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村》TT猫

2、来自大都市的小孩（二） 养崽崽的第

　　优格闻着栀子花香，感觉自己都香香的，脸蛋红扑扑的，上面压着几道睡痕，刚睡醒的样子就像夹了动物奶油的迷你蛋糕。

　　西格重新系好小朋友的领巾，拍了拍衣领。

　　优格的草帽现在被西格戴着，而优格自己则顶着脑袋上的栀子花环。

　　“我们现在去哪里？”软绵绵的小朋友软绵绵地问，一副刚睡醒的贤者时间的模样，很不设防，感觉西格能轻而易举把这样的小朋友卖掉，小朋友还会傻乎乎蹲在旁边跟着数钱。

　　“之前不是说前面有一个开满了花的田野吗？还有个已经不能动了的的老风车。虽然也不是一年四季都开花，但到了晚春和仲夏，是肯定有花的。我们现在过去看看。”

　　西格很耐心地说。

　　优格乖乖点头。

　　日头还在当空，阳光金灿灿的，虽然睡了一觉，时间倒是还不晚。

　　优格一边牵着西格的手，磕磕绊绊躲开垂落的树藤，一边回过头去看栀子花树，有一些小虫子正围着花朵。

　　西斯先生已经被小孩子们丢到后边去了。

　　——不过也可能是西斯先生再度被山给迷住，已经完全忘记了两个孩子。

　　总而言之，西格和优格离开了开满了白栀子花的草地，在树荫遮蔽的烈日下，踩过枯枝落叶，挡开拦路的树枝横杈，跳过细细的小溪，闻着山里的各种味道，走了挺久。

　　“我们也可以走原路返回，”西格说，“但又要穿灌木丛，又是下坡路，就会比较容易摔倒受伤，不如就往前走，山里到处都很漂亮哦。”

　　重新穿过那个灌木丛回到主路，总归要麻烦和危险些，不如穿过这片小树林，只是稍微绕了点路罢了，而且风景也的确很好。

　　这已经在半山腰上，墨绿色的针松林往上是连绵的草甸，与草甸相连的是雪顶和露出的褐色岩石。

　　蓝色的天澄澈高远。

　　西格握着优格的手往前走，手心里都是汗，衣服上下都变得脏脏的，但每每西格一回头，优格都是大大的笑脸，满是期待。

　　能够被这样信任着，毫无保留跟着自己往前走，西格再一次体会到做哥哥和领队的满足感——村里的其他小朋友当然也很可爱，但果然优格最可爱了。

　　西格想。

　　话又说回来，这座山当然不算太大，但作为孩子，能够这么熟练地穿行，西格的地形记忆力和方向感令人惊叹。

　　终于，拂过层层叠叠的树枝和藤蔓，当不远处光线愈发强烈时——

　　凛冽的风声霎时充斥了耳蜗，空气里山里的味道突然一清而空。

　　大风里，头顶的蓝天延伸，视野一片开阔，广袤的自然大地，让人一下子感觉到自己的渺小，也似乎全世界只剩下了自己和身边的人。

　　西格和优格只是两个小朋友，但站在山坡上往下望时，仍然能感觉到大自然带来的震撼。

　　几乎一望无际的山谷连接着天际线，遥远的地方，雾霭里埋藏着深深浅浅的青峰，雪山隐没在沉沉白云里。

　　高低落差，天空格外高远，色彩鲜明，就会显得两小只以及他们身后的小树林格外渺小。

　　忍住心悸，往下看，宽阔的山谷郁郁葱葱，开着一大片漫无边际的细小野花，不知从哪里流来的河流徜徉，静静流淌，那个废弃的风车小屋伫立在田野花田间。

　　整幅画面宁静悠然，令人怔然。

　　两个人没有说话，站在高处的风里，优格的黑眼睛像在发光。

　　过了好一会儿，小孩子才抬头扯了扯身边人的衣角。

　　“西格，我想带爸爸他们来看，爸爸喜欢花，他一定会开心的。”

　　年长些的少年弯下身，微笑着看着戴着花环的小孩子，“好，我们优格去给爸爸们介绍吧，优格的爸爸们一定会很高兴的。”

　　小孩子的脸红扑扑的，帽檐下黑色的碎发被汗水黏在脸上和脖子上，额头上也是黏腻的细密的汗珠，黑眼睛却丝毫不见疲惫，兴致高昂，看上去特别快乐和期待，重重点了点头。

　　大股暖热的风呼啸而过旷野，带来一点点凉意和暧意夹杂的奇怪感觉，一直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西斯先生会不会找不到我们？”

　　“我们可以去找到他，西斯先生这时候估计还没到白色栀子花那里呢。”

　　“哦——那我们再在这里待一会儿吧？”

　　“你可以想待多久就待多久，至于西斯先生，他可以一直往前走嘛，我们总会追上去的。”

　　模糊的语音消散在风里。

　　从空旷的高坡那里钻回主路，很远就听见西斯先生的声音：“喂！小屁孩怎么能去悬崖边上呢？”

　　“悬崖的地理定义可不是这样的，西斯先生。”西格说。

　　那个坡并不是垂直嶙峋的峭壁，其实可以跑下去呢——虽然要爬上来有点困难。

　　西斯先生插着腰站在岔路口，还是那副懒洋洋的神情，看上去就算是和小孩子们人际交往也消耗了他不少精神。

　　“行啦，”西斯先生说，伸手按了下西格的肩膀，又拍了下他头上的帽子，“总之小孩是不能单独去高处的，知道吗？那条路要成年人陪着才能去。知道了就走吧，我们还没到半山腰呢。”

　　“我们已经到过了。”优格插嘴说。

　　“是的是的，你们到过了，但我们现在还在这里呢。快点快点，看看这太阳，再过两刻钟，太阳就要移到乌朗山的山头了，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西斯先生胳膊一伸，指向西边一座白雪皑皑的山峰。

　　“我们没有时间玩了。”优格说。

　　西格笑起来，他从小朋友身后搂住他，“也可以玩，夕阳很好看，等天黑了，我们就可以捉萤火虫了。”

　　西斯先生用手扇了扇风，大步往前走，说：“意味着我们得在天黑之前下山，夜晚的山林可不安全。记着啊，我们得时刻关注着太阳的动向。”

　　优格很听话，圆溜溜的眼睛已经盯过去了。

　　但西格没有那么好骗过去，不说其他的，西斯先生手腕上还戴着手表呢。

　　不过优格对什么都很感兴趣，西格希望延长一些这份新奇和快乐，他敲了下小跑着的小朋友头上的花环，带着笑说，

　　“那你就是我们的小闹钟啦，优格，你负责提醒我们时间，这可是一项重要的工作，不然我们就得在山上过夜了，怎么样，优格，你可以吗？”

　　这话说的跟哄孩子的爸爸也没什么区别了，西斯先生再一次意识到西格受村里孩子喜爱是有理由的，至少他就做不到这么耐心。

　　不过他本来也觉得小孩子很麻烦，他能照顾好自己醉酒后醒来不是在河里就不错啦。

　　西斯先生又低头瞄了瞄两个孩子。

　　——小孩子精力就是好。

　　西斯先生想。

　　潺潺的溪流蜿蜒穿过山间，后山有一小片类似沼泽的荒地，走过去的时候虽然不会沉下去，可鞋子上会黏上许多泥巴。

　　这片泥巴地可是西斯先生的心头肉。

　　由于光照不良，地形低洼，地表土壤经常很湿润，生长着苔藓、低矮的灌木和落叶松。

　　西斯先生常常能在这里找到一些稀奇植被的种子。

　　可这里散发着腐烂的味道，阴森阴冷，绝不是小孩子喜欢的地方。

　　西格带优格绕过这片荒地，往上爬了一段，就在溪流边教优格用草茎编篮子。

　　而西斯先生脸上和户外服上都是脏兮兮的泥土，但看起来西斯先生似乎采集到了很不错的植物标本，看上去很满足。

　　一直到太阳快下山，西斯先生步伐沉重地赶着小崽子们下山。

　　优格这个“小闹钟”显然已经忘记上发条了。

　　“回去啦回去啦，萤火虫在河滩那里才多呢，下山回去的时候正好，小孩子们就适合这些。”西斯先生说。

　　土木香气被太阳烘了一日，现在这时候闻起来令人昏昏欲睡。

　　粉色的彩霞慢悠悠飘荡在夕阳金色的天空，倦鸟归巢，小动物们也回了洞穴。

　　优格已经睡着了，小脸上都是一道道的脏污，微微张着嘴，趴在西格背上，睡的很香。

　　西斯先生嘴里哼着歌，衔着一根草，悠悠走在前面。

　　西格微微侧头，便能看到小朋友睡的香甜的软乎乎的脸颊。小朋友的呼吸喷在他的颈侧，酥麻麻的，让西格的心柔软成一片。

　　他们就这样沉默地走下了山，气氛静谧安然。

　　已经能看到灯火通明的村落了，苹果树的香气隐隐约约传来。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大片的浅滩流水潺潺，空旷的岸边飞着许许多多金色的小点。高深暗沉的远处山峰，苹果林后隐隐绰绰的村落灯火，以及近处轻盈的小小的金色。

　　一大一小不约而同停住了脚步。

　　“优格，”西格轻轻唤道，看小朋友动了动，睁开迷蒙的眼睛，西格的目光往远处看过去，“看。”

　　整片夜空似乎颠倒了，浩瀚的星星倒映在河滩清澈凛然的溪水里，萤火虫点点光亮似乎是星星落下了凡尘。风一吹，似乎整个世界都在随着溪水晃动。

　　优格睁开眼，印入眼底的除了震撼的美景，还有挨得很近的，蓝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似乎也有了无数的星光。

　　优格想起来刚来到这里的那天早上。

　　一切都雾蒙蒙的，他从巴车上被爸爸们抱下来，因为爸爸们似乎情绪低落，他也低着头很内向。

　　他没有关注村子外的苹果林，没有关注浅滩的河流和小鱼小虾，更没有这样的好心情开心地玩乐。

　　他有点点想念远处的朋友，想念喂他吃小蛋糕的幼儿园老师，但他没有说，也没有表现出来。他应该乖一点，因为爸爸们看上去很累。

　　他一直低着头，直到一只手伸到了他面前——

　　他一抬头，

　　一双很好看很好看的蓝色眼睛。

　　“唔嗯……”小孩子呢喃着翻了个身，噜了噜嘴。

　　一道身影轻轻走了出去，掩上了房门。

　　客厅透来的光线被遮去了，一个男声传来。

　　“优格睡了吗？”

　　“一直在睡，没有醒。”

　　“他看上去还挺开心的。”

　　“是啊，他看起来开心极了。”

　　乌黑一片的儿童房里，一个小小的草笼子在床头发着光，一闪，一闪，光芒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