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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碰巧而已 街道上多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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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朵收起手中银针,顺着街道继续往前查探情况。
往日热闹而整洁的长街上,如今多得是无人看管的婴孩,衣不蔽体,四处乱爬。幼儿没有自主找食能力,大都饿了哭,哭累了接着挨饿,饿极了便昏死过去。
部分幼儿趴坐在地上奄奄一息,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他们无不满脸污渍,还未长齐乳牙的嘴里嚼着泥土和杂草,嗫嚅着,口水混着血水和泥水流了一身,诡异又可怜。
人间炼狱般的场景,看得云朵心中长叹。在最无力的时候,遇到了一群想要拯救的人。
她于心不忍,摸遍全身,没有找到多余的吃食。
只从怀中抓出了一只肥美的乌鸦,以及一块干净的手帕。
手帕是楚玄的,是万万不能吃的。
肥乌鸦倒是能吃。
若还是茹毛饮血的年代,这只乌鸦可能会被分食得毛也不剩。
可乾国早已开化,在她面前的还是一个个嗷嗷待哺的小婴儿,吃不得生肉,只得作罢。
云朵将肥乌鸦掏出来,拎在手里。
她盯着它:“你竟然还在?我怎么一点感觉也没有?”
玄鸦魔力耗尽,懒得要死,平日里除了吃饭几乎不出来,云朵一度以为它早跟着楚玄跑了。
玄鸦很兴奋地回应:“嘎嘎。”
玄鸦精神气足了许多,声音听起来也变得有力了些。
云朵听不懂兽语,更没工夫搭理它。
她将这只肥鸦随意扔到一边,继续朝自己口袋深处找,还真摸出来半块冷硬的馒头。
她记得,
这是她那次去山顶灵泉错过晚饭,碧竹塞给她的,后来一直没找到机会吃。
她将馒头掰得碎碎的,又找了个破碗盛了口水,将馒头屑与水混匀,喂给几个快要饿死的孩子。
虽说杯水车薪,但好歹有点作用。
她在喂东西的时候发现,这些孩子眼神古怪,透着几分诡异,盯着她像是在看猎物,眼中没有幼儿的懵懂,全是贪婪饥渴。
云朵心中发憷,目前来看,永安所发生的一切,实在太不正常了,包括这些孩子。
见旁人得到了半口吃的,其他娃娃也嘴巴呜咽着,朝云朵涌来。
婴儿独特的呜咽声,“呼噜呼噜——”仿佛是号角一般,将周边的娃娃都招了过来。上百名孩子如潮水般在街道蛄涌,爬行踩踏,云朵看得头皮发麻。
她若再待在此处迟早会被婴儿潮所淹没,直到被他们生生啃死。
这一切远比想象中更糟糕,永安城不似发了疫症,更像是有邪物作祟。
云朵避开脚下的幼儿,本想往回走,路府门口不知何时已经围满了孩子,将路死死堵住。眼看回不去了,云朵只能硬着头皮一直朝前跑,躲过从四面八方而来的婴儿,不知不觉间被撵到了同心河畔。
同心河周边似乎没有受到疫症影响,照样绿树成荫,干净整洁,简直是永安城中的世外桃源。清河两岸种满了垂柳,绿绦丝丝缕缕,茂密又清新,将河中景象遮了个七七八八。
在她面前的,架在河上的,连接东街西街往来的,便是同心桥。桥上是万人行的路,桥下是永安护城河,清波荡漾,潺潺而流,是全城人民生存之源。
血污,秽物,横七竖八的人,诡异的婴儿,这些在同心桥周边都未出现。
不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找不到来源的浓重恶臭,让人心底发怵。
这味道浓郁不散,恶臭不堪。
是尸体腐烂的味道。
云朵曾经闻到过,在乱坟堆里。
尸臭味来自前方,似乎是在河对岸。
过了桥,对岸便是西街。
云朵捂住口鼻,忍不住想:是西街那边死伤太过惨重吗?难不成是无人清理尸体,堆积成山,腐烂发臭了?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古怪。
此处过于安静了,连春日里,最为吵闹的鸟鸣声也无。
刚才一路上追着她爬的婴儿们,此时却堵在街口处咿咿呀呀,不敢往前一步。
云朵朝后望了一眼,差点吓得背过气去。
无数婴儿不知何时已经堆叠在一起,堵在巷子口,正在麻木地互相啃食。长牙的婴儿互相啃咬对方,咬得血肉模糊,碎肉还在嘴里不断地被咀嚼。
没牙的婴儿似是毫无知觉,任由旁人啃咬,只顾着趴在别人身上、地上,舔舐着横流的血液,喝得津津有味。
云朵不敢往回走,只能过桥去西街。
相比于身后直接的恐惧,她更愿意相信前方虚幻的安定。
即使对面尸山血海、臭气熏天。
她一踏上桥,恶臭味又重了几分,云朵屏住呼吸,脚步放缓,一步步往前挪动。
她记得,当初这条河流漂满了缤纷的花灯纸船,寄托了无数有情人的美好愿景。
想到此处,云朵心血来潮,探头朝桥下望去。
“啊~,我靠——”,云朵大叫出声。
她像是看到了人间炼狱。
原本清澈见底的河水,变成了污秽粘稠的棕黑色液体。
河中漂浮着密密麻麻的鼓胀发白的尸体,河床拥挤瘀堵,苍蝇纷飞蛆虫乱蛹。
云朵被桥下可怖的场景吓得腿软,反射性的朝后退了几步,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她拍了拍胸脯,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这才明白,
难怪在这边没看到有昏迷的百姓,原来全部都在水中。
昏睡之症并不致命。
掉进水中,却必死无疑。
云朵不敢停留在满是腐尸、臭气熏天的河床上方。
她顾不上腿软,手脚并用地爬下了桥,却在最后关头,撞上了一个冰冷的物体。
“嗯。”一个闷哼,云朵摔了个屁股蹲。
云朵咽了咽口水,平复心情。
她小心翼翼地挪动目光,一寸寸往上打量。
青色衣衫,墨色长发,滚动的喉结,紧抿的唇。
最后,她看到了一双淡漠的眼眸。
楚玄!
“嘎,嘎嘎。”
以及他肩头站着的那只肥乌鸦。
云朵瘫坐在地上,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了下来,“你怎么在这里?”
云朵嘴角微扬,“不会是专门来寻我的吧?”
楚玄低垂着眸,眼中闪过几分不自然,望向云朵:“碰巧而已。”
对于这个答案,云朵显然不信。
“哦。”
玄鸦从楚玄肩上跃下,飞扑到云朵面前,兴奋得不行。
“嘎嘎嘎,嘎嘎。”
云朵一把抓住直冲面门的肥鸦,捏住它的尖嘴,微笑道:“又是你通知的,对吧?”
“嘎嘎嘎,嘎,嘎。”玄鸦扑腾翅膀,欣喜地回应,仿佛在求云朵的夸奖,而她却直接忽视了。
微风拂过,臭气再次袭来,云朵干呕一阵,她抬头问楚玄:“永安城到底发生何事了?这些尸体又是怎么回事?”
楚玄眉眼凝重,他说:“不清楚。”
云朵撑起身子站起来,“你不知道?那红衣男子总下界寻你,我还以为是有邪魔下界作乱呢?”,随后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楚玄负手而立,行至河边看了眼水中景象:“韩黎的确与我有事相商,却并未提及有邪魔随意下界。”
“不是邪魔所为?”云朵不信。
“魔界有严苛律法,魔众不得随意下界作乱,否则将会面临极为恐怖的惩罚……”楚玄转身紧盯住云朵,面色平淡如水,眼中有金色流光,格外威严:“你认为他们敢忤逆我?”
云朵被他突变的脸色吓了一跳,她从未见过楚玄这般面孔,她差点忘了,楚玄身为一界帝王,自然喜怒不形于色。
云朵低头思忖,“原来是这样吗?”那永安城的惨烈景象,又是如何造成的?
思来想去,她还是想不到除了妖魔,谁还能有这么大本事?
楚玄微眯着眼,淡淡开口:“邪魔可不止魔界才有。”
云朵猛地抬头,“什么意思?”
“魔乃世间罪恶化身,以人间邪念为滋养……”楚玄并未说穿,而是将眼神放在云朵身上,他知道眼前的少女已然明了。
云朵继续补充:“只要人还存在于世间,那么无休止的欲念与恶念便永不消亡,邪魔则会源源不断。”
楚玄满意点头,转过身去背对着云朵,抬起手随意一扬,示意云朵离开。
云朵了然,楚玄定有所安排,她还是不留在此处干扰他的行动了,左右已经走到了西街,那便去看看路临风那边有什么问题没。
西街与东街景象差不太远,这边依旧是满地血腥,躯体横陈,小儿饿得啃食草皮。
西街盐铺第二号,路临风站在店内背对着门口。正面色凝重地与店内唯二的小厮交代后续事宜,商讨制定好暂时的应对之策。
察觉到门口有人来了,路临风转头一看,云朵就站在门口一脸凝重地望着他。
他有些吃惊:“林妹妹,你怎么来了,不是叫你好生待在家中吗?”
云朵进入店内,一边打量着四周,一边道:“城内乱作一团,家中实在是待不住,出来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没。”
盐铺整洁,空空如也。
“你店内倒是干净整洁,不像是外界那般混乱不堪。”
路临风解释道:“陷入昏症的人都被我安排人送回家去了,官盐存货也快见底,整理整理,看起来倒像是干净整洁的模样。”
云朵由衷道:“原来是这样,那你还挺厉害的嘛。”
路临风面上一喜,羞赧回道:“哪有啊,云朵别开玩笑了。”
云朵扯出一抹苦笑:“不必谦虚。”回想刚才的场景,心中不由得一阵恶寒。
察觉到少女的表情异常,路临风关切道:“云朵,你是心情不好?刚看你在门口便有些心神不宁。”
云朵回:“有吗?那估计是被吓到了。”
听她这样说,路临风不由得一惊:“何事把你吓着了?”他上前一把拉住云朵,左右打量起来。
云朵推开路临风,“哎呀,我没事。”跳过遇见楚玄的环节,云朵简单说了一下路上的见闻:
“那同心河中满是尸体,新的旧的混在一堆,腐烂发臭。街上的娃娃们也饿得要吃人了。永安城之劫,恐怕不是疫症这么简单……。”
路临风薄唇紧抿,似乎在思考。
见他这般模样,云朵又问:“你以为如何?”
路临风面色凝重道:“当下自身难保,咱们管不了旁人。高墙里的贵人尚且无法自保,咱们还是多操心操心自己的安危吧。”
云朵满眼不可置信,反问道:“不管?永安乃是一国之都,如今已成一座死城。倘若袖手旁观,届时国将不国,你我又该如何安枕?”
路临风还想辩解:“可是……”
云朵却并不想听,直接出声打断:“没有可是,这事我是一定要管的。”
“城中幼儿我并非没管,而是……”路临风面色凝重:“他们根本不会吃粮食米面……”
路临风深知自己拗不过云朵,便转移话题:“好了,云朵。你先保证自身安全,别一个人到处走,当下十分不太平。”城中之事,实在是诡异邪门,他心里也没底。
他总觉得,不知不觉间悄然发生了许多改变,但他并未察觉。
路临风看着眼前的少女,一袭广袖白衣,青丝如瀑。容颜依旧,相比之前眉眼舒展了不少,添了几分清丽动人。
云朵虽点头应是,心里却有无限筹划。
她将手无意识放在胸口,玄鸦随即探出头来蹭了蹭掌心,云朵难得软心来轻抚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