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罪可赦》栗三羊

7、回归 男人的

　　男人的话音刚落，林玎就敏感地注意到，刚还笑意盈盈的李思蓝，脸一下子沉了下来，可她没有说什么反驳的话，转身去了厨房。

　　因为男人在家，李思蓝多做了两个菜，前前后后准备了一个小时，然而，就在第二道菜快要出锅的时候，男人接了个电话，便穿了衣服往外走，只冲着厨房喊了一句：“我有事，出去一趟。”

　　厨房里没有回应，小小先哭了，拉着爸爸的裤子不让他离开，男人将儿子推开：“你快睡觉去。”

　　林玎抱住委屈的小小，哄了半天，终于将人哄好了。李思蓝端着菜面无表情地从厨房出来，林玎又赶紧去帮忙，看着桌上有荤有素的六道菜，她惊讶地说：“姐，怎么做这么多？姐夫不在，炒两个菜就够我们吃了。”

　　“多吃点，也不是做给他的。”

　　林玎察觉出李思蓝情绪不好，没敢多说什么，埋头吃起饭来。小小在幼儿园吃过晚饭，所以只问妈妈要了一块肉抓在手里啃，自己啃一口，还要给他的奥特曼喂一口。李思蓝吃得很慢，似乎没什么胃口，碗里的饭吃了两口就放下了，叮嘱了林玎两句让她多吃后，拿着手机回了卧室。

　　林玎一个人吃了晚饭，收拾了餐厅和厨房，将没吃完的菜放进冰箱后，又带着小小玩了起来。

　　眼看着又到了小小该洗澡睡觉的时候，可李思蓝的卧室没有一点动静，林玎苦恼地问小小：“我给你洗澡？”

　　“你是女孩子，怎么能给男孩子洗澡？”小小不乐意。

　　“你妈妈也是女孩子。”林玎反驳。

　　小小理直气壮地说：“妈妈是妈妈，是大人。妈妈说了，除了她以外，不能让别的女孩子看到或者摸我的屁屁和牛牛，我也不能看，不能摸女孩子的。等我再长大一些，妈妈也不能帮我洗澡了。”

　　说得很有道理，林玎无法反驳，她又看了眼时间，决定再陪他玩一会儿。

　　可小小却有些心不在焉起来，不时朝妈妈的房间方向看去，忍了半天，才小声问林玎：“妈妈生病了吗？”

　　“没有。”

　　“那妈妈生气了？”

　　“没有。”林玎将小小抱到腿上：“妈妈可能只是累了，你白天去上学，妈妈有很多家务要做，你回来了还要陪你玩，你睡觉了，她还要收拾你扔了满地的玩具。妈妈很辛苦，所以今天姐姐带你，让妈妈休息一下。”

　　小小歪着脑袋：“爸爸说，妈妈在家很舒服，他上班才累。”

　　“那你觉得呢？”林玎问。

　　小小想了想，苦着脸说：“我觉得我最累，上学可辛苦了，每天都要早起。”

　　林玎失笑，捏了捏小小软软的小耳朵。两人又拼了会儿积木，李思蓝终于从卧室走了出来，她抱歉地对林玎说：“辛苦你了。”又招呼小小：“睡觉了。”

　　小小迅速起身，正准备跟妈妈一起进浴室，却突然折返，将地上的玩具一一撞进玩具箱里，又把垃圾扔进了垃圾桶里。李思蓝惊诧地看着儿子，小小得意地挺了挺小胸膛。

　　等李思蓝将小小哄睡着出来，林玎已经将家里收拾干净回屋学习了。她敲了敲书房的门，等里面回应了“请进”两个字才推门进去，看见林定一脸疑惑地表情，笑着问：“在学习吗？欢迎我加入吗？”

　　林玎一时没理解李思蓝的意思，还是主动让出了位子，自己坐到了床上。

　　李思蓝坐下，没有看书，反而对林玎说：“谢谢你啊。刚小小跟我说，是你告诉他妈妈很辛苦，所以才主动收拾玩具，想让我轻松一点。还有，谢谢你帮我做了这么多事。”

　　林玎连连摆手：“没什么的，我在你家住了这么多天，每天回来得晚，你还迁就我的吃饭时间……”

　　“好啦。”李思蓝抬手制止了林玎没完没了的感谢，笑着说：“我决定答应同学邀请，重返职场了。”

　　林玎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难以置信地问：“真的？”

　　李思蓝点点头，林玎开心地在原地转了个圈。

　　李思蓝也被林玎的情绪感染，眼眶有些发红。自从回归家庭，跟以前同事联系的频率逐渐降低，有关于工作上的谈论越来越少，其余的朋友们也大多有了家庭孩子，大家的重心都转移后，能聊天的时间本来就变少了，而话题从原来的天南地北也都变成了孩子。

　　李思蓝一度觉得自己能看见的天空越来越少，可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心里的遗憾似乎又能被满足填满，直到同学的邀请撕开了包裹着不甘心的那一层外衣，林玎崇拜的眼神让她觉得自己并非不可以。

　　当年，她是政法大学出名的学霸，被保送读研后直接进了知名律所，跟的师父是业界有名的大律师，她清楚记得很忐忑地提出离职时，她师父失望的眼神，也记得下定决心后，师父跟她说的一句话：“我理解你的选择但无法支持，你是我选择的唯一一名女徒弟，但我想我以后不会再招收女徒弟了。”

　　刚刚做了重返职场的决定，李思蓝给师父打了个电话说明情况，可师父沉默了半晌后，说：“世界日新月异，我从没见过离开三年再回来，还能做起来的，我没有办法给你提供任何帮助。”

　　李思蓝刚燃起的雄心壮志就被师父打击了一番，她也并非需要帮助，只是想得到鼓励和认同，没想到以前那么欣赏她的师父是完全放弃了她。还好，小小疗愈了她，林玎让她燃起了斗志。

　　“林玎，你很认真很努力，跟当年的我很像，但你还有股不服输的劲头，不撞南墙不死心，这点比我强。”李思蓝拍拍林玎的肩膀：“我的律所呢，会是一个只招收女律师的律所，主要的帮助群体是走入困境的女性，将来如果你愿意，欢迎你来加入。”

　　林玎被这接二连三的惊喜震得嘴都合不拢，半晌才扭扭捏捏地说：“我才大一……”

　　“所以保持努力，保持初心，我相信你会成为优秀的律师，所以，我先走个后门，凭关系定下你这个人才。”

　　林玎被夸得不好意思，努力压下飘飘然的自己，抛出了现实的问题：“小小怎么办？姐夫会同意吗？”

　　“小小上幼儿园了，我只要脱开家里的杂事，兼顾起来也不难，大不了多请个阿姨。”李思蓝说：“至于他爸爸，我从来没有指望过他，又凭什么会让他来干涉我呢？有些家里的阴暗面，我本不该拿出来跟你这个小朋友说，不过你是关心我，所以我不妨告诉你，如今家里的基本开销仍是我在维持，加入律所的钱也是我之前的存款，所以……”李思蓝耸耸肩，意思不言而喻。

　　林玎笑得更甜了：“思蓝姐，我支持你。”

　　在李思蓝家住了最后一晚上，第二天，林玎搬回了学校。初十之后，学生陆陆续续返校，林玎辞去西餐厅的工作，回归了校园生活。

　　一个宿舍四个人，除了给林玎介绍寒假工的俞宛是北市人，其余三个都是外省人。其中，俞宛家境最好，自己家是做生意的，父母两边的亲戚们，长辈也基本都是做生意的，到了她们这一代，除了继承家业的，还有从政的，唯独一个俞宛进了法律系，她自己倾向于当律师，可家里人都希望她考公务员成为法官检察官什么的，除了能给家里助力，女孩子也是求稳为上。

　　其余两个室友，秦诗然和蒋伊一家里条件差不多，都是城市独生女，虽不是喜欢什么就能买什么，可吃穿不愁，人也亲切大方。

　　林玎家里条件也不差，至少父母都有稳定的收入，只是钱花不到她身上，而她花的一分一厘，都是自己挣来的，其中大部分是奖学金和助学金，小部分是打工赚的。

　　刚认识其余三人时，林玎是自卑的。可女孩子的友谊是细心且温暖的，她们很少讨论家里的情况，更不会大张旗鼓地宣扬自己入手了什么昂贵的奢侈品，即使是一起聚餐，她们也会对着团购app研究半天，选出最划算的用餐方式。

　　所以，林玎和另外三人相处得很和谐，比她在小学到高中的这十二年跟任何同学的关系，都要和谐。

　　三人中，第一个回宿舍的是秦诗然，她看见林玎正埋头学习，冲上去把人紧紧抱住：“大学霸，你眼中只有学习，我这么个大美女你看不见吗？一个月不见，你都不想我吗？亏我拎着沉死的行李，给你带来了心心念念的美食。”

　　林玎好笑地望着她：“谁心心念念？”

　　“我！”秦诗然说着就去翻箱子，从里面拿出一包吃食放到林玎桌上：“各种点心，给你的。”

　　林玎拎了一下，果然不轻。她看向秦诗然的箱子，里面鼓鼓囊囊的，除了生活必需品，都是给她们带的特产，她起身帮着收拾箱子，带着几分埋怨道：“挺远的，带这么多干嘛？或者你让我去接你也行啊。”

　　秦诗然傻乐傻乐的：“我就知道你心疼我。”

　　林玎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欢迎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