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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我不离开 待到路临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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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路临风处理完一切,抬头见天色已晚,落日余晖映照无边晚霞。二人相伴行于街头,回府的路同来时相比干净了不少。
没有尸体,没有血渍,同心河中令人恐惧的浮尸也全部消失不见了。
“是你派人将它们收拾干净了吗?”云朵问。
路临风摇头:“不是,许是官府做的吧。”他也十分不解,“也是怪了,这么多尸体一下午便打捞干净了。”
路临风忙于生意上的事,哪里有空做这些?况且当下根本找不到人来做,城中人死的死,逃的逃。
云朵了然道:“嗯。”
她遥望着天边,面色凝重,她大概知道是谁做的……
之后,一路无言,回到府中。
路府早已乱作一团,院内的丫鬟小厮遍地躺,剩下的全都惊慌失措,收拾着包袱往府外逃。
路临风抓住一位出逃的小厮便问:“发生何事了?跑什么?”
“公子,快跑吧,离永安城越远越好。”小厮说完,挣脱开便跑了。
一个丫鬟抱着包袱跑到门口摔了一跤,云朵将她扶起来,“怎么了?”
丫鬟眼中尽是惊恐,“永安城遭受天谴,待不得了。”
这丫鬟云朵认识,是之前为她梳洗打扮的其中一位,平日里挺沉稳内敛的,今日却被吓成这样。
永安城被恐慌笼罩,已然乱作一团。
云朵与路临风对视一眼,大概明白发生何事了。
前些时日,城内虽有不少昏症,但路府还未受波及或是感染者甚少。却在不到一天时间,半数人同时发病,陷入昏睡。引起人心惶惶,众人想要逃离也属正常。
原本以为,随着时间推移,那些人会渐渐醒来。可半月过去,最早的那一批人却长出了尸斑,大部分已经死去了。
也是这时才知,昏睡之症,也是要命的。
又是半月,路府的人走得精光,只剩下云朵与路临风二人。街上又躺了一地的人,大多是带着行囊出逃的下人,当然也有停滞不前的马车,车内躺着身着华服的贵人。
永安城中,最后一间盐铺也关了门。
幸存者大都不敢再轻易出门,永安城中家家户户紧闭大门,死的死逃的逃。
“云朵,你收拾收拾东西,我送你出城。”路临风最近操劳过度,额角冒起了疹子,他将手中包裹递给云朵。
接过包袱,望着街上满目疮痍,云朵问道:“你不走吗?”
“路家主要产业都留在京都,我不能走。”
云朵眼中尽是担忧,急道:“那你不是在这里等死?人都死完了,产业有什么用?谁会要你的钱?”
路临风也懂这个道理,可家中来信,让他不得擅自离开,不可令路家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前几日清越已从家中赶来助我一起处理未完事务,在此之前,我不得擅自离开。但林妹妹你不同,我可以送你出去,保证你的安全。”
清越是路家自小培养的管事,从小伴在路临风身边辅佐他处理事务。
商贾之家,最是无情,金钱地位名利才是他们最在意的事。牺牲一个路临风,暂保百年基业,十分划算。
嫡子又如何?他家中兄弟三人,死了一个,还有另外两个顶上。
更何况,还不一定死得了。
云朵深知劝不了他,只得无奈地点头:“好,你也要注意,实在不行就跑吧。
她深深看了他一眼,安慰道:“生命可贵,不丢人。”
她没什么东西,除了身上这套水蓝色的罗裙外,就只带了一件白裙和几块干粮。
路途遥远,奔波劳累,东西越少,越轻松越好走。
路临风把她拉到身前,亲自将一块白玉手镯戴到了她手腕上。
“云朵你戴着它,经过路家盐铺便可随意出入,路上好走些。”
目前,他能做的也唯有这些了。
云朵眼里发酸,有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不敢辜负路临风的好意,轻声答应下来,“好。”
路临风一把抱住云朵,眼底全是不舍与眷恋,片刻后松开手,送她上了马车。
云朵稳坐在车里,双手撑在坐垫上,透过飘摇的窗帘,她见到了城中各处的景象。
惨不忍睹。
尸体堆成了山,腐败不堪,臭虫苍蝇遍地都有,最近又多了许多婴儿尸体。
如此这般,路临风还是竭尽所能为她找来了一辆马车,护送她离开。
云朵死死抓住衣角,压抑住心中翻涌的情绪。
她无能为力,只盼路临风能福大命大。
路过皇城,云朵抬头向高墙中望去,眼中满是探究。
不知帝王宫中,是何模样?还是如同外界一般,人间炼狱吗?
或是一派祥和,声色犬马?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么久以来,受百姓供养的贵人们,却从未露过面,尽过职责。
一道光影闪过,云朵被迷了眼,晃了神。
高墙之上,立着位熟悉的身影,正冷眼俯瞰着墙内世界。
云朵不会认错,
她立马叫停车夫,帘外却并不应声,自顾自的往前驾马。
云朵察觉不对,掀开车帘车夫早已不见,只空空地座位与疾驰的白马。
前方即将过河,马车不受控制,方向感全无,横冲直撞,直直朝河中驶去。
横竖一死,云朵纵身一跃,跳下车来。
剩下的,连马带车全部翻进河中。
云朵捂住摔得剧痛的腿,吃力地爬起来,一瘸一拐往宫门走去。
她站在红墙之下,仰头望向楚玄的位置,“楚玄!你在那里做什么?”
闻声,楚玄低头朝云朵看过来,只瞧了她一眼,却没有理她。
“楚玄,楚玄。”云朵扯着嗓子抬头,又唤了他几声。
男子白衣飘飘,临风而立,像是远古神祇睥睨众生。
他或许会是永安城的救星。
云朵想。
但他的确是自己的灾星,每次遇见他总是倒霉,不是这儿疼便是那儿疼。
楚玄眼神薄凉,扫视着宫墙之内,只有余光分给了城下少女。
云朵喊得口干舌燥,索性在墙根底下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慢悠悠地等着。
她不信,楚玄会一直杵在上面,不下来吃喝拉撒。
这几日,许是过于担忧京中形势,云朵已经很久没睡过好觉了。
不知怎地,靠着靠着,便睡着了。
楚玄还是一副神情淡泊的死样子,他高墙上停顿半晌后,转身欲走,低头却看到墙根处和衣而躺的少女。
他面上难得露出别样神色,似是惊恐。楚玄飞身从高处跃下,白衣翩跹像只仙鹤,落在了云朵身边。
楚玄俯身靠近一动不动的少女,伸手查探她的气息。白皙的手掌落到女子侧脸,不知不觉地温柔覆了上去,摩挲着。
云朵睡得很死,并未察觉到周边的异样,只翻了个身,以臂枕头继续睡了下去。
许是太累了,少女开始打鼾。
楚玄微微皱眉,温柔的抚摸变得用力,轻拍少女白嫩的脸庞。
云朵醒了过来。
“啊,啊?怎么啦?”她从梦中惊醒,有些诧异。
楚玄早已收回大掌,直起身来,负手而立。
云朵抬眼便见到了满脸无语的楚玄,她以手撑地,赶忙爬起来,顺便擦了擦嘴角残留的口水,谄媚地笑着。
她问:“楚玄,你在干嘛呢?一直叫你都不答应。”
楚玄略过她的话,阴冷地问道:“怎么还不离开?是想找死?”
城中得以幸存的百姓,早就卷起铺盖跑了。
如今的永安城可不是当初那座繁华昌盛的京都了,它是一座空城,是一座死城。
少女面露不喜,“我正要走啊,只是马车出了点问题,走不了而已。”
楚玄讥讽道:“我看你是舍不得走。”
云朵一脸疑惑道:“哪里有?难道我会舍不得你?”巴不得离你越远越好,一个不知好坏的邪魔。
楚玄面色一松,“狡辩。”
城中晦气弥漫,二人站在城墙根下,穿堂风一阵接一阵,尸臭味实在令人不悦。
联想到楚玄奇怪的举动,云朵又问:“城中到底是什么妖魔鬼怪?连你也解决不了?”
楚玄不答反问:“你当真不走?”
云朵无奈道:“我不是不走,我现在走不了,是没有马车了,靠双腿我得走到何年何月!”
楚玄意味深长地将目光移到少女的胸口,云朵双手忙捂住关键部位,怀中玄鸦适时翻了个身。
对啊,有这只臭乌鸦,还坐什么马车啊……
云朵回过神来,嘴硬道:“都怪最近不太平,噩耗一波接着一波,脑子发昏了。”
楚玄像是没听到她的解释,只道:“不走就留下看场好戏。”
云朵疑惑:“什么好戏?啊~”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便被楚玄掳了过去,云朵紧紧贴在他的胸前,一阵浅香宜人。
楚玄揽着云朵,瞬移到红墙之上,稳稳站住。
“这么快。”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云朵好奇地到处乱瞧,在高处,她才看清永安城的全貌,亭台楼阁,高楼林立,却是一座死城。
整座城笼罩在一层灰黄的死气之中,空中恶臭弥漫,方圆数里听不到一丝声音。原本生机盎然的春夏,昏黄萧条得倒像是肃杀的秋冬。
城中只有个别府邸尚且有人影闪动,匆匆忙忙,无声无息。
那是路府的方向。
云朵稍微放下些心来。
她看向身旁的楚玄,问道:“永安城死气弥漫,到底发生什么了?”
楚玄视线放远,皇城一派祥和:“有邪魔占据了此处。”
云朵问道:“来自人间的?什么时候的事?”
楚玄缓声道:“大约在两个月前。”
“韩黎第一次下来寻你时?”
楚玄摇头:“在魔界时,便已经有所察觉了。”
难道是楚玄第一次叫她去吃饭,她听到谈话的那次?
韩黎的确说了,察觉到人间有处地方邪气横生,竟没想到是在都城永安。
云朵试探性地问:“那你此次来人间,是早就知道这里会出事?”
楚玄不做回答,算是默认。
看他的表情,云朵算是明白了。她早就该知道,楚玄定不会那般好心,特意送她回人间。
云朵在头脑风暴,时不时生气地瞪楚玄一眼,而他却毫无所觉般默不作声。
云朵在心中感叹。
楚玄真是个冷心冷情的石头。她和这种人计较只会气伤自己,别人根本就毫不在意。
当然,云朵并不知道自己缘何气恼,只单纯认为楚玄这人做事太过讲究原则,少了人情味,叫人难以捉摸。
楚玄目光如炬,丝毫没有迁移半分,一直放在那金灿灿的皇宫中央,那座被众殿围绕的宫殿。
那是帝王的居所。
此时那处正被一股浓重的黑气团住,顶上有血气弥漫,直冲云霄。
云朵却看不见。
她奇怪地顺着楚玄紧盯的方向望去,那里一片祥和,安静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