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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离开 林玎的亲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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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玎的亲生父亲余安盛是个酒鬼,喝酒的基因遗传自他的父亲。
他的父亲磋磨死了他的母亲,自己也患肝病死去。余安盛怕死,因此戒了两年的酒,在此期间还因为工作积极被评为厂里的骨干,从而俘获了陈淑华的芳心。
然而婚后不到一年,他就本性毕露,成天跟一群狐朋狗友喝到烂醉,挣的那点工资都花在了酒场上。陈淑华发现他的真面目时肚子里已经有了小生命,那个年代不流行离婚,陈淑华就一直忍着,劝服自己的借口就是这人虽然喝酒,但从不打她。
后来,林玎出生,那时林玎不姓林,姓余。
家里所有的家务,孩子,包括挣钱都落在了陈淑华的肩上,她的脾气逐渐暴躁,而余安盛更是不愿回家,直到林玎一岁时,余安盛喝醉了酒冻死在了大马路上。
再后来,陈淑华再嫁。林进步是个很老实的男人,顾家也疼老婆,他是二婚,据说上一任妻子因为不能生育主动离开了他。总之,陈淑华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很是过了几年好日子,尤其怀孕的时候,全家人都拿她当宝贝一样供着,那时林玎五岁,有着模糊的记忆,一向对她冷脸的爷爷奶奶也会冲她笑,家里常有很多她没见过的好吃的,总是妈妈吃一份,还给她留一份。
后来,妈妈生了弟弟。再后来,弟弟死了。
一切回到了比最初还要糟糕的时候。妈妈常说林玎的骨子里流着老余家的血,从根上就不是个好东西。起初听到这样的话,林玎很伤心,后来也习惯了,基因的事情她没法改变,她只能努力不做个坏东西。
从奶奶家回家的路上,林玎一路思索着,她的确没有做过一件坏事,甚至上学时,她都没有过一次作弊的行为,她活得这样艰难,但她对生活依旧抱有希望,她感谢那些微小的善意,并相信自己不管未来如何,都会努力回报这些善意。她会做一个有用的人,她也相信未来会有爱她,欣赏她的人出现。
这样走着想着,奶奶那发疯般的针对也没什么关系了,她脚步越发轻快,却越发坚定。
回到家时,林进步已经上班去了,陈淑华在卧室睡觉,桌上只有吃剩下的空盘子,她打开电饭锅,里面一粒米都没给她留下。林玎叹口气,将餐厅收拾干净,又将锅碗瓢盆洗干净收好,转身出门。
微信上有林进步转来的一百元钱,他说要给林玎留饭,可他越说,陈淑华吃得越快越多,宁愿自己撑着也不愿给她留点东西,所以他给转了钱,让她去外面吃点。
林玎照例没有收钱。
在外面吃了碗面,林玎不想回家,她觉得自己回家这个决定做得实在是可笑,一个她不受欢迎,不受期待十几年的地方,怎么可能短短几天内就接纳她,喜欢她了呢?
林玎无处可去,她在桐城长大,然而身边没有一个朋友,她的妈妈恨她恨到不愿让她有一丝舒坦日子,在家里不行,在学校也不行。在大闹了许多次学校后,她的妈妈成功地让身边的每一个同学都远离了她。
她找了个书店,进去看书直到下午四点,又去市场买了蔬菜和肉,回家继续做晚饭。
陈淑华又在沙发上看电视,瞥了林玎一眼,又瞥了她手里的菜一眼,没说什么话。林玎手脚麻利地做了四个菜,先把爷爷奶奶的饭菜装好,才为难地对她妈说:“下午您送过去吧,奶奶,不想见我。”
“怪谁啊?”陈淑华白了她一眼:“怪我吗?”
林玎有些烦躁,口气也有些生硬:“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你嫌我对你不好呗?我是对你不好,但也怪你自己,活该你。”陈淑华说着语气便尖利起来,说出的话跟把刀一样,刀刀往林玎心里扎:“你想忘了以前的事,你个杀人犯,我就是要时刻提醒你,你弟弟死了,你把我们家毁了,你还想过好日子,门都没有。”
林玎听这些话都听麻木了,可她想到了这次回来原本的目的。原本,她是抱有一丝丝希望的,可是没用,她不管怎么做都没用,她背负这个罪名十几年,不论她怎么弥补,都没用,她的妈妈失去了儿子,所以连女儿也不想要了。或者说,她妈妈因为她恶劣的基因,本来就不想要她。
林玎终于爆发了,怒吼出来:“我那时才六岁。”
“六岁怎么了?”陈淑华从地上站起来,猩红着眼睛:“你弟弟才六个月,你就是故意的,你嫉妒,你自私,你个杀人犯。”
林玎掀了桌子,刚刚做好的饭菜噼里啪啦掉在地上,巨大的动静让陈淑华闭了嘴,震惊地看着这个一向跟个闷葫芦一样不吭声,任由她拿捏的女儿。
半晌,陈淑华回过神来,抓起茶几上的烟灰缸朝林玎砸过去:“你翅膀硬了?”
“我那时才六岁!”林玎大吼着强调。
“当时死的为什么不是你?”陈淑华披头散发,状若癫狂。
林玎笑了,当时如果死的是她,如果是她被弟弟意外弄死了,这个家应该很是幸福美满吧。她走回卧室,将带回来的衣物又一件件塞回书包,关门离开。
路过陈淑华时,她说:“我就不该回来。”
不该对她的亲生母亲抱有一丝希望。
晚上已经没有回京市的火车了,林玎本想在火车站附近的宾馆住一晚,可打听了一下价格还是放弃了,她买了第二天的车票,看着车票上的日期,大年三十,阖家团圆的日子,她却要坐着火车,离开了。
吃了一盒泡面,林玎接到了林进步的电话。她没说话,觉得有些委屈。
倒是林进步滔滔不绝:“丫头,咋就回去了呢?明天年三十,爸爸还买了好些吃的,等你回家好好过个年呢。你妈,嗐,这么多年就这个脾气,我劝也不听。你奶奶呢,现在身体又不好,我也不能跟她吵。让你受委屈了,但是,家毕竟是家,你妈妈也毕竟是你妈妈。母女间嘛,连着心呢,会好的,会好的。”
林玎仍旧没说话,林进步的话她不认同,她和她妈,若是能好,早几年就好了,她也是今天才想明白这个道理,是啊,母女间,哪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可十几年没迈过去的,就不叫坎,而叫鸿沟了。
尽管如此,林玎还是感谢林进步想着她,给她打了这通电话,所以挂电话前,她还是真诚地对他说了句:“新年快乐,爸爸。”
一天一夜都没睡,挂了电话,林玎就靠在椅子上睡着了,车站人不多,她这一条椅子没有其他人,可她仍旧不好意思躺下来,就那么缩着,头一点一点地睡一下醒一下。
第二天早上,林玎懵懵懂懂地上了车,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闭上眼睛又开始睡。傍晚的时候,她被一阵阵的香味弄醒,车上不多的人大概也不愿辜负年三十,都带了不少的好吃的,林玎捂着自己叽里咕噜乱叫的肚子,趴在小桌子上打开了手机。
朋友圈里,室友们都在发年夜饭的照片,她的表弟,也就是林进步亲妹妹的儿子,也在朋友圈发了照片,照片里,林家的爷爷奶奶,一儿一女,一媳一婿,以及唯一的孙辈围着圆桌坐着,桌上满是鸡鸭鱼肉,所有人对着镜头笑,连一向苦着脸的奶奶看起来都慈祥了不少。
林玎继续往下滑,看到了一张形单影只的照片,照片里有一人,一狗,一碗,一筷,一道菜,配的文字只有“新年快乐”四个字。
是杜云晗,林玎放大了图片,确定对方在这年三十,也只有一个人。
莫名地,她就在下方留言,也是四个字:新年快乐。
不多时,她收到一条微信,来自于杜云晗:【新年快乐。】
林玎回她:【新年快乐。】
杜云晗问:【在家过年还好吗?】
林玎苦笑了一声,回她:【已经在回北城的火车上了。】
那边便没有动静了,林玎想问她是不是一个人,可碍于两人实在算不得熟悉的认识程度,还是很有边界感地没有说话。
过了十来分钟,杜云晗又发来信息,是一张图片,里面有几趟火车班次,都是从桐城往北城方向的,接着,她又发来一句话:我猜是倒数第二趟车?
林玎发过去一个笑脸:【猜错了,倒数第一趟车。】
杜云晗没纠结这个问题,转而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寒暄起了别的话题,说了说她的狗,问了问林玎晚上住哪,之后就没了动静。林玎以为她睡了,所以在出站口看见她的时候,当真是大大惊讶了一下。
“杜,杜医生,您怎么会……”
杜云晗笑了笑:“这么晚你要回学校?你们那学校偏到五环了,我怕你被拐了。”
“您,您来接我的?”林玎仍旧不敢相信。
杜云晗嫌弃地看了她一眼:“几天不见,怎么还您,您的。也别杜医生杜医生的,非工作时间,我听着别扭。我比你大七八岁,你叫声姐姐不算过分吧。”
林玎从善如流,立马改口:“杜姐姐。”
“我过年也是一个人,”杜云晗笑着说道:“既然你也一个人,我们搭个伙,至少应个景,不那么孤单。”她抬手看了看表:“到我家大概还能赶上跨年,年夜饭是吃不上了,不过我买了速冻饺子,可以凑活一下。”
林玎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连拒绝都没拒绝一下地,上了杜云晗的车,半个小时后,到了杜云晗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