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罪可赦》栗三羊

6、前辈的家 杜云晗的倾

　　杜云晗的倾诉让林玎也有了倾诉的欲望，可杜云晗酒喝得有点多，话说着说着舌头也有些大，林玎觉得这不是剖析内心的好时候，于是将人扶进卧室休息，她收拾了餐厅和厨房。

　　等杜云晗醒来，林玎的倾诉欲已经消失了。

　　晚上的时候，杜云晗打了一辆车送林玎回学校，却被告之，春节期间，值班人少，为防止发生意外，禁止学生住校。

　　林玎没了去处。杜云晗家离餐厅太远了，如果还住她家，她去上班的路上就得花费三小时。

　　“你等等。”杜云晗摸出电话，拨出一个号码，而后走到一边说话，几分钟后，她笑着走回来：“跟我走吧。”

　　林玎再一次见到了上次在西餐厅和杜云晗一起吃饭的女人，她的家竟然就在离西餐厅走路不到五分钟的一个小区内。女人穿着休闲家居服，头发高高挽起，有种慵懒的感觉。

　　杜云晗问：“姐夫呢？”

　　“出差。”她用手指了指其中一间房：“小小在睡觉，咱们小点声。”说罢看着林玎笑了笑：“小朋友，又见面了。”

　　林玎有些局促：“姐姐好。”

　　杜云晗这才认真给两人做起了介绍。

　　李思蓝是法律系硕士毕业，一毕业就入职了北城最好的律师事务所，事业稳定后就和先生结了婚，婚后第二年有了小小，她的父亲几年前患了癌症，母亲在家照顾父亲不能帮女儿带孩子，婆婆倒是给带了几天孩子，可两人因为育儿分歧太大，本还算和谐的婆媳关系变得水火不容，连带着夫妻感情也慢慢变淡。李思蓝一怒之下辞了职，回归了家庭，至此，一切都回到了原来的和谐。

　　林玎的眼睛亮起来：“姐姐是学法律的吗？我也是学法律的。”

　　杜云晗一喜：“你也学法律？挺巧。”

　　李思蓝很淡定，让着两人坐下，又给她们倒了茶，才说：“学法律可不容易，尤其是女孩子，在法律界想出头，付出的努力要比男人们多三倍才行。”

　　林玎不了解职场，听这些也是懵懵懂懂，只是乖巧地点了点头。

　　杜云晗发现了茶几下层放着本书就摸出来看，正是法律专业的书籍，她莫名地问李思蓝：“姐，你这是把老本行又拿起来了？”

　　李思蓝笑着摇摇头：“之前有个老同学准备创业开律所，问我有没有兴趣加入，我这么多年没干了，就把书找出来翻了翻。啧，”她叹口气：“年纪大了，有些力不从心。”

　　杜云晗有些可惜：“你当年不辞职的话，现在不知道是多少人见都见不到面的大律师。”

　　李思蓝倒是云淡风轻：“人生嘛，有舍有得。”

　　大晚上也不适合聊人生，聊规划，所以三人没再聊这些，只是确定了林玎的住处。林玎只住到大年初七，到时候学校放开门禁，她就可以回去住了，正好这几天，李思蓝的老公出差在外，倒也没什么不方便的。

　　李思蓝家里有个不大的书房，里面有张折叠沙发，条件比较简陋，可林玎已经很满意了，觉得自己是撞上了狗屎运，才能先被杜云晗收留，再入住李思蓝家。

　　第二日早上，林玎就去上班了，晚上回来的时候，看见家里有个软萌萌的小男孩，看来就是李思蓝的儿子，小名叫小小，据说是早产，刚出生时只有四斤出头，便被取了这样的名字。

　　小小有些害羞，依偎在妈妈怀中，想看又不好意思看家里出现的陌生人，直到妈妈叫他该怎么叫人，他才用脆生生的童音轻声喊：“姐姐。”

　　“其实也不该喊姐姐。”李思蓝笑着说：“你喊我姐姐，他喊你姐姐，差辈了。”

　　林玎很喜欢小小，他白白净净，大而圆的眼睛和挺翘的鼻子长得很像妈妈。林玎蹲下身子，问道：“你几岁了？”

　　“三岁半。”

　　“哇，那你是幼儿园的小朋友了。”林玎夸张地说。

　　小小立刻骄傲地说起了他在幼儿园的各种英雄事迹，慢慢也不怕林玎了，从妈妈怀中退出来，拉着林玎走到一辆玩具挖掘机前。李思蓝终于脱了身，起身走到冰箱前，问林玎：“晚上吃面可以吗？”

　　林玎赶紧回：“思蓝姐，我来做吧。”

　　“不不不，”李思蓝拒绝：“你陪他吧，做饭对我来说像是休假。”

　　带孩子当真是体力活，就在李思蓝煮面的这二十分钟内，小小拉着林玎从这个房子跑到那个房子，把他能想到的玩具都翻出来，再走到哪里扔到哪里。林玎跟在小家伙屁股后面捡，谁知就打乱了人家的计划，被瞪了一眼。

　　坐到餐桌前时，林玎悄悄松了口气。

　　李思蓝好笑地看着她：“带孩子可比上班累，以后你有了自己的孩子就知道。”

　　林玎摇摇头，几乎是下意识地说道：“我不会生的。”

　　李思蓝纳闷地问：“为什么？”

　　林玎挑着碗里的面条，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她无法说自己没被爱过所以不会爱孩子，也无法说她有着磨灭不掉的阴影，根本无法照顾一个孩子，她更无法说，她想逃离她的家庭，唯一的路径是飞得很高很远，不能被任何人或事情绊住脚步。

　　李思蓝没有追问，看着还在一边玩的小小，似是回忆着什么，半晌吐出一句：“不婚，不生，挺好的。”

　　两人没再说什么，沉默地吃完了面。林玎去洗碗，李思蓝带着小小洗漱睡觉。洗完碗，林玎回到自己住的书房，那里的书桌上放着一摞书，都是法律方面的，她打开放在最上面的那一本，坐下认真看了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口的声音吸引了她的注意力，是李思蓝在说什么，林玎以为李思蓝在叫她，便打开门走了出去，却发现她是在打电话，林玎不好打扰人家，又回了房间，关上门的刹那，她听见李思蓝烦躁地说：“说了小小睡觉了，你叫他干什么？你喝了酒能不能安分一点？去睡觉不行吗？”

　　而后是几句争执，最后，声音消失了。

　　林玎再次出了门，看见沙发上的李思蓝呆呆地望着茶几上的法律书，拿起了一瞬，随即又放下了。林玎拿上自己刚看的书，坐到李思蓝身边，问她：“我有一个法律问题，能请教下前辈吗？”

　　李思蓝被突然打断了思绪，惊吓了一番，而后笑着看向林玎手中的书：“已经在看了吗？那些书都是我收拾出来给你准备的，你随便看。”她拿过书：“不过里面的内容对于刚上大一的你来说可能有些难，你也不用着急，慢慢去理解。”

　　林玎问出了她的问题。

　　李思蓝稍稍思考了一下就为她解答了，口齿清晰，条理分明，甚至其中用到了哪款法律条文，她也不用翻查书本，张口就说了出来。林玎这样基础还很薄弱的法学生也基本听懂了其中的道理，她很震惊，很佩服李思蓝，同时，也有些许惋惜。

　　讲了这些，李思蓝也有些意犹未尽，可一个回头，看到满屋乱扔的玩具和不知被儿子从哪里翻出来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她眼里刚亮起的光又暗淡了下去。

　　她起身拍拍林玎的肩膀，让她去休息，自己拿了玩具收纳筐开始从沙发上收拾了起来。林玎无法心安理得地去休息，也跟着一起收拾了起来。两人用了将近二十分钟，才将所有东西归置原位，李思蓝又拿起拖把开始拖地，林玎将装满的垃圾袋封口放到了门外。

　　李思蓝擦擦额头的汗：“今天多亏有你。”

　　“应该的。”林玎乖巧地说：“姐夫不在家，你一个人照顾家里和孩子肯定很辛苦，我借住在这里，能干一点是一点。”

　　李思蓝闻言苦笑一下，略带嘲讽地说道：“他在家也不会干这些的，毕竟，人家上班挣钱，辛苦了嘛。”

　　林玎吐吐舌头不敢接话，借口睡觉回了屋。李思蓝望着林玎的背影笑了，年轻的时候，真好啊。

　　林玎在李思蓝家住得很舒服，上班过个马路就到了，不用急急忙忙赶公车。晚上回到家能陪小小玩一会儿，小小也很喜欢她，每天晚上跟在她屁股后面喊“姐姐”，李思蓝会为她准备清淡可口的晚餐，之后两人收拾房间，各自回屋睡觉。

　　睡前，林玎会给杜云晗打个电话，聊聊今天的情况，说上三五句话就挂电话，之后再看一会儿李思蓝给她找出来的书，最后摸出从西餐店找回来的两截绳子，绑好手脚后安心入睡。

　　这样愉快的生活过了五天，初六晚上，林玎进门，发现屋里多了个男人，男人不高，鼻梁上挂着副眼镜，脖子上骑着小小。小小看到林玎也不像之前那样兴奋，他正高兴地抱着男人的脑袋，一个劲喊：“爸爸大马，驾驾驾。”

　　李思蓝将林玎迎进来：“这是小小爸爸，你叫姐夫就好，今天提前回来了。”

　　“姐夫好。”

　　林玎有些无措，本来已经熟悉的环境又陌生了起来，而陌生让她局促，她不好意思打扰人家一家三口团聚，便提出离开，李思蓝嗔怪地看她一眼，将人按在沙发上坐下。

　　“不碍事。”男人将小小从脖子上抱下来：“你思蓝姐正好闲得没事，你陪陪她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