了。那里也是玛丽奶奶的家。玛丽奶奶现在应该在村镇中心，你如果收到了奶油水果杯子蛋糕，那就是玛丽奶奶送的，玛丽奶奶的甜点和面包做的可好了。”

　　西格抓了抓胳膊，蓝眼睛虚虚眯着，“既然西斯先生也不在家，那咱们就去村镇中心吧，不过在路上可以去一趟冰柜店，太热了。”

　　蒸腾的热气把视野里的景物都变得微微扭曲。两个孩子都汗湿了后背。蝉鸣叫得嘶哑，在浓荫里增添了盛夏的暑意。

　　西格说：“今天不能去山里了，今天要热五度，我们不能长时间待在室外。”他轻轻拍了拍小朋友的草帽，那朵白栀子花都已经焉儿了。

　　但是从河面吹来的风还是很舒服的，两人走过木桥，瞧了瞧波光粼粼的河面和在河面觅食的白色大鸟。

　　“冰柜店”在河流边上，是栋白色的房子，插了很多海蓝色的条纹旗，还圈了个竹栅栏围着的小院子，大门敞开，上边的布帘和风铃随风摇晃着。

　　这其实是一家餐馆，老板就是玛丽奶奶，于是从“玛丽小姐的餐馆”，到“玛丽夫人的餐馆”，现在则被称作“玛丽奶奶的餐馆”。

　　玛丽奶奶并不是天天在餐馆，但玛丽奶奶餐馆并不会关门，玛丽奶奶会做一些甜点和饮料放在冰柜里，大家拿了以后，直接把钱放在前台的小熊猫篮子里。

　　有想要歇脚、喝水的客人也可以自由进出餐馆，玛丽奶奶餐馆不会拒绝客人。

　　掀开布帘进去，风铃叮铃铃地响，少了太阳直射，要轻松很多。

　　西格熟门熟路去倒了两杯水。

　　今天实在太热了。

　　虽然青色村一年里也只这么热几天，但还是很难适应。

　　优格坐在高脚凳上，伸着舌头喝水，黑眼睛骨碌碌转着打量。

　　西格正在屋子中间的吧台后往自己杯子里放冰块和薄荷叶。四人桌和两人桌的木头桌椅整整齐齐靠墙安置着，上面都放着玻璃花瓶，里头插着绚烂粉色的猫薄荷。

　　两侧的窗户挂着薄纱窗帘，窗外绿意盎然，小鸟婉转鸣叫和蝉鸣阵阵，更加衬得餐馆内的静谧和舒适。

　　“西格哥哥，”优格下巴搁在桌子上，小腿晃荡着，黑眼睛朝上瞅着，眼巴巴的样子，“为什么你的杯子里有冰块。”小孩子很含蓄，但眼睛里都写着“为什么我没有，我也想有”的渴望。

　　成熟的少年西格不为所动，也不感到不平等的愧疚。

　　他摘下小朋友的草帽，帮他擦了擦汗，“冰块不提供给小孩子。我们优格喝水就好了，等一会儿我给你倒杯果汁。”

　　正是上午十一点，餐厅墙壁上挂着几十年来青色村的照片，啄木鸟造型的挂钟滴滴答答响着。

　　两人瘫在椅子上，一个趴在桌子上，一个仰头看天花板。

　　“我还没有吃杯子蛋糕。”小孩子脸颊贴在冰凉凉的木头桌面上，小声说，鼻尖溢着一点点木香和冰凉的气息。水汽凝结成珠，沿着玻璃杯滑下来，留下蜿蜒的水迹。

　　“放在冰箱里，爸爸吃了。”小朋友说。

　　“蛋糕要新鲜吃，放冰箱冷藏一会儿会更好吃。”

　　“因为我晕车，吐了，然后、然后妮妮雅医生说，先不要吃奶油。”

　　“那你就听医生的，我妈妈是个靠谱的医生。”西格放空盯着天花板的横梁，可能意识到小朋友可能听不懂“靠谱”具体是什么意思，西格想了想，用自己的逻辑谨慎补充，“她有很多证书，通过了很多考试，而且当了很多年的医生。”

　　“哇——”优格很捧场，尽管他还是不太懂，但“当了很多年医生”这句话他是懂的，有关于时间的事情，小朋友都心怀新奇和敬意。

　　“妮妮娅医生让我过两天再吃，玛丽奶奶说她再给我做。”

　　“玛丽奶奶一定会给你做很好吃的蛋糕的。说到蛋糕，我都有点饿了，”

　　西格半躺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之前太热了没有胃口，现在就有点饿了。”

　　他直起身子说：“啊，我们可以在村镇中心吃午饭，今天吃冷水面。”

　　青色村的村民永远不用担心没有午饭吃，村镇中心总会提供的。

　　西格揉着脖子站起来，按照允诺给了小孩子一杯温冷的橙汁，是非常新鲜的鲜榨橙汁，加了糖，喝起来只有一点涩，更多的是许许多多个大橙子果肉在嘴里爆开的酸甜。

　　优格乖乖等着橙汁。

　　吸管搅动时，冰块碰撞的声音，和橙汁折射出的色彩，很有夏天的味道。透过冰冰凉凉的橙汁往另一边看，整个世界都变成了冰冰凉凉的橙汁的颜色，和扭曲的角度。

　　优格侧着头趴在桌上，想起一个月前还在一起玩闹、用果汁当酒喝扮喝醉的大人的小伙伴，恍然间也感觉到时光匆匆，明明是不久前发生的事情，但好像已经离自己非常远了。

　　优格捧着杯子喝得干干净净，比喝白水积极多了。

　　西格也喝掉了加了冰的橙汁，还把冰块咯吱咯吱咬着吃掉了。

　　休息了一会儿，啄木鸟挂钟滴滴答答溜达到了十一点半。西格给优格重新戴好帽子，牵着他的手，在小熊猫篮子里放了一枚硬币。

　　一出门，阵阵夏风吹来，立刻就能感觉到滚滚热浪袭来，风铃快乐地响个不停。

　　“那里就是村镇中心，”西格指向北边一幢很高大的房子。

　　那栋房子很像是南方贵族的宅院，扁平的、又长又宽的屋顶，规规矩矩的一个个方形窗，精致的外墙腰线。

　　“虽然当初留了两层楼的房间供游客居住，但一直以来来这里的游客都很少，现在为了节约成本，最上面的房间已经被封掉了。”

　　西格带着优格朝前走，穿过怒放的蓝紫色绣球花丛。

　　尽管是盛夏，植物们仍然保持着蓬勃的朝气，沿途还有大花金鸡菊，洋甘菊和羽扇豆，蜿蜒在高大、古老的枞树下。

　　青色村也不算很大，绕着走一圈也不会超过一小时，因此没有在烈日下走很久，两人就走到了村镇门口，一棵很大的樱桃树肆意生长在村镇中心旁侧，茂盛的枝叶低垂，地上长满了青翠欲滴的草叶。

　　来的一路都没有见到别人。

　　绿树掩映后，规整的像南方绅士宅院的建筑伫立在花园里，不远处还有废弃的一小段木头栅栏，已经被岁月腐蚀得坑坑洼洼了。

　　两人推开村镇大门进去屋里，夏风穿堂而过，暑意立消。

　　优格按住草帽，从西格身后探出头去。

　　进去的大厅是个铺了漂亮地毯的挑高的大房间，中间是通向二楼的木质大楼梯，栏杆几乎绕了二楼一圈，从二楼栏杆可以往下俯瞰整个大厅。

　　墙角放着有成年人高的绿植，中间放着大陆经典风格的沙发和靠枕。

　　优格好奇的目光还没转一圈，就被打断了。

　　“小家伙们，中午好啊！”一道中气十足的嗓音，然后一位穿着整齐，上衣口袋还插着手帕巾的老绅士脚步如风走过来。锃亮的酒红色木地板发出吱呀吱呀的响声抗议这沉重又迅疾的脚步。

　　老绅士又瘦又高，绿色的眼睛狭长，法令纹很深，额头上有很多横条的皱纹，他这样迅速迎面走过来，对小小的优格来说，就好像一座大山压了过来。

　　优格有点紧张地握紧了西格的手，觉得白胡子村长先生根本不需要他手里拿着的拐杖，他甩着手说不定能走得更快。

　　“啊哈，让我瞧瞧，是我们的小绅士西格和另一位小小先生，是吧，我们才来青色村的优格先生！你好你好，很高兴见到你！我真的太高兴了，我们非常欢迎你和你的家人！”

　　留着悉心修剪后的白色山羊胡的村长大人巴尔坦先生朗声大笑着说，他原本显得冷漠严厉的绿色眼睛变得暖融融的，充满了活力。

　　他已经走到了两人面前来，橡木色的手杖杵在前面的地板上。

　　老绅士弯下身子，郑重地握住了优格的手，尽管是端正和正经的表情，却非常平易近人。

　　离得近了，村长先生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薄荷柑橘酒的味道，有点辛辣，但更多的是清爽。

　　优格红着脸，仰头看了西格一眼，又不安地看了眼周围，才小声地说：“我们也很高兴来到这里，”

　　小孩子鼓起勇气说：“谢、谢谢你，巴尔坦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