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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魂断林府 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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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如同晴天霹雳,落在路临风头顶炸开,他实在无法接受,顿时气愤不已。
“此话当真?若是妖言惑众,我定不饶你!”
路临风清楚,老道这番话一出,无论真假与否,他此生与云朵便再无可能了。
路府不会同意一个可能会危及家门的女人进门,即便那是虚无缥缈的鬼话,他们也容不得一点闪失。
路父一把拽住路临风,严厉呵斥道:“风儿,不得无礼!”
林云海也骤然一惊,“先生可有解救之法!”
路临风是路家嫡子,未来最有可能继承家业的人,也是林云海最为看好的女婿。老道士这样说,不就是断了他的财路吗?
这话私下说还有转圜的余地,此番当众说出口,饶是林云海也没法办补救。
刘勇拂过胡须,微微叹了一口气:“无解。”
顿了顿,又道:“倒是李公子与二小姐八字相合,二者结合,取个负负得正之意。”
李希然倒是泰然自若,没有因获批短命而忧虑,也没有因与云朵相配而窃喜。
他轻笑出声,眼神阴鸷,如刺刀般直射老道,“呵呵。”
刘勇顿时浑身发冷,战栗不已,他直觉自己惹到了一个不该惹的人。
云朵:!什么鬼?
她和路临风相克?和李希然相合还是两个短命鬼!
说她克夫她也认了,反正嫁不嫁人都无所谓,为何要说她福薄命短!
这话真不像是正经人说的,林寒星去哪儿找这么个妖道来害她。
云朵眼睛瞪得溜圆,问道:“老头儿,你是认真的?确定没算错?”
刘勇显然不想答话,却又碍不过云朵的身份在那里摆着,他鼻孔出气,冷声道:“二小姐,老朽苦修十年,若连这也看不穿,还不若一头撞死。”
云朵顿时也懵了,她竟不知该不该信,若老头儿的话属实,她难道真该死了?
一时间,云朵陷入了沉默。
李希然一直从旁观看这场闹剧,他敏锐地察觉到云朵的异常,心中莫名烦躁了起来,他将一切错误归咎到胡言乱语的老道身上。
李希然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看向刘勇,眼中杀意浮现,“哦,先生可算准了?若是胡言乱语,可要遭殃了。”
刘勇心下惊骇万分,暗暗同林寒星对视一眼,立马会意,颤颤巍巍道:“况且……命格所示,二小姐命数已然尽了!却为何,为何……”
老道士哆哆嗦嗦,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林云海察觉到事情非比寻常,立马吩咐贴身丫鬟将秦氏与小儿子送进了内院歇息,才敢继续盘问。
“有话直说,别遮遮掩掩!最好能说个所以然!否则休怪林某不客气!”
林云海怒不可遏,只是碍于人太多而未完全发作。
老道士的一番话,既搅黄了林路两家板上钉钉的婚事,又给云朵泼了盆脏水,污蔑林府名声。
换做平常,老道话未说完,便已经被林云海打出门去,如今当着众人的面,他必须要一个真相。
刘勇瑟缩着,还是将没说完的话说了出来,“命格显示,二小姐寿岁十六载,秋生冬亡,一季之命。”
林寒月只能活到十六岁,不就意味着她年前便该死了吗?
云朵手中杯盏一松,滚烫的茶水倒了她满身。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失态了,又重新拾起茶杯,放好。
算了,不管了。
吃好喝好,死了也值了。
云朵捻起一块板栗酥放进嘴里,咀嚼起来,却总觉得差了点味道。
“什么!胡说八道!你这妖道!竟敢咒我女儿。”
林云海威压太甚,老道吓得跪倒在地,连忙解释:“老朽并非造谣,只是卦象如此,若不信,待老朽开天眼瞧一瞧。”
眼下已然别无选择,林云海闭了闭眼,算是默许了。
烈日在老道额前投下阴影,他双指并拢,用力划过眉心,开出道竖立的裂缝,而后一只黑洞洞的眸子猛地张开。
黑眸骨碌碌地打转,最终落在了云朵身上,忽地迸发出紫色幽光,笼罩住云朵,在她身后缓缓凝出了一道俏丽的影子,比实体更为纤长,瘦削。
众人被这一幕惊得瞠目结舌,大气不敢喘。
云朵嘴里还嚼着糕点,被突如其来的紫光罩住,不明所以。
“干嘛?”
“此女果真是妖孽附体!真正的二小姐恐怕早已遭了毒手了!”
林寒星在一旁添油加醋,拱火道:“难怪二妹数月前病愈后,便换了副性子。从前软糯乖巧的妹妹,变成如今这般无礼放荡!”
云朵差点被这番莫名其妙的指责呛死。
无礼,她承认。放荡?从何而来?
林寒星为了诋毁她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不过她确是转世重生者,并非真正的林寒月,这一点老道并没有骗人。
身份被揭穿,云朵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
云朵试探道:“额……诸位,分明这两个在胡说八道,你们不会看不出来吧?”
林云海内心有些动摇,联想到近几月云朵的性情行为,的确与曾经知书达礼的模样天差地别,不知该不该信这老道士的话。
路临风显然是被刺激到了,木然地站在那里盯着云朵,一言不发。
显然,大部分人信了老道的鬼话,怀疑云朵是妖邪夺舍,占了林寒月的身子。
没有一人听了她说的话。
不过,与她同病相怜的李希然倒还站在她一边。
李希然浓眉黑眸,目光森然,好笑道:“若这样说来,我也是妖孽了?毕竟我与二小姐身上发生了同样的变化。”
李安此刻也不继续当缩头乌龟了,一把拉过李希然,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逆子,休得胡言!还不快滚回去!”
李希然毫不领情,甩开李安的手,冷然道:“别碰我,你离我远点。”
李安不知从哪儿拿了一根绳索将李希然绑了起来,不顾他挣扎,直接拖走了。
林云海思索良久,悠悠吐了口气,缓缓问道:“刘先生,那该如何除去小女身上的邪祟。”
“这个简单,老朽有锁魂链一根,用它捆住小姐,再用符咒逼出邪魂便好,只是小姐恐会受会儿罪。”
林云海重重点头,“好,便如你所说的办吧。”
林云海转头朝门口侍卫,吩咐道:“来人,将二小姐带过来。”
绳索落在云朵身上时,她并未反抗,而是满脸平静地接受了。她知晓以一人之力无法对抗众人,还不如从容一点,倒显得没那么心虚。
她本就不是什么妖邪附体,自然也不怕这些驱邪神器,想到这里,云朵也不再担心。
锁魂链随着刘勇的咒诀,攀附到云朵身上,绕了一圈又一圈。
“唔。”
好疼。
比她想象中痛苦太多了。
云朵周身黑气缭绕,锁魂链越勒越紧。
筋肉撕裂般的折磨令她冷汗直流,像被车轮反复碾压过,她将下唇咬出血,才勉强没有发出声音。
林云海眼底终是不忍,偏过头去,不敢再看。
云朵想着林云海平时对她不薄,勉强扯出一抹微笑,安抚道:“爹爹,不用担心女儿,没事的。女儿不是妖邪。”
林云海肩膀一抖,终是忍住了回头,云朵望着林云海,眼中期盼点点褪去。
西子甚美,而病西子更是美上加美。
云朵蹙紧眉头,面目苍白,相比平时的模样还要美上三分。
刘勇手中加大了力道,见云朵还是没有反应,不由心起疑窦,难道他真看错了?不过,他并不打算放过云朵,手上又加重了几分力。
云朵承受着爆裂的疼痛,声音颤抖微弱:“住……手。我,我不是……”
没有人回应她。
云朵心中暗暗升起一丝恐慌,好像事情没有像她预料中一般发展,这个锁魂链似乎对她也有效果。
它并非像什么驱邪神器,倒像是来夺魂的。
云朵头痛欲裂,几乎疼得快要昏死过去,连声音也发不出来,她的眼扫过在场的人,没有一个人为她求情。
刘勇咬破手指,用鲜血画咒,咒诀在空中凝成黑色光影,朝云朵面门而去。
“噗!”
云朵被这一掌,打的口中鲜血淋漓,喷涌而出。
“住手,不要再继续了!”
路临风挣开管束,跑到云朵身前挡住,满眼血丝,额头青筋暴起,厉声喝止老道士。
路母声音凄厉:“风儿!回来!”
路临风几乎用吼出来的,目眦欲裂,“我信她!林妹妹不是妖邪,快放了她吧。”
眼见着刘勇并没有听他的话,手上咒诀还在一道一道打在云朵身上。
路临风带着哭腔,转头对林云海祈求道:“林伯伯,林妹妹受不住了。”
林云海脊背绷的笔直,并未作出任何反应,头也没回。
路父上前便是一巴掌,扇在路临风脸上,怒火中烧:“逆子,还不嫌丢人!”
路父对两旁小厮呵道:“杵着做什么!快把少爷给我拖回去,关起来!”
云朵奄奄一息,无力地抬起眼皮,看着路临风被两个家丁连拖带拽的拖走,反而生出了一抹笑意。
老道最后一道符咒落下,他大喝一声:“妖孽,还不速速从小姐身体中出去!”
云朵强忍疼痛,咬着牙道:“我再说一遍,我不是妖邪,我是个活生生的人。你这个妖道,不得好死!”
“死到临头,还在嘴硬。剥魂术,去!”
“啊!——”
云朵终是受不住剧烈地疼痛,昏死了过去。
刘勇额头汗液落下,他抬手擦了擦,露出满意的微笑,随后道:“老爷,大功告成了。”
林寒星冷漠地看着这一切,眼底笑意浮现,较劲了十年,终究她才是最后的赢家。虽说过程同她预想的不一样,但那又如何,只要结果一样就行了。林寒月是死是活,又与她何干,死了最好。
林云海闻声转过头来,还未待他开口,大门便被一脚踹开,李希然去而复返,手中提着一把不知从何而来的铁剑。
铁剑上挂着未干的血珠,李希然直直往云朵方向而来,众宾客呆愣一瞬后,自动给他让开了一条路。
刘勇还想阻拦,被李希然一箭穿心,死不瞑目。他倒下去时还瞪着双眼,满是不可置信。
在场宾客没预料到会闹出人命,顿时乱作一团,连原本想留下看热闹的人,都四散逃离开了。
“不想死的,就给我滚!”
林云海见状,想上前阻止,却被李希然的恶狠狠的眼神吓退,他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目光,嗜血、杀戮、阴郁偏执。
他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想错了,莫不是他错怪了自己女儿。
随着刘勇咽下最后一口气,锁魂链也因此松开,云朵失去了支撑从柱子上滑下来,瘫倒在地。
李希然俯身将她抱起来,急匆匆离开林府。
云朵一动不动的蜷缩在李希然怀里,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她面色苍白如纸,胸前一片殷红,嘴角还挂着味甘涸的血迹。
李希然不敢将云朵拥得很紧,生怕弄疼了她,又怕放松了将她遗落。一路上他小心翼翼地抱着云朵,手臂一会儿收紧一会放松,丝毫不敢懈怠。
走了近半个时辰,才到了城外一处河边,正值太阳毒辣时,李希然满头是汗,怀里的人却没有丝毫反应。
他将云朵轻放在一棵大树根底下,独自走到河边,将手上血渍洗净后,才用蚌壳盛了一捧清水送到云朵面前。
他仔细地,一滴一滴地将水喂到云朵口中,却不见她吞咽。李希然有些着急,眉头不自觉地皱起,如碎石激荡起一波春水,打乱了节奏。
随后他将云朵扶了起来,靠进他怀里,他环住她,轻柔地将她嘴掰开,将水送到她嘴边,水才顺着她喉咙流了下去。
喂完水后,李希然又从身上撕下一块干净的里衬布,沾着清水轻轻擦拭干净云朵脸上的血渍。
在此期间,云朵静静地躺着一动不动,身上没有一点反应,脸上的血色也在逐渐褪去。
李希然不停地看向身后的树林,他似乎在等待什么,树木在风中摇曳,一些枯黄的树叶在风声中簌簌落下,他等的人似乎还没到。
大约又过了一个时辰,太阳的位置倾斜了不少,树林中才传来了脚步声。
那人白衣似雪,容貌绝顶,不是楚子慕又是谁?
他脚步轻盈,速度却极快,从身影出现,走到李希然面前,几乎只用了片刻。
楚子慕低头看向李希然怀里的人,双目紧闭,没有一丝活人气息,他眉头不自觉皱起,问道:“多久了?”
“什么?”
李希然疑惑抬头,眼睛雾蒙蒙的,显然不太明白这话的含义。
楚子慕嗓音清冷,又问了一遍:“我是问,她死了多久了?”
李希然适才反应过来,突然双眼猩红,暴怒道:“她没死!”
楚子慕板起脸,冷若冰霜,不再同李希然废话,俯身从他手中接过云朵,抱起转身便走。
李希然随即起身,朝楚子慕的方向喊道:“别忘答应过我的话。”
楚子慕缓缓停下脚步,偏过头,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