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道玄》西西畔

15、少女旱魃 在完全失

　　在完全失去意识前，云朵终于见到了那一抹青色的身影，以及他肩上站着一只黑黢黢的臭鸟。

　　云朵无力合眼，怎么才来……

　　再迟一步，孩子就不行了。

　　随着祭台被打得稀巴烂，那群诡异的胡人也尖叫着，四散奔逃，跳起来钻进了黄沙中。

　　楚玄紧紧按住出血的伤口，云朵顺势将头靠在他肩上，楚玄脖颈冰凉，贴着并不舒服，好在下一瞬她便没了意识。

　　鲜血从楚玄指缝中溢出，幸好没有割到深处，否则鲜血喷涌，哪里能坚持到他来？

　　云朵上衣被染红一大片，血液嘀嗒，面色苍白如纸，楚玄将她打横抱起，脚尖一点，便回了客栈，身后玄鸦紧紧跟随。

　　庙中神像面目逐渐扭曲……身后逐渐凝出一道张牙舞爪的影子。

　　云朵第二天是被脖子上的伤口痛醒的，剧烈的刺痛，十分影响她睡觉，稍微一翻身便会疼痛加倍。

　　云朵环视一周，屋内早已没了楚玄的身影，玄鸦还老实地蜷缩在云朵被子上，压在她胸前睡大觉。

　　云朵将玄鸦推到旁边，难怪她总觉昨夜呼吸不畅，睡眠质量差了许多，原来是这家伙在泰山压顶。

　　云朵捂着脖子起床，挪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从窗户往外瞧，胡瓜镇人烟极为稀少，街道上几乎见不到几个人，只有几家早点铺子和稀拉拉的水果商贩。

　　昨晚那些诡异的胡人，显然并非此处居民，而是藏匿在沙漠中嗜血的怪物，想到此处，云朵胆寒不已，亏得她福大命大。

　　若不是楚玄及时赶到，恐怕她早已被分食干净了。

　　云朵忽然一怔，“那个小光头……”

　　他那般怪异的举动，似乎并非出自对汉人的厌恶，更像是特意来提醒她有危险的！

　　门“吱呀”一声开了，云朵惊了一瞬，转头一看，原是楚玄回来了。

　　楚玄提着一袋东西，热气腾腾的，有香味溢出，他将袋子扔到云朵面前，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吃。

　　云朵感动地望着楚玄，这位连续救她两命，不，三命的恩人，眼中几乎快要溢出泪来。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只能以身……算了，现在还不想太早考虑这些。

　　楚玄似乎误会了她的意图，冷硬地解释道：“吃吧，没毒。”

　　不解风情！

　　云朵瞪了楚玄一眼，抓起一个包子使劲往嘴里塞，由于吃的太急险些被噎死，连灌了几口茶水才咽下去。

　　这时楚玄坐到她对面，对她道：“吃完了在屋里好好呆着，哪儿也别去。”

　　云朵将嘴里半口咽了下去，“那你呢？”

　　楚玄浅酌一口茶，偏头对上云朵视线，“胡瓜镇有妖邪作祟，我去看看。”

　　云朵抓住楚玄的衣袖，憋了半天，：“那我……”，云朵本想说，那我也要去，想了想昨晚的场景和脖子上的伤，还是算了，她又道：“那，你早去早回。”

　　说实话，让她一个人待在这客栈，心中还是有些害怕的，但换个角度想想，总比外边已知的危险要好很多。

　　只要她将玄鸦留在身边，随时可以跑路，心中胆怯便少了几分。

　　楚玄将手中半盏冷茶饮尽，放下茶杯出门去了。

　　云朵独自待在房间，大约到了后半夜，门外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跑过，云朵起身坐到床边，往门口方向望去，心提到了嗓子眼。

　　“哒哒哒……”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而后又响起，声音离房间越来越远。

　　有人路过，那没事儿了。

　　“哒哒哒，哒哒哒……”

　　云朵刚放下心来，脚步声又重新响起，这次冲着她房间来，她分明看见门口有一个身影站立不动。

　　随后，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云朵双手不自觉收紧，指甲陷进棉絮里，声响惊醒了睡梦中的玄鸦，它飞到房间环视一周后，停在门口的花架上，眼睛紧紧盯住房门，蓄势待发。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

　　云朵后知后觉，门忘记上锁了！

　　昏暗中，一个不高的身影逆着光，眼睛直直望着云朵的方向。

　　云朵看了眼窗台，还好离得不远，也没来得及上锁，待会儿打不过跳窗也方便。

　　玄鸦径直朝那人飞扑上去，尖利的喙使劲啃啄，鸦羽翻飞，那人吃痛，大叫出声：“哎哟，哎哟，别咬我了！”

　　云朵：？？

　　这反应，不像是什么妖怪啊？

　　而且，听这声怎么这么耳熟？

　　玄鸦使出吃奶的劲，啄得噗噗响。

　　“臭汉人，你还不叫你这死鸟停下！哎哟，疼死我了！！”

　　昨夜那个小光头？

　　那人从门口进来，屋内暖黄色的烛光照亮一颗圆圆的光头，亚麻色的纱布裹在他身上便成了一件衣裳。

　　小光头怒气冲冲，细看之下皱起的小脸上多了几道血痕。

　　哦，光秃秃的脑袋上也有。

　　玄鸦啄得，还真有些狠呢。

　　云朵赞赏地看了眼玄鸦，朝它招了招手，假意训斥道：“你过来吧，不要欺负小朋友了。”

　　小光头偏头“哼”了一声，“不和你计较了。”

　　他白了云朵一眼，双手抱胸道：“你这汉人，真不识好歹。昨夜叫你滚出镇子非不听，这下想走也走不掉了。”

　　云朵勾起的嘴角立马放下，本来还觉得这小子甚是可爱，听他说这番话后，顿时紧张起来，“臭小子，你这话什么意思？”

　　小光头道：“我自然是来救你的。”

　　“就凭你？救我？”

　　云朵像是听到了个天大的笑话，忍不住笑了出来。

　　“噗嗤~”

　　云朵指着自己：“你知道我是谁吗？”又指着旁边昏昏欲睡的玄鸦，“你知道它是谁吗？”

　　话虽这么说，云朵心中还是虚的，她不确定小光头口中话的真实性。

　　小光头不屑道：“我管你是谁？来了这儿，你们都是娘娘的盘中餐。”

　　他又摇了摇头，“昨天提醒你，你不走，今日你还这般狂妄，真是没救了。”说罢，小光头转身欲走。

　　云朵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小孩儿的肩膀，手感奇怪，她却没多想，道：“你口中的娘娘是谁？是那尊舞女神像吗？”

　　小光头拂开云朵的手，指着云朵和她身后那只肥乌鸦道：“你自己猜吧，我好心提醒你，你们命不久矣。”

　　云朵惊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待她回过神来，转眼间，小光头又“哒哒哒”地跑远了。

　　楚玄第二日晌午才从外面回来，云朵刚睡醒，起床抹了一把脸，坐到桌前吃着楚玄带回来的食物，将前一晚的事情说了一遍。

　　“那小孩儿真是有些玄，大半夜在外面逛一点不怕危险，还特意上门来提醒我，我怀疑他也是妖怪一类的。”

　　楚玄点头，“他口中的娘娘，才是这胡瓜镇真正的主人。”

　　云朵吞下最后一口饭，道：“我昨夜问他，娘娘是不是庙中那尊供奉的神像，我见他表情古怪，理应没猜错。”

　　楚玄若有所思，没有接话。

　　云朵倒了杯茶，递到他面前，“对了，你这么晚才回来，可有收获了？”

　　楚玄接过茶水，望着窗外黄沙道：“沙妖奸诈，前日又吃了大亏，如今躲着不肯出来。”

　　沙妖？

　　难道是那群胡人？

　　“你说的沙妖是那日的胡人？”

　　“没错。胡瓜镇如今已无生人，全是妖邪伪装。”

　　“什么？不可能吧。我见这楼下街道上稀稀拉拉的，还有些人啊？”

　　楚玄看了一眼云朵，思忖片刻才道：“楼下行人皆是半妖，保留有凡人的习性与思想。”

　　云朵眼睛瞪得溜圆，楚玄的意思是，他们此刻所在，全无活人，皆是妖孽。

　　如今身处妖物腹地，云朵心下一阵后怕。

　　胡瓜镇妖物横行，连那小光头，也并非活人，只是保留了人的意识。

　　能使胡瓜镇千百口人全化为妖物，这背后的娘娘，得有多强啊？

　　云朵看向楚玄，眼里担忧，“你能对付吗？要不咱们走了算了，届时出去告诫外人让他们别再踏足此地，久而久之，沙妖说不定就会被饿死了。”

　　楚玄垂眼看了云朵一眼，随后移开目光，淡淡道：“说的轻松，胡瓜镇四通八达，联通西域与中原，你要如何防止有人涉足？”

　　楚玄端起茶杯吹了口气，“只要有人前来，妖物便会永不绝迹。”

　　与沙妖联通的那尊神像，长期享受鲜血供奉，不知该有多么强大。

　　云朵又问：“依你看，那尊邪神像，是何由来？”

　　“旱魃。”

　　“旱魃？？！！！”

　　是她想的那个？

　　传闻中旱魃乃是黄帝之女，女魃化身而成。旱魃所到之处干旱连连，寸草不生，为了避祸，才藏身于沙漠深处。

　　楚玄道：“胡瓜镇的旱魃是沙僵尸化而成，其尸身千年不毁，怨气万年不消，吸食人血后，功力大增。”

　　云朵汗毛直立！！！

　　太诡异了。

　　“千年妖孽，谁干得过？要不咱还是走吧。”

　　楚玄斜睨她一眼，“怎么，怕了？从魔界到人间比这危险千百倍，怎么没见你退缩？”

　　云朵尴尬地耸耸肩，抬头望向窗外，不敢看他，小声嘟囔道：“三界阶梯又没妖怪，只是环境恶劣些罢了，我怕什么？”

　　楚玄脸色阴沉，刚要开口，云朵连忙打断，“好了，别再说了，我又没说不留下。”

　　云朵扯出一抹假笑，“陛下，我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吗？”

　　云朵吃定了楚玄不会让她做事。

　　毕竟她手无缚鸡之力，脑子也不太够用，对怪力乱神之物又不了解，能帮上忙才怪了。

　　“好啊。”

　　楚玄欣然答应，没有一丝迟疑。

　　云朵原地石化，僵硬的转过头来，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尬笑道：“原以为陛下神通广大，没想到还需要凡人帮忙呢。”

　　云朵将凡人二字咬得极重，生怕楚玄不知道似的。

　　楚玄只勾了勾唇，浅笑点头，“孤没有三头六臂，自然需要林姑娘帮忙。”

　　云朵这下彻底没招了，“呵呵……应该的，应该的。”

　　楚玄所谓的帮忙便是，让云朵大白天独自在街头闲逛，遇见需要帮助的老弱病残就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云朵扶起一位摔倒了八百次的老人，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这镇子上的人脖子上怎么都有这么长一条黑线？

　　从脖子一直往下延伸，蔓延到四肢。

　　她忽然联想到曾经在鬼医书上看到的一页，镇民身上的黑线与书上所描绘的症状如出一辙，这是典型的妖化纹。

　　当妖纹从四肢长到眉心，凡人就会失去意识，完全退化为一只妖孽。

　　当然也有大部分人活不到化妖那时，便会承受不住妖力吞噬爆体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