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罪可赦》栗三羊

4、新年快乐 杜

　　杜云晗的家很大，装修得精致漂亮，大大的落地窗外是北市的地标性建筑。

　　林玎惊得目瞪口呆，这种房子叫大平层，她只在电视上看过。而她也知道，地标建筑附近的房价是怎样离谱的状态。

　　杜云晗看见愣在客厅中央的林玎，笑着招呼她：“想什么呢？坐呀。”

　　“在想，我得好好学习，以后才能像你一样挣钱，买漂亮的大房子。”林玎很是实在，语气中一点都没掩饰对这套房子的喜欢以及对杜云晗的羡慕。

　　杜云晗闻言笑弯了腰：“那我接下来的话可能会有点打击你，你想听吗？”

　　林玎想了想，点点头。

　　“我能赚钱，但凭我的赚钱能力买不起这样的房子。”杜云晗拉着林玎坐下，将桌上的坚果零食塞进她的手里：“这是家里给我买的，我爸他，挺有钱的。”

　　林玎敏感地感觉到，杜云晗提起她父亲时语气迟钝了一下，似乎是不想提起，又不得不提起。

　　杜云晗说完，走进了厨房，不一会儿，端着两盘水饺出来了。两人没去餐厅，就在客厅的茶几上，边看着快要新年倒计时的春晚，边吃着饺子。

　　“跨年，我们应该喝点酒吧？小朋友，你能喝酒吗？”杜云晗突然问道。

　　林玎没有喝过酒，不过她已经满十八了，也对大人的生活方式充满好奇，所以兴致勃勃地点了点头。杜云晗被林玎的反应逗笑了，起身到酒柜中选了一瓶红酒，浅浅倒了两杯，将其中一杯递给林玎。

　　恰在此时，电视中响起了主持人倒计时的声音。

　　“新年快乐。”杜云晗端起酒杯，冲林玎说道。

　　林玎刚要端酒，突然想起什么，一边拿起手机一边说：“等一下。”然后在杜云晗好奇的眼神中点了一下手机，手机中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林玎这才满意地端起酒杯，跟杜云晗手中的酒杯轻碰一下：“新年快乐”。

　　杜云晗端详着林玎，觉得她真是一个奇特的人。她接诊过不少像她一样年纪，患有不同程度心理疾病的年轻人，他们无一不是消沉的，低迷的，甚至对世界失去了探索兴趣的，需要药物的干预和心理的辅导才能慢慢走出困境。

　　可林玎似乎不太一样，她心理压着沉重的往事，也因此患有心理疾病，但是她像一棵身处贫瘠土地的种子，仍旧努力地挣脱束缚，向上冒头，她有野心，有冲劲，对未来抱有希冀。挣扎求生的同时，又在乎生活中小小的仪式感，充满热情，不服于压力，不落于俗套。

　　如果她能好好长大，该是多么阳光热烈，朝气蓬勃的孩子啊。

　　如果说，第一次见面只是让杜云晗对林玎的故事产生了兴趣的话，那么第二次的见面则让她对这个人产生了兴趣，今天共渡跨年夜，却是让她生出了欣赏，或许还有一点敬佩之情。

　　杜云晗愣神之际，林定已经将一盘饺子都吃进了肚子里，而后意犹未尽地看向杜云晗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饺子。

　　“没吃饱？”杜云晗问。

　　林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她上一顿吃的饭还是昨晚的那顿泡面，今天在火车上倒也不是不舍得吃，只不过她心情不好，尽管饿到心里发慌，可是就像是自虐一样不愿吃东西。

　　杜云晗将自己的盘子推过去。

　　“你不吃吗？”

　　“我饱了。”

　　“啊？”林玎很是惊讶，接着把目光投向了杜云晗的腰身，了然地点点头：“难怪你这么瘦。”

　　杜云晗被逗笑了：“你吃吧，放心，你还在长身体，不会胖的。”

　　两盘饺子下肚，林玎吃饱了，摸着浑圆的小肚皮，打了个饱嗝。杜云晗将她的酒撤了，给她端过来一碗饺子汤。吃饱喝足后，林玎就泛起困来，从前天晚上起，她就没有好好睡过觉，昨天到今天，与其说是睡觉，不如说是受刑，坐在那里，睡一下醒一下，腰疼腿疼脖子疼，头也疼。

　　杜云晗带她去浴室洗了澡，又问她：“跟我睡可以吗？客房是有，不过长时间没人住，床品都没铺。”

　　林玎立刻脱口拒绝：“我不跟别人睡。”

　　杜云晗愣了一下，转而笑道：“那好，我去给你收拾客房。”

　　林玎感到十分抱歉，她不应该以这样恶劣的生硬态度对待对她这样好的姐姐，只不过这是她下意识的反应，她都没来得及思考，这话就从口中说出去了。

　　她跟在杜云晗身后道歉：“杜姐姐，对不起，我不是……”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习惯，是我考虑不周，应该先问过你，而不是怕麻烦就自作主张让你跟我睡。”杜云晗推开一间房门打开灯：“住我对面可以吗？”

　　林玎点点头：“谢谢。”

　　虽是客卧，也是完整的套间。杜云晗一边走一边介绍：“马桶可以用，明早洗漱还去刚才的客卫吧，这间房很久没人住，我不知道还出不出热水。”说完又到处翻找，终于从一个抽屉里拿出好几个遥控器，有电视的，空调的，灯光的，窗帘的……

　　她为难地将这些东西塞到林玎手里：“当时装修的时候，智能家居还不普及，我为了方便都弄成这种遥控的了，后来我常用的房间都换智能了，但这种我不用的房子就没管它。”她说着还欣慰地拍了拍林玎的手：“不过你们年轻人，研究这些东西轻轻松松啦。”

　　林玎其实也用不上，她只想睡觉而已。

　　跟杜云晗一起铺好了床品，互道了晚安，杜云晗就走了。林玎躺在床上，本以为累极了能倒头睡着，可事实却是，她眼睛都睁不开了，神思却依然清醒。她烦躁的在床上翻来覆去，终于还是下了床，打开灯，四处翻找起来。

　　这房间确实空了很久，林玎连根线头都没找到。

　　没办法，她拿过自己的裤子，将一只裤腿绑在左脚踝上，另一只裤腿绑在床脚的立柱上。又拿过一件T恤，费劲地将一只袖子绑在床头的立柱上，再将另一只袖子绑在自己的左手腕处。

　　虽然胳膊只能高高在头顶处举着，姿势实在有些奇怪，可林玎的心一下子就踏实了，随即困意来袭，她闭着眼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再睁眼，窗外的亮光透过窗帘照射进来。

　　敲门声响起，杜云晗在屋外问：“林玎，你起了吗？我方便进来吗？”

　　林玎一个激灵想要坐起来，可胳膊和腿都被绑着，整个人被拉扯得直直地躺在床上，根本坐不起来。她有些慌，赶紧去解手上的绳子，可是越慌乱越难以使劲，再加上她只有一只右手可以自由活动，所以她都一头汗了，手腕上的结还一点松动的迹象都没有。

　　敲门声又响两下：“十一点多了，你不饿吗？我进来喽。”

　　“别！”林玎慌忙阻止。

　　门外的声音显得有些犹豫：“有，需要我帮忙的吗？”

　　“不用了，我马上就好。”林玎喊道。

　　杜云晗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开了。林玎微微松了口气，放心地对付被她越拽越紧的死结，忙活了半天，总算是弄开了。她又解开脚上的结，穿好衣服，铺好床，才走出去。

　　杜云晗躺在沙发上看书，茶几上有一杯黑乎乎，散发着苦味的热咖啡。她听见动静，将视线从书上移到林玎身上，笑笑：“新年第一天就睡懒觉，这一年都会偷懒哦。”

　　林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她确实累坏了，也从来没有在这样柔软的大床上睡过觉。

　　“餐桌上有早餐。”杜云晗接着说：“不过你别吃了，收拾一下，我们直接去外面吃午餐吧。”

　　林玎想了想：“大年初一，好吃的中餐厅都休息了，不如，我们自己做吧？”

　　杜云晗有些苦恼：“我会做饭，但很难吃。”

　　林玎雀跃地毛遂自荐：“我来做。”她莫名有些兴奋，大概是能为杜云晗做点什么让她有一种能够报恩的喜悦，毕竟，如果昨晚不是杜云晗那么晚将她接回来，这将是她过得最孤苦无依的春节，更糟糕一点的话，如果学校关了门，她甚至可能会在北市寒冷的冬夜流落街头。

　　她快速梳洗完，三下五除二地将三明治用牛奶冲进肚子，而后兴致勃勃地拉着杜云晗出门。

　　杜云晗无奈：“那可是我亲手做的三明治，我还从来没给别人做过呢。你怎么跟猪八戒吃人参果一样，尝出味道了吗？”

　　林玎咂咂嘴，品味了一下口腔中残留的味道，肯定地点点头：“好吃。”

　　超市不太远，她们步行去往超市。林玎认真地选着菜，杜云晗不太搞得定厨房的事情，所以只是推着小车跟在林玎身旁，就在林玎伸长了胳膊去够冰柜最里层的牛肉时，她清晰地看到了她手腕内侧半圈浅浅的青痕。

　　她皱皱眉头，没有立即说话，而是在林玎选完所有物品往结账台走时，才佯装不经意地问：“你胳膊怎么了？”

　　林玎没反应过来，好奇地抬起胳膊左看右看，才看见那抹不注意就根本看不见的痕迹。她有些尴尬地将手缩回衣袖，摇摇头：“可能撞哪儿了。”

　　“疼吗？”

　　“不疼。”

　　杜云晗便不再多问，将购物车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就在她拿出手机准备付款的时候，林玎抢先一步，亮出了自己的付款码。

　　她笑着，露出自己亮白而整齐的两排牙：“我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