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道玄》西西畔

19、他乡遇故 云朵在

　　云朵在客栈歇了一晚，楚玄一夜未归。她本想出门走走，逛一逛堪比仙京的乾国都城，但考虑到昨晚的遭遇，便歇了这个心思。

　　就这样，云朵又窝在房里待了三日。

　　第四日清晨，云朵早早地醒来，这几天除了吃便是睡，实在无聊透顶，竟生出了种坐牢的错觉。期间楚玄也只回来过两次，给了云朵些银两后又匆匆离开，两人未说上几句话。

　　终于，云朵憋不住出门了。

　　晌午时分，南华街上没见几个行人，只有几个当街叫卖的货郎以及匆匆赶路的差人，与鹊桥会那天的车水马龙差异很大。

　　春日里阳光正盛，云朵顺着街道百无聊赖地漫步，不知不觉间又走到了那日的同心河边。

　　河畔杨柳枝浸入水中，在春风中划起波浪，微风习习，吹淡了阳光的灼热之感，顿感舒爽不已。

　　走着走着，河对岸的凉亭忽地传来一阵笑闹声，十来个青年男女在那儿围宴行令，玩的不亦乐乎。云朵瞥过几眼，抬腿欲走，余光却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同一众年龄相仿的世家子弟坐在一处，举杯共饮，相谈甚欢。却在说话间隙静下来，心事重重，孤独落寞。

　　云朵心中一惊，这是碰上熟人了？

　　云朵停下脚步，抬眼朝凉亭仔细观望，理应是没看错的。

　　男子一袭宝蓝色常服，腰缠玉带，头带玉冠。独坐凭栏，身姿卓绝，在一众纨绔之中出类拔萃。

　　路临风？

　　相比于之前，他此时已完全脱了稚气，成熟了许多。

　　如同心灵感应般，路临风也正好于簇拥中抬起头来，视线稳稳落到了云朵身上。他怔愣片刻，而后猛地睁大眼睛，有说不清的在情绪翻涌。

　　他的眼神从冷静变为疑惑，最后在看清云朵的一刹那变为了震惊与不可置信。

　　云朵与他视线交汇，随后不着痕迹地移开，准备转身走人。

　　路临风也从人群中站出来，快步朝云朵追了过来，脸上还挂着未退散的震惊。

　　他的心，从未有过如此慌乱的时候。

　　他不敢眨眼，生怕错过任何一刹那，女子便消失不见。

　　刚走下桥，云朵的手臂被一把抓住，有人往后拉了她一把，顺势扑倒在路临风怀里，她挣扎一瞬发觉被拘的太紧，索性一动不动，任由他抱住。

　　路临风手臂收的很紧，生怕一松开她又消失不见了。

　　他颤抖着开口，声音带着哽咽：“这段时日，你去哪儿了。”

　　云朵不知该如何向他解释这段时日的见闻经历，况且说了他也不一定相信，干脆不说，低声道：“我也不知。”

　　云朵紧贴在路临风的胸膛，察觉到有水滴落在她头顶化开，她瞳孔一缩，感到难以置信。

　　路临风声音轻柔，有无尽的温柔：“不见你许久，我找你都快找疯了。”

　　身上被勒得越来越紧，她清楚听到他说：“我还以为，你再也不回来了。”

　　云朵垂下眼眸，回道：“抱歉，让你担心了。”

　　路临风冷静了些：“不碍事，回来便好，只怕……”只怕你不在了，从此世间无你，他又该往何处去寻？

　　云朵心中一凛，瞳孔幽深，伸手回抱住路临风，轻拍脊背，以示安抚。

　　世间竟还有人为她生死而担忧。

　　她还以为，广阔的人世间，再无人会关心她的死活。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那日林府魂散，是她噩梦般的经历，往日对她嘘寒问暖的亲人都可以冷眼看她去死，却没想到还有人真正为她忧虑。

　　林云海始终是个商人，林寒月失去了交换利益的价值，她的死活并无所谓，重要的是她必须干净清白，不能有任何污点，即便那个污点是被栽赃构陷而来。

　　大约在她离开不久，嘉州全城都以为林寒月是暴病而亡，甚至林云海还会为她风光大葬。

　　“那日我被拖回路府关了起来，过了半月，林伯伯便对外宣称你急病不治身亡，我原以为是那老道将你折磨而死，却没想到你还活着……”

　　云朵猜得没错，果然如此……

　　路临风低声哽咽：“你没事就好，回来了就好。”，像是在安慰云朵，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云朵望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在数月前他还只是个阳光开朗的少年，当下却稳重内敛了不少。

　　云朵无声地点头，用沉默回应少年的热情。

　　她不知道该如何向路临风解释，她总归不能说自己当日是被楚玄带去魔界救活了。

　　即便她说了，他也不会信。

　　云朵：“那日我被人救走，在乡下养好了身子……。”

　　路临风拂过云朵的秀发，眼神温柔地描摹过她的眉眼，轻柔地安抚道：“无碍，待会儿咱回去再说。”

　　说罢，路临风转身抬手朝凉亭里的一众好友辞别，带着云朵回到了他在京城的的住所。

　　考虑到楚玄常不回来住，料想他定有别的去处，中途云朵转去悦来客栈将房间退了，简单收拾起包袱跟着路临风去他家暂住。

　　路临风安排了一座独立的庭院给云朵居住，派了十来个丫鬟伺候她的起居，又召来城中医师为云朵诊脉，确认云朵身体无大碍后，才匆匆离开。

　　丫鬟领着云朵在府内熟悉环境，将四处转了个遍。路府明媚大气，碧瓦朱甍，雕栏玉砌。丫鬟仆人多如牛毛，偌大的府邸被打理地井井有条。

　　回到住所，云朵屏退丫鬟仆人，独自在院中闲逛，转了数圈后才想起，自己已有一日未进食了。

　　不知是魔界粮食格外饱腹的原因，或是其他缘由。

　　云朵这段时日对于吃饭的积极性明显下降了许多，常常是楚玄提着餐食回来或者店家招呼吃饭，她才会想起原来已经一日未进食了。

　　譬如刚才，一位模样清秀俏丽的小丫鬟迈着碎步专门前来请她去前厅用膳。

　　“林姑娘，晚膳已经备好，姑娘请随我过去用膳。”

　　云朵这才后知后觉地涌上饥饿感，点头应是，跟着小丫鬟去往前厅。

　　前厅不远，绕过一个回廊便到。路临风早已在此等候，他朝云朵招了招手，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快进来，林妹妹。”

　　路临风一向开朗爱笑，自她与他相识起，他便这样。

　　不过，像凉亭那般失态，她也是第一次见。

　　云朵也笑着，抬腿跨过门槛朝餐桌而来，坐在了路临风旁边。

　　“好嘞。”

　　饭厅很大，除了侍奉的丫鬟仆人，便只有她和路临风两人。

　　云朵震惊于本餐的豪华。

　　两个人用餐，菜肴却堆满了餐桌。

　　长而宽的餐桌上摆满了从南到北，由咸到甜，各地特色的美食。

　　花梨木餐桌大而宽，即便如此，也有几盘不错的菜被叠放在桌边角落，几乎要被挤下去。

　　不过，

　　相比于震惊，云朵更多的是感动。

　　路家再豪，也不可能随时吃得如此丰盛，多半是路临风专门为她准备的。

　　“这么多菜？就我们两个人吃？”

　　路临风笑着点了点头。

　　“对，咱俩慢慢吃。”

　　他殷勤地为少女布菜：“林妹妹，饿了吧。”

　　云朵老实回答：“是有一些，不过还好。准备这么多菜，倒是不至于，吃不完就有些浪费了。”

　　路临风夹了一块偏瘦的东坡肉放到云朵碗中，柔声道：“无碍，路府养了十来条看门犬，它们会负责扫尾。不知你喜欢什么，就都准备了些，你先尝尝。”

　　云朵夹起那块红彤彤的肉，放入口中，感受着软烂酱香的口感在嘴里化开，的确好吃得紧。

　　她不是没吃过东坡肉，但莫名觉得这块肉是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一块。

　　她仰起头，朝路临风满意的点点头：“真好吃，是我这么久来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上次吃到正经饭菜，还是在魔宫中，楚玄召她过去陪同用膳时。后面她同楚玄关系搞的很僵，很长一段时间再没去过他宫里。

　　这几日跟着楚玄四处流浪，吃得相当随意，总是些包子馒头，米面点心之类的速食，简单又方便，已经很久没有吃过家常饭菜了。

　　嘉州位于巴蜀腹地，潮湿闷热，蜀人常以辛辣为食，以祛除体内湿热。若非云朵上辈子饿得连草根都嚼过，只是身为林府小姐的她是万万吃不下那样清淡的食物。

　　路临风眼睛亮亮的，嘴角裂到了耳根，继续为云朵夹菜：“好吃你就多吃点，知道你喜欢吃辣，这道辣炒牛肉你肯定喜欢。”

　　云朵嘴里咀嚼着食物，眼睛还在桌上打转，说话含含糊糊：“好，我尝尝。”

　　接下来便是，路临风一直夹菜，云朵一直吃。一个夹的不亦乐乎，一个吃的津津有味。

　　整个过程持续了半个时辰，直到云朵撑得不行。

　　食物抵到了喉咙，云朵抬手拦住路临风夹菜的手，连忙阻止道：“等等，等等，嗝。”

　　“路临风别夹了，我真的一口都吃不下了。”

　　路临风问：“林妹妹，你真吃饱了吗？”对云朵饱得太快，颇为遗憾。

　　云朵扶着胀鼓鼓的肚子，回道：“吃饱了，连缝都被鱼汤填满了。”

　　路临风有些懊恼，他挠了挠头；“可我还买了板栗酥，你还能吃得下吗？”

　　云朵严词拒绝：“不能。”

　　路临风眼神暗淡了几分，云朵不忍拂了他的好意，又安抚道：“不过，我可以带回去当宵夜吃。”

　　难得还有人记得，她爱吃板栗酥，云朵并不想辜负他这番心意。今夜就算撑死，她也要尝一尝，京城的板栗酥到底是何口感。

　　路临风眼神又亮了起来，爽快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