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罪可赦》栗三羊

5、杜云晗有个渣爹 林玎的手艺

　　林玎的手艺不错，至少对于杜云晗这种常年在外用餐的人来说，一顿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可谓弥足珍贵。开动之前，她将一桌子的美食拍照发了朋友圈，不多时就有了许多的点赞和回复。

　　“我朋友都以为我做的，纷纷表达了惊叹。”

　　大厨林玎做完饭还收拾了一下厨房，这会儿刚刚落座，听到这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杜云晗给林玎拍了张照片，问她是否介意她将照片传到朋友圈，林玎表示不介意，于是杜云晗的朋友圈立马又多了张新照片，配文只有两个字：大厨！

　　底下都是夸的，有说厉害的，有说林玎好看的，还有人问杜云晗从哪里捡了这么一个宝贝的。杜云晗满意地放下手机，问林玎：“你这么厉害，不发个圈得瑟一下吗？”

　　林玎摇摇头，她喜欢闲暇的时候打开朋友圈看看别人的动态，可自己甚少发，她朋友圈里唯一一条动态是到大学报道那天拍的一张学校大门的照片。那天，她实在太过于开心，忍不住想分享一下自己激动的心情，哪成想就被她妈妈阴阳怪气地骂了一顿，可她终究没舍得将照片删除。

　　杜云晗和林玎是截然相反的人，她喜欢分享生活，朋友圈几乎每天都会更新，大到国际时事，小到阿猫阿狗，野花野草。

　　她也很会赞美人，几乎每吃一口菜，她都要夸几句，且每句夸奖都不一样，直到将林玎夸得脸都红了她才笑着停下来。

　　愉快的就餐氛围被一通电话打断了。

　　杜云晗收起笑脸，皱眉望向屏幕上闪烁的“杜成章”三个大字，半晌才接起电话。

　　“怎么这么慢啊？”电话那边传来一道低沉的男人声音，语速不快，可话语中流露出极强的压迫感：“你过年也不回来，传出去像什么样子？明天中午，你的弟弟妹妹们都回来，你妈妈亲自下厨，你也回来。”

　　杜云晗握着手机的手骤然收紧：“妈妈？您可真说得出口。”

　　杜成章瞬间就怒了：“混账！你怎么跟你爸爸说话呢？她不是你亲妈，也是你长辈，你对她尊重一些。”

　　“真爱呀爸爸，您对您那些前妻可没这么维护过。”杜云晗轻笑一声：“还有，你年纪大了，情绪还是稳定些好，毕竟你的儿子们还小，还扛不起你的商业帝国。”说完就撂了电话。

　　杜云晗的电话刚挂，林玎的手机又响了，是林进步打来的。

　　“爸。”林玎接起电话，笑着说：“新年快乐。”

　　林进步在电话那边絮絮叨叨说着些话，无非是问林玎怎么过得年，叮嘱她照顾好自己，又为她妈妈说了些好话。林玎一直微笑着回应，偶尔还带着两分有些亲昵的撒娇，即便她不认同林进步对陈淑华所作所为的评价，可她真的很珍惜继父带给她的这份亲情。

　　挂了电话，林玎脸上的笑意还没有褪去，却看见杜云晗一直盯着她看。

　　“怎，怎么了？”

　　杜云晗笑了一下：“看得出来，你跟你爸爸关系很好，我有些羡慕。”

　　想到杜云晗跟她爸打电话的态度，想到杜云晗提起她爸时不经意流露出的嫌恶语气，林玎猜想她和她爸爸之间的关系一定不好。但，杜云晗是个好人，所以有问题的一定是她爸爸。

　　这话，林玎没敢说出来。

　　杜云晗看着林玎的表情，打趣她：“你脑子里在想什么？你说出来我也不会计较。”见林玎只是笑了笑，还是什么都不肯说，不免叹口气：“你真的挺别扭的。那就让我来猜猜，你一定觉得杜姐姐这么好看，这么善良，所以一定不是她有问题，肯定是她爸爸坏。”

　　林玎有些惊讶，瞪圆了眼睛：“你们心理医生都会读心术吗？”说完立刻把嘴闭上，这不是不打自招了吗？心理医生果然很会哄人。

　　杜云晗笑得更开心了。

　　两人继续享用美食，杜云晗兴致很高，将昨天没喝完的红酒拿了出来，给林玎倒了小半杯，给自己倒了一大杯。一杯下肚，她惬意地眯起眼睛，又倒了一杯。

　　“我喝酒还是我爸教的。”杜云晗突然开口：“那是我和他拥有的极少数的温情时光，因为他嫌弃我是个女孩。”

　　可能是酒精作用，杜云晗突然有了倾诉欲，这些除了她最贴心的闺蜜知道的事情，她从不对别人说的丑事，对林玎，她倒是无所保留了。

　　杜成章是靠岳父发的家，他娶苏冉也是看上了她的家世，而杜成章本人年轻时高高帅帅，在大学里成绩好，人缘也好，所以没费什么心力就追到了苏冉。

　　苏冉父亲从政，给杜成章的创业提供了不少便利条件。杜云晗出生后，杜成章很开心，用现在的话说，是个标准的宠女狂魔，只不过他很忙，一年在家待不了多久，最多表达爱的方式是给女儿花钱。

　　杜云晗对于小时候她父亲的印象并不深刻，可是她记得那时的家是很幸福的，是每次只要爸爸回来，家里都充满欢声笑语的。

　　杜云晗六岁的时候，外公退休了，而杜成章的商业帝国初见规模，一年后，外公突发心梗去世，外婆深受打击之下，身体逐渐糟糕。苏冉失去了父母的庇护。

　　三年后，杜成章的第一个私生女被苏冉发现，等苏冉找到小三的时候，发现小三的肚子里还怀着一个。苏冉打小家境好，人是骄傲的，她当即决定离婚，可杜成章不愿放过她，因为一旦离婚，苏冉要分走他一半的家产，这对于正在上升期的公司来说是致命的打击。

　　后来，小三生了个儿子。杜成章整个人容光焕发，苏冉才发现，这人文质彬彬的外表下其实是一颗封建大男子主义还重男轻女的令人恶心的心。他对苏冉说：“这么大的家业总归要个男丁来继承，云晗是女孩，只要享受就好，我还能亏待她吗？”

　　苏冉不接受，准备再一次诉讼离婚，然而，小三抱着孩子，耀武扬威地上门了。苏冉看着被驯化地以为生了男孩子就高人一等的女人只觉得悲哀，可她也意识到不能轻易妥协，否则，女儿的利益会受损。

　　于是她开始跟杜成章虚与委蛇，一点点将财产转移到杜云晗名下。杜成章以为苏冉想通了，更肆无忌惮地养女人，生孩子。于是，杜云晗有了很多弟弟妹妹。杜成章的女人们并不安分，带着孩子成天撕来撕去，苏冉虽然看开了，还是被这些事情搅得精神受到很大刺激，最终确诊抑郁症。

　　杜云晗十八岁考上最高学府，选择了心理学系，为的就是治好妈妈的病，可是妈妈在送她进入大学校园，和她在校园内逛了整整一天，和她说了许多许多话后，在第二天，从杜成章的公司高层一跃而下。

　　之后，杜成章娶了他长子的妈，可是长子不成气候，他又离婚娶了第二个儿子的妈，可他很快发现这个女人不觊觎他的公司，于是火速离婚，再娶了他三儿子和四儿子的妈，结婚不到一年，他发现女人给他戴了绿帽，做了亲子鉴定确定儿子是他的后，他留下两个儿子，踹了儿子的妈。再后来，又娶了现在这一任老婆，这老婆比杜云晗还小两岁，娶的时候还没生孩子，今年年初刚刚诞下一对龙凤胎，乐得杜成章合不拢嘴。

　　林玎几乎是张着嘴巴听杜云晗讲她家的狗血八卦，若不是当事人在这，她指定以为自己看了什么豪门狗血言情小说。

　　半晌，她才艰难地说出一句话：“你爸给你打电话，还是爱你的吧，你是他第一个孩子。”

　　杜云晗白了林玎一眼：“小朋友，安慰人不是这么安慰的。对于我来说，我从不渴求杜成章的爱或者看重，我只希望他死，而且是不得好死，最好是在我手中不得好死。”

　　林玎又愣住了。

　　杜云晗自嘲地笑笑：“你以为他打电话给我是干什么？因为我手中握着他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他当年在我外公的支持下创业，为表真心，他给了我妈妈百分之六十的股份。后来公司经过几轮融资上市以及他的暗箱操作，我妈妈手中几乎不剩什么，是后来为了我，她偷偷去学习金融，硬是从我爸和别的股东手里给我挤出了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这些都是她去世后，我爸才知道的。我爸还想继承她名下财产，结果发现，她名下是空的，所有的东西都已经给了我。我爸手里有百分之三十多的股份，他想绝对控股，最保险就是把我手中的股份弄到手，可我怎么可能给他。我爸恨我跟我恨他差不多，还主动联系我，不过是为了利益而已。”

　　“人渣！”林玎很恨地说。

　　“所以啊……”杜云晗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我很羡慕别的女孩有个好爸爸。小林玎，我虽然不知道你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可你有个好爸爸，要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