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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以血为召  胡瓜镇经 ...

  •   胡瓜镇经过千百年的演变,逐渐壮大,汇聚了四方人士。

      胡瓜镇初立时,风沙道上尽是橘红须发的胡商,蓝瞳白皮,高逾九尺,善经商,他们牵着骆驼来到此处,驼铃与腰间挂的羊皮袋里波斯银币叮当作响。

      而后镇上又陆陆续续来了许多汉人,他们与胡人结合,生下胡瓜镇最多的混血人种,于是镇上又多了许多汉化的外邦面孔,瞳色在黄蓝之间流转,发色红黑不定,别有一番风情。

      云朵走上大街顺着人流往前,满街皆是深邃眉眼的汉人面孔,他们一脸虔诚地朝孔雀大寺跪服而去,她也跪倒下去,就当感谢救命之恩。

      广缘法会乃胡瓜镇居民自己创办的节日,是最早那一批胡商在此安家定居的日子。意为广结善缘,起初是胡商为了怀念家乡的亲眷所兴起的习俗,而后与汉文化融合逐渐演变为辟邪祛灾的法会。

      每年四月初九,胡瓜镇民便会请庙中沙弥来讲经说法,驱除邪祟,保一年安康。

      “你不去看看吗?挺好玩的。”

      云朵以前偷偷溜去看过,当时只记得异常热闹,似乎还有什么活动,她藏在巷子里,隔得很远又隔着人群,看不清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楚玄态度坚决:“不去。”

      云朵试探性地问道:“那我去了?”

      楚玄:“随你。”

      云朵出门后才想起自己外衫上全是血迹污渍,低头一瞧才发觉原本的粉色襦裙已被换成了一件水蓝色罗裙,很明显是楚玄的手笔。

      楼下街道行人众多,男女老幼布衣钗裙,一路灯火指向同一方向,一座与沙漠小镇格格不入的香火鼎盛的庙宇。

      云朵觉得庙宇有几分眼熟,直到看见门口那块半风化的石碑,才想起这原是收容过她的地方,不出意外的话,门前石碑上还刻有她专属的印记。

      那时她无家可归,在沙漠中流浪了很久。身死边缘,恍惚中发现了这座小镇。小镇异域古朴,神庙却是出自汉人手笔,有庙便有供奉,云朵偷摸钻进庙里,替高台上的菩萨享受瓜果点心,也算捡回了一条命。

      不过,她多年未归,神庙整体早已变了模样,险些没认出来。

      在胡瓜镇的传闻中,神庙乃是一位戍边的将军为心爱的公主亲手修建的,庙中供奉的神像也是他亲手篆刻而成,后来古国破灭,将军战死疆场,公主自刎于大军压境的城门前,这段故事也就草草收场,令人唏嘘不已。

      云朵第一次听这故事,说书的只讲了前半截,她觉得是一个荡气回肠的爱情史诗,当她在机缘巧合下听完了整个故事,她便觉得是个时代的悲剧。

      来福客栈是胡瓜镇唯一的客栈,离神庙很近,云朵顺着人流没多久便到了那边,庙前广场上早就围满了人,人群涌动却没有叽叽喳喳,众人格外静默。

      广场两旁点燃数把火炬为灯,昏黄的光照亮胡瓜镇居民虔诚的眼眸,随和而不争,云朵挤在人群中间眼神飘忽,显得格格不入。

      高台上端坐一位红袍碧眼的高僧,两位小沙弥随侍在旁,高僧抬头望了眼天上明月,随后朝沙弥示意,小沙弥走上前来高声道:“各位,戌时已至,广缘布道由此开始。”

      小沙弥眼睛在人群中打转,视线落在云朵身上,随口又神色如常地移开了。

      台上高僧盘腿打坐,闭眼敲着木鱼,嘴里开始传出咿咿呀呀的诵经声。两位小沙弥也退回高僧身后,盘腿席地而坐,照着师傅的模样一齐诵经。

      台下百来号镇民也都闭目合眼,认真听经讲道,只有云朵不知所措。

      讲经布道什么的,云朵一向不喜欢,她总觉得这些唧唧歪歪的僧人烦得很,讲些有的没的屁话,一点用的都没有。

      云朵认为,念经颂道对世人的苦难没有丝毫帮助,世人该病死还得病死,该饿肚子还得饿肚子。

      当然也是有一些用处的,比如菩萨有信徒不至于无人问津,僧人有斋饭不至于饿死街头,世人有信仰不至于前途迷茫。

      法会着实无趣,有趣的是下边信徒虔诚拥护。

      她东瞧西瞧,许多年不见,这里发生了太大的变化。

      尤其是高僧背后的那尊主神像,她分明记得原是一位矜贵的公主拜月像,此刻却变为了披头散发手指兰花的舞女神像。

      刚才抬头,灯火昏暗间,云朵总觉得那尊神像似乎有了意识,眼神邪性十足,贪婪地盯着场上的信徒。

      怪力乱神的。

      云朵不禁打了个冷颤。

      无聊透顶,邪气横生,与她以为的热闹法会天差地别,溜了算了。

      云朵刚退出人群,独自走在大街上,突然被一位急匆匆的小光头撞倒在地,小孩儿头似生铁,硬生生撞在她肚子上,痛得云朵倒地抽气。

      小光头也受到同样的力,一屁股栽倒在地,揉着屁股:“哎哟,哎哟”的叫唤。

      云朵忍痛起身,将小光头扶起来,却被一下子推开老远,屁股二次受伤。

      云朵揉着屁股起身,小东西人不大点,力气还不小。

      “你这小孩儿咋回事?毛毛躁躁地不说,还不知好歹?”

      小光头大概不是庙中沙弥,没有穿着僧袍,头顶也没有点戒疤。

      沙漠中长年缺水,唯一水源是天山下流淌而来的清泉,取水麻烦不说,水量也只够一家人吃喝使用。

      小孩儿剃个光头,能避免洗头发这个步骤,可节约水源。

      小光头怒瞪云朵,“哪里来的汉人,我们这里不欢迎汉人。”

      云朵指着自己,又指了指小光头,“不欢迎?难道你不是汉人生的?”

      小光头瞳色发黄,五官略显扁平,显然是个混血儿,但他一开口却是胡瓜镇不欢迎汉人,令云朵气不打一处来,这死孩子连自己祖宗都不认了?

      小光头瘫坐在地上,偏头道:“哼!汉人都奸诈狡猾,坏的很,胡瓜镇不欢迎汉人。”

      云朵一头雾水,汉人哪里惹到他们了?她再怎么样也是在这里呆过几天的人,当初可没听说这里不欢迎汉人啊?

      云朵抓起小光头胳膊,将他整个提了起来,问道:“小孩儿,你说说,这里怎么个不欢迎汉人法?”

      小光头挣扎不动,白了一眼云朵:“见到汉人便驱逐出去,不许在这里出现。”

      见这小光头的模样并不像在说谎,云朵忽然有些拿不准注意。

      哎,刚才她在人群中时并未感受到异样眼光啊?那些人根本就无视她的存在,并不在意她是不是汉人吧。

      难不成是夜太深了,没注意到她?

      不会吧,眼睛那么瞎?

      云朵指着小光头的鼻子道:“你最好不要胡说八道,怎么我在广缘法会没听到有人要驱逐我呢?”

      小光头挣扎得更加厉害,云朵几乎抓不住他,他恐惧地看了一眼云朵身后法会方向,大叫道:“你还不快滚出胡瓜镇!这里不欢迎你!”

      云朵狐疑地看了一眼身后,众人还在低头诵经,并未有异常发生。

      转头时,她手中放了松,小光头挣脱钳制,一溜烟地跑了,转个弯人便不见了。

      云朵甩了甩手,继续往回走,先回客栈同楚玄说一说情况,听听他的看法。

      才刚踏出几步,云朵身边便围上来一堆蓝眼睛的胡人,挡住她的去路。这些人正是在法会听经的那群人,有几个长得挺有特色,云朵有些印象。

      胡人蓝幽幽的眸子透出凶光,朝她一步步逼近,哪还有刚才听经时的温和平静,云朵显然被吓到了,顿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扯出个笑脸,“大哥,我是路过,没有打扰你们吧?”

      没有人搭理她的话,人群中有人低头叽里咕噜说了些什么。两个壮硕的青年便走上前来,一左一右钳住云朵双臂,使之动弹不得。

      云朵奋力扭动身子蹬着双腿,妄图挣脱束缚,奈何力量悬殊过大,她被治的死死的。

      云朵大叫:“放开我!你们要做什么?”

      他们像是傻了一样,并不听云朵的话,神色麻木,只有眼中流露出贪婪的凶光。

      云朵继续沟通,试图唤起他们的良知:“你们犯法了知道吗?按照乾国法律,你们是要蹲大牢的。”

      无人回应……

      胡人青年将云朵拖到高台,其余人退守台下,用嗜血的目光,死死盯着她。

      云朵被盯得后背发毛,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这群人似乎不会轻易放了她。

      原本布道讲经的方桌地毯被换成了一座木架铁盘,云朵被紧紧绑住,动弹不得。

      老和尚口中念诵一段从未听过的经文,一边念一边用枝桠往云朵身上洒水,从头往下。

      云朵清楚老和尚的意图。

      老和尚手中握着的是净瓶,里面装的是圣水,杨柳条沾取圣水挥洒,有除晦驱邪的作用。

      他们在为她祛除晦气?

      胡瓜镇如此排斥汉人?甚至要将她除了晦气,才进行驱赶?

      云朵甩了甩脸上的水珠,“等等,呸……等等。”

      老和尚手上不停,撒完一整瓶水后,又开始绕着她转圈念经,台下众人也跪倒一片齐声念颂。

      人多口杂,诵经声却整齐浑厚,听得人头脑发昏。

      云朵再次道:“……你们没事儿吧?快把我放了,我只是路过这里,路过不行吗?”

      仍旧没有人搭理她。

      诵经完成后,小沙弥端了一个漆盘上来,里面装着匕首,尖刀,锯子,砍刀等工具,像是杀猪用的。

      云朵死死盯着那些工具,忽然反应了过来,难怪以前看广缘法会那么热闹,原来是有活人祭祀!

      以前她是看客,现在她是待宰的羔羊!

      她被当成了祭祀品!!

      不,她还不想死!

      臭楚玄,她出来这么久了,怎么都不来找她一下?

      老和尚拿起那把长长的尖刀,在云朵脖颈出比划了一下,似乎不太满意,又放了回去,重新拿了一把匕首。

      老和尚靠近时,云朵分明见到,他厚重的嘴唇漏出了两颗尖尖的獠牙,灯下反光,晃了她的眼。

      小刀比划在云朵纤细的脖颈处,寒光闪过,云朵感到一瞬间的刺痛,有温热的液体顺着衣襟流下。

      她流血了。

      脖子!!要死了,要死了!

      云朵疯狂扭动身体,想要挣脱绳索,按住出血口,可她越是挣扎,血液流地越是快。

      “滴答,滴答……”

      鲜红温热的液体,流进云朵身下垫着的铁盘中,顺着纹路被铁盘全部吸收。

      老和尚用指尖在刀口上刮了一点新鲜的血液放进嘴里,露出久违的怪笑,尖牙更为明显了。

      台下人群见到这一幕兴奋不已,开始躁动不安,纷纷想要爬到上来亲口尝一尝,却在刚触碰到高台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了,只能困在下面流着口水。

      这群人不只是将她当做祭品。

      还想将她分食了!

      老和尚扫过躁动的人群,拿起漆盘上的碗,接了小半碗血递给小沙弥,示意他端下去分给众人。

      众人见血一拥而上,片刻功夫后,血便见了底,他们却还不满足,甚至将装血的碗都咬碎嚼下,咽进肚子里。

      云朵身下那块铁盘吸了血,显露出古老的纹路,暗红色的花纹繁复,那分明是一道复杂的符文。

      符文很是怪异,象形字,似乎刻画着一个少女的故事。

      但由于失血过多,云朵眼前发黑,并未看清图文所表达的含义,她也懒得深究。

      此时此刻,她只求楚玄能快快赶到,再救她一条狗命!

      她还不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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