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寿宴选婿 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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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朵醒来，已是三日后了。
期间发生了何事她已毫无印象，不记得许愿以后发生了什么，也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回到府上的。
如此浑浑噩噩地过了半月，直到林云海的四十寿宴。
这天林府盛大布置，庭院中挂满了红绸、寿字花灯，各个角落都贴了寿字剪纸，格外地喜庆。
几乎全嘉州城中举足轻重的商人都来为林如海贺寿，林府简直到了人挤人的程度。
不过这些都与云朵毫不相干，她仍然窝在那块小小的花圃中，摆弄着那几株花花草草，只等着一会儿开席吃饭。
整理花圃时，她忽然发现，上次被李希然一脚踩倒的西山月季，长得竟然出奇的好，花瓣粉白娇嫩开了满树。
她忽然想起那位痴儿，也不知他现在如何了，自从月神庙回来以后，便再也没听到过李希然的消息。
若真如楚子慕所言，他魂魄已散，当真还能坚持那么久不死吗？
那楚子慕又不知去向，也不知该不该信他。
云朵望着粉嫩的花瓣陷入了沉思，李希然若死了，她是不是也活不长了呢。
“林妹妹，原来你在这儿啊。”
一阵熟悉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不用抬头云朵也知道是谁在唤她。
普天之下会叫她林妹妹的人也只有路临风了。
她深知自己绝非书中的林妹妹那般钟灵毓秀，相较之下，她才疏学浅、粗俗不堪，也亏得路临风能唤得出口。
“好久不见，路临风你怎么有空来我家了?”
云朵略显敷衍地起身朝路临风打了个招呼，随后又蹲下去看蚂蚁搬家。
路临风今日看上去格外地俊朗，墨绿色锦绣长袍勾勒出他颀长的身姿，马尾高束显得精神抖擞。
他快步朝云朵走来，带着满脸欣喜。
“今日乃伯父寿辰，我自当要来的。况且，我还听说，伯父要为你选婿，我又岂能不来？”
云朵倒是忘了这一茬了，不过选婿之事，于她而言无关紧要，不过是换个地方吃饭睡觉而已。
云朵专心玩泥巴，随口道：“你且先歇息会儿，稍后便开宴了。”
路临风朝云朵所视之处望去，除了一块突起的泥块，别的什么也没看到。
“林妹妹，你在看什么呢？这么专心。”
云朵轻拍身上泥灰，旋即起身，看了眼升到头顶的太阳，“没什么，一些小虫子而已。走吧，要开饭了。”
恰好此时，柳柳忙活完后匆忙来寻云朵，累得气喘吁吁：“小姐，贵客皆已到齐，老爷命我前来寻你。”
云朵回道：“我现下正要去呢。”
柳柳看着一身素衣，未施粉黛的云朵，耐心劝道：“小姐，要不你还是回房换一身衣服，稍作打扮一下吧，老爷那边也不是特别着急。”
云朵向后拢了拢散落的长发，青丝如云般垂落身后，她回道：“不必了，就这样吧。”
柳柳面色凝重，缓缓说道：“可是，大小姐今日盛装打扮，小姐这样前去，定又会被她嗤笑。”
云朵摊开双手，展示自己的穿着，朝一旁的路临风问道：“我这样子，果真不堪入目？”
路临风笑眯眯道：“好看极了，恰似清水芙蓉，天人之姿。”
这倒是实话，路临风自第一眼见到林寒月，便被她姣好的容貌所吸引。
林寒月的美，无需刻意装扮，如同苍山上的积雪，素净至极，清冷至极。
“那不就得了。走吧，吃饭去。”
柳柳拗不过云朵，只能眼巴巴地跟云朵在身后，满脸惆怅。
前厅的宴席摆满了整个庭院，大约有百来桌人。林云海偕同其一妻一妾，在主桌落座，其余人等按级别高低往下依次排位。
云朵挨着秦氏坐在了主桌右侧，小弟林寒云紧挨着秦氏坐一起，而林寒星则坐在她对面的位置。
云朵抬头便对上了林寒星那双充满挑衅的眸子。
不可否认的是，林寒星今日的装扮的确抓人眼球，一袭水红色纱裙衬得她肤白如雪，配上精致的妆容，显得明艳动人。
相比之下，素衣钗环的云朵，清丽有余，却不够出挑。
两姊妹落入众人眼中，收获了满满的称赞，“这姐妹二人，各有千秋啊。”
“不过，相比于妹妹的素静清雅，姐姐似乎更为明媚大气一些。”
林寒星闻言，腰杆挺得笔直，昂首挺胸地朝云朵看去，仿佛在说：“看吧，还是我赢了，不枉费我费了一番功夫。”
云朵仅是随意地瞥了她一眼，便垂首细细品味起香茗来，心下暗道一句：“真是个花孔雀。”
林寒星显然洞悉了云朵的神色，是不屑，嘴角弯起的弧度，是嘲笑。
她碍于众人在场，不便发怒质问云朵，只得咬紧一口银牙，想着以后再讨回来。
与此同时，主位上端坐的林云海轻咳一声，笑道：
“今日乃林某四十生辰，承蒙诸位同僚赏光，前来为林某贺寿。然，今日除贺寿之外，林某亦欲借此良机，为两位爱女寻得良婿。若诸位对小女有意，大可直言，哈哈哈哈。”
林寒星原本还气恼于云朵的轻视，一听到父亲要当众为她选婿，也不由得收起了性子，端上了千金小姐的架子。
云朵倒是一脸随意，端坐在桌前吃着碗里的瓜果点心，她很清楚，在这场宴会中，她几乎没什么选择的权利。
林云海是个实打实的商人，他选择女婿自然也会寻对自己生意有所帮助的人，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做他的女婿。
林云海最中意的人选便是路家的三个儿子，不过除了路临风，其余两个早已成家了。
而相较于路家稍差一些李家也只有一个李三郎还未成婚，虽说李希然最近脑子清醒了，但听说身体却不行了，今日也不见他来。
其余都是一些不如林家的小门小户，林如海不可能让自家闺女去下嫁扶贫，想都不用想。
倒不知，林云海会怎么选择。保不齐为了利益连接，让他两个女儿盲婚哑嫁也不一定。
众人纷纷放下碗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窃窃私语，霎时间宴会热闹了许多。有机会的人家都在跃跃欲试，没机会的都想看看花落谁家。
“诸位，宴席上不妨畅所欲言，随意一些，该吃吃，该喝喝。”
忽然，席上一位俊秀的公子哥起身询问道：“林老爷，在下阮明东，不知身穿水红色衣衫的那位姑娘是哪位小姐？”
林云海笑道：“此乃我家大女儿，闺名唤作林寒星。不过，阮公子家中已有良妻美妾相伴，恐怕与小女不甚匹配啊。”
阮明东被拂了面子，呆愣片刻后愤然落座，众人便知晓，林府小姐只做正妻，不会为妾。
那么，年龄合适的公子还未成婚的，便不剩多少了。除去已有婚约，或是已有爱慕对象的，又少了一大半。
剩下有资格的人选，家境又要好于林府的，或是与林府旗鼓相当的，几乎只有路家与李家。
路临风一直沉默地看着埋头苦吃的云朵，他怕再不表明心意，便被他人夺走了机会。
他起身拱手道：“林伯父，小侄与林二小姐自小相识，早已对她情根深种，还望伯父成全。”
林云海笑的开怀，离席走到路临风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啊。贤侄既有此心，当伯父的又何不成全呢。”
林云海转头问云朵道：“月儿，你以为如何呢？”
云朵也没想到注意力这么快便汇集到了自己身上，原本还在吃糕点的她被呛的直咳嗽，连喝两大口水才勉强压下去。
罢了，迟早的事，看了一圈下来，路临风还算顺眼。
云朵喝了一口茶水顺了顺气后，恭敬地回道：“全凭父亲做主。”
路临风的眸光随着云朵的话音落下，显而易见地明亮了起来，攥紧的手心全是汗珠，他生怕等来的是拒绝，幸好她愿意。
路父路母则是坐在一旁，笑意更深，很是满意这场婚事。
在场宾客适时起身，恭贺两位商界大佬的强强联合。只有角落里的林寒星被完全忽视了，眼中冒出的火焰似乎要将一切都灼烧殆尽。
林寒星看了一眼主位上端坐的玉娘，两人眼神交换，眼底同时闪现出一抹狠厉。
众人推杯换盏之际，门外一黑发玄衣公子掀开珠链遮挡，信步走来，细看之下还有些眼熟。
“林伯伯，三郎也有意于二小姐，不知可否成全？”
待他进入会场，云朵适才看清，这人竟然是李希然。
只短短一月，变化太大了，无论是样貌还是言谈，眼前这人皆与当初那个痴儿天差地别。
林云海朝李希然迎了上去，语气略带抱歉，“不是伯父不肯，贤侄到底是来迟了些，小女寒月已与路家公子定下亲了。”
路家当众被人掀了台子，面上挂不住，那人又是多年老友的孩子，还不得不给他几分薄面。
当爹妈的不好出面说，只能由两个孩子自己去交涉。
路临风挤出人群，走到李希然面前，拱手抱拳道：“李兄，实在抱歉。林二小姐已与我定亲，恐怕不能许配于你了。”
李希然轻笑出声，“路公子，同不同意将二小姐许配给我，不是由你说了算，这得问问她自己的意思。”
说罢，李希然朝云朵方向望去，笑意盈盈地，眼底神色莫名晦暗。
云朵抬眸与李希然对视了一瞬，心下一惊，他显然不是一月前那个哭闹着要她带去上茅房的傻子了。
李三郎现在的脾气秉性倒是与其阴郁深邃的模样更为适配。
不过对于云朵来说，嫁给谁不是嫁，只要能吃饱穿暖，反正她都不熟，更谈不上感情。
因此若要问她的意思，她还不太好说，总不能说随便吧，这倒显得她挺随便的。
云朵用手中竹筷戳了戳头发，良久后，才对李三郎道：“李三公子，实在抱歉哈，我先前已经答应路临风了。”
听到云朵如是说，原本眉头紧锁的路临风倒松了一口气，他其实对这场婚事并没有多大的把握，从始至终都只是他心悦她，而她从未回应过。
李希然并不打算放弃，继续追问道：“不知二小姐是何时喜欢上路公子的呢？还是说，只是因为他提亲在我先？”
这话问得云朵头都大了，李希然病好后也太聪明了些吧，专问一些让人听了去死的话。
云朵也不惯着他，冷硬回绝道：“这个的话，就不归你管了，三公子只需要记住我俩不可能就行了。”
李希然却并不生气，笑道：“这话的意思是，二小姐并不喜欢路公子，那看来我还是有机会的。”
林云海见李希然还追着不放，语气颇为无奈：“李贤侄莫要再说了，小女亲事已定，改不得了。”
许久不曾出声的林寒星，忽然笑着开口，出了个主意。
“父亲，若是两位公子一直争持不下，二妹妹夹在中间也难做。不如请位先生替他俩算上一算，看看谁与二妹更有夫妻缘分？”
云朵知道林寒星没有憋什么好屁，但又不好当面怼回去，索性默不作声，看看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林寒星巴不得自己嫁给路临风，说不定去哪儿找个半罐水先生，帮她算出个克夫的名声，搅黄她的婚事。
“星儿还不闭嘴，姑娘家家的，你懂什么！”
林云海气恼不已，他一向知道自己大女儿心思多，却没想到今日会用在自家姐妹身上，若这事传出去，不知外界会怎么编排他教女无方。
林寒星被吼得一愣一愣的，委屈不已，眼底的恨意更甚。
路父路母倒是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反正以后商量婚事也会排算二人的八字，今日一并算了有又何妨。
“林兄，我倒觉得大姑娘说得有几分道理，不如就这样办吧。”
云朵两眼一黑，完了，已经落入了林寒星母女俩的圈套了。
这下躲是躲不过了，只能盼着别将她诋毁得太过离谱就行了。
林寒星顾不得伤心，连忙道：“父亲，我倒是知道个先生，算这些可神了，我现下便将他请来为二妹妹和两位公子卜算卜算。”
她话音未落，派出去请的人，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
林寒星一心只想将云朵的婚事搞黄，旁的顾不得那么多，即便当众打了自家老爹的脸，而后迁怒于自己也在所不惜。
林云海现在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在那里干等着，只希望林寒星别给他整出太大的幺蛾子，届时收不了场。
全场唯一的受害者云朵，深知自己接下来的命运，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埋头苦吃，为待会儿的战斗做好准备。
其余的人，要么是看热闹的心态，要么提心吊胆的等待。
只有李希然以一副置身事外的态度，冷眼旁观，殊不知这一切都是因他而起。
一炷香过后，一位白发老者在仆从的带领下姗姗来迟，面向众人一番行礼，才被带到林云海面前。
林云海问道：“不知先生师从何处？当下在哪儿高就？”
老者轻甩拂尘，恭敬回道：“老朽俗名刘勇，师从钟南山空妙真人座下弟子。”
刘勇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眼下老朽才学成下山，还无去处。”
老头儿使了一个文字迷，他其实师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老先生，那先生自称空妙真人座下弟子。
林云海一听到空妙真人四个字，立马换了副神色，“原来是空妙真人的高徒大驾光临，林某有失远迎了。”
空妙真人云朵略有耳闻，是在钟南山修行的一位世外仙人，传闻他是真龙化生，下世普度众生而来，却并未听过他有收过什么徒弟。
近年来打着他名声招摇赚骗的骗子倒是不少。
林云海如此精明的一个人，这就信了他的鬼话？
林寒星见状从座位上起身，迎了上来，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云朵，随后笑眯眯道：“刘先生，您终于来了，我们正等着你呢。”
刘勇轻笑，拂过长胡须，恭敬回道：“劳烦大小姐久等了。”
李希然双手环胸，眼神意味不明，催促道：“好了，不必叙旧了，到底什么时候开始啊。”
刘勇瞥了一眼李希然，收起笑脸，“不知今日老朽是要为谁卜算呢？”
“刘先生，今日还要麻烦你为我二妹同两位公子卜算，算算我二妹同谁姻缘最配。”
林云海瞪了林寒星一眼，面色严肃，“老先生，那劳烦你了。”
刘勇目光在几人中打转，“林老爷，烦请把二小姐以及两位公子的生辰八字给老朽过目。”
云朵将自己的生辰八字写在红纸上，折叠起来交给了柳柳，递交给了那个白胡子老道。
路临风和李希然也将自己的生成八字写了下来，拿给了刘勇。
刘勇接过三张写着八字的红纸，仔细推算，忽然他面色大惊，手中红纸落到了地上，“啊！”
众人不明所以，林云海率先问道：“先生，是否有什么不妥？”
“不妙啊，不妙啊！”
“但说无妨。”
刘勇紧皱眉头，“卦象显示，二小姐同李公子都乃夏蝉命格，是命短福薄之人。”
刘勇咽了咽口水，继续道：“而路公子却是长寿富贵之命，与二小姐八字相克。他俩若是强行在一起，恐会不得善终啊。”
“哐当——！”
路临风手中的茶杯落地，应声而碎。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寿宴选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