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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胡瓜法会 楚玄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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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玄拉着云朵奔跑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停在了一个地势平坦的崖边。
“到了。”
奔跑带来的热气,环境中的寒气,令云朵又冷又热。愈渐下降的温度冻僵了她的手,小脸也变得红扑扑的。
楚玄不知从哪里拿了两件斗篷,将白色的那件给了云朵,自己则穿了那件墨色狐裘。
云朵假意问:“到哪里了?”
她心中门清,这不是鹰嘴崖吗?离山上的天池还有些距离。
楚玄看了云朵一眼,并未解释,只道:“你在此处等我。”,转身独自朝山上而去,只一会儿功夫便消失不见了。
云朵望着楚玄消失的方向,脑子还是懵的。她不明白,楚玄为何要将她留在此处,难道不怕她偷偷跑了?
是吃定了她一个弱女子,只身不敢下山,若是执意离开,死生不顾?
那他也太小看她了吧!她连天梯都敢爬,还会怕这?
更何况,这里是她的老家!
云朵勾起的嘴角压都压不住,差点笑出声来。
楚玄失算了,她对这里熟的不得了。
几乎没有经过思考,云朵提起裙摆,转身便撒丫子朝山下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往回看,生怕那人追上来。
不过上山用了太多的精力,下山速度明显放缓了许多。
粉裙美丽却不中用,层层叠叠的锦绣华服,穿在身上碍事得很,论干活还得那身破衣烂衫,没有束缚。
云朵嫌提裙子太重太累,索性将裙摆掀起来全都扎进腰上。
跑起路来,果然轻松多了。
许是太久没回来这里,山中植被茂密,变化极大。
迫使云朵跑几步还得停下来辨别方向,山中树木越发多了,进山的路几乎已经看不见了。
她心中越发着急,速度又越发地慢。
云朵踩着潮湿细碎的枝桠,跑起路来深一脚浅一脚,一个不小心便摔进了一个山洞中。
“哎呀!”她揉了揉摔痛的屁股,吃力地爬了起来。
洞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但她直觉,这洞大得很。
身后有粗重的喘息声传来,云朵暗道不妙,心里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
这是熊洞!
冬眠过后,春日里醒来的熊,当真是饿极了。
云朵僵硬着身体,不敢往后看,小心翼翼地往洞外挪。可洞口向上倾斜,地上又湿又滑,走一步退半步,完全出不去。
人命关天,云朵顾不得形象,四脚着地开始往外爬。她知道,洞里的棕熊已经醒了过来,正在朝她靠近。
一声巨大的吼叫在云朵身后炸响,吓得她加快速度往外爬,终于在最后关头爬出了洞穴。
云朵不死心的朝后一看,吓得差点背过气去,只见熊的一家三口都站在她身后,呲牙咧嘴地朝她扑过来。
云朵大声尖叫:“啊!救命。”,撒丫子又往山上跑,她只能寄希望于楚玄能及时赶到,对她伸出援手。
刚才一来一回,上山下山,已经快要耗光她的精力。此时此刻,云朵心有余而力不足,根本跑不动。
她用尽力气往前跑,却一不小心踩到一根湿滑的木棍,摔了个狗吃屎。
这一摔太过用力,膝盖磕到石头上痛得她直抽气,大约是骨折了,手心也被磨破了皮。
云朵痛得完全爬不起来,用手撑着转过身来,那三只棕熊正直直地朝她扑来。
这般看来,今日是必死无疑了,云朵索性闭上眼睛等死。
大不了重开,十六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袭来,伴随着闷哼声,云朵脸上被溅了些温热的液体,有什么重物在她旁边倒下。
她睁开眼,是楚玄来了。
云朵顾不得其他,径直朝楚玄扑了过去,紧紧抱住他,在他怀中放声大哭。
“吓死我了,我以为又要死了。”
云朵一把鼻涕一把泪,嘴上还在控诉:“你怎么才来啊。”
楚玄肩头一片濡湿,身体绷得直直的,僵硬地拍了拍云朵的背,然后无情地将她推开。
他一把捏住云朵的下颌,冷漠地盯住她,语气充满了威胁:“你是想死吗?”
云朵吸了吸鼻涕,委屈地摇摇头:“不想。”,脏兮兮的小脸挂满了血泪,看起来可怜极了。
棕熊的血喷了云朵一身,粉裙上沾了一大片血渍,脸上也鲜血横流。
楚玄微微蹙眉,抓住云朵的下巴左右摆弄,又打量了她身上各处血渍,最后嫌弃道;“抓把雪洗干净脸,脏。”
云朵弱弱应道:“嗯。”
她撑着手,努力想爬起来。可一条腿摔断了,手心也皮肉翻飞,挣扎半天也起不来,身上还痛得要死。
楚玄一把将云朵从地上抱了起来,一步步朝坡上那块积雪处走去,然后将她随手一扔。
被重重摔倒地上,云朵二次受伤,痛得直叫:“斯,你……”
原本想要骂出口的话,在看到楚玄白衣上一大片血迹时,又心虚地忍住了。
不管怎样,是他赶来救了她。
楚玄居高临下,命令道:“把脸上的血洗了。”
云朵半趴在泥地上,小心翼翼地捧了一把雪,挣扎片刻后,心底一横便朝脸上胡乱抹去。
雪水融化的温度冷得她直打颤,手心和脸上都感到刺痛无比。
云朵脸上挂满水滴,转头问道:“洗干净了吗?”
楚玄从怀中掏了一块干净的帕子,随手扔给她:“用这个擦干净。”
云朵接过帕子,将脸上的水渍擦干,将帕子往怀里一揣,“回头我洗干净了再还给你。”
“随你。”
云朵拉了拉楚玄的裙角,问道:“那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楚玄:“下山。”
云朵忽然恶趣味发作:“风景看完了?”
楚玄侧头,眼神凌厉地盯着她,云朵缩了缩脖子,陪了个笑脸。
而后弱弱道:“那能等等吗?我腿好像断了,暂时走不了。”
“你想晚上留在这儿喂野兽?”
云朵:“不想,但是……”,她话音未落。
楚玄蹲下,握住云朵动弹不得的小腿,检查了一番,然后干脆利落地左右一拧。
云朵赶忙阻止:“啊。等下等下……啊”
楚玄站起身来:“接好了。”
这么快?
云朵扭动小腿试了试,的确没那么痛了,可还是使不上劲。
她眼泪汪汪地望着楚玄,哀求道:“我还是走不了。”
楚玄大概也没想到,凡人身体这般脆弱,骨头都接好了还走不了路。
他弯下腰来,将云朵抱到一块石头上,转身用后背对着她,“上来。”
云朵有些迟疑:“这不好吧。”
“……快点。”
云朵也不再推辞,趴到楚玄身上,由他背着下山。
楚玄的脊背坚实而宽阔,墨发披垂,身上散发出淡淡的冷水香。
云朵靠在他肩上,弱弱问道:“喂,那个,你怎么找到我的。”
楚玄不答,沉默着走路。
云朵继续问:“你为什么总穿浅色,你们邪魔不都很阴暗吗,我觉得黑色会更称你些。”
“……”
男子薄唇微抿,眼睛望向山底的景色,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他背上的少女还在东拉西扯,小嘴使劲叭叭,根本停不下来。
“你的宝贝找到了吗?是什么样子的,我可以看看吗?”停顿两秒后,又说:“是不是很值钱?是藏在山顶的天池中吗?”
少女察觉到自己说漏了嘴,赶忙岔开话题,“咳,四月份的天气还是有些热的哈。”
还好楚玄背对着她,看不见她一脸心虚的神情,也没有搭理她。
虚惊一场后,云朵暗自庆幸。
半晌不开口的楚玄此时却道:“你怎么知道山顶有个天池?你来过?”
“呃……那个。”
不太好说。
楚玄停下脚步,威胁道:“说实话,否则我不介意再将你从这儿扔下去。”
下坡路本就难走,况且楚玄旁边还是一个陡峭的坎,目测至少有五米高。
云朵身上痛得要死,若再从这儿摔下去又得一命呜呼。
她坚信楚玄真能做出这种事,不敢拿命和他赌,“啊,别别别。陛下,我说,我说。”
少女眼神闪烁,吞吞吐吐道:“那个,呃,你相信投胎转世吗?”
云朵今日不知怎的,脑子突然抽了,去问一个邪魔,相不相信转世轮回。
他本就是世间罪恶的化生,最难被承认的存在,难道不比凡人的轮回更加奇幻?
令人意外的是,楚玄并不觉得她神经,反而回答得很干脆,他说:“相信。”
“真的啊!我以前也问过其他人,他们都说凡人没有轮回只有一世,叫我别胡思乱想。”
正因如此,云朵时常在想那所谓的上辈子其实都是一场梦,就好像庄周梦蝶,蝶梦庄周。
直到她去了魔界,直到她再次见到了天山以及天山下的老槐树。
她才真正相信,那不是梦。
云朵皱起眉头,羞于启齿道:“其实我上辈子就是被天雷劈死的,”
她抬手理了理散落下来的额发,头则安静地贴在楚玄颈边:“听说天雷专劈邪魔,说不定是有邪魔恰好路过我家,天雷歪了才不小心将我劈死了。”
楚玄身形一怔,随即又恢复如常。
“这样说起来我上辈子的死也与你有一定的关系。”
楚玄安静地听完云朵的讲述,淡淡道:“所以,这儿便是你的老家?”
云朵不解:“你难道不觉得惊讶吗?”
楚玄继续行路:“不觉得。”
云朵赞许地点点头,如此看来,邪魔的接受能力比一般人的要强上许多。
她忘了,这本就是人神妖魔共存的世界,一切怪诞离奇皆有可能真实存在。
云朵认真思索一番,才道:“的确,你既是妖怪又是邪魔的,这点事自然不足为奇。”
楚玄回:“嗯。”,语气似乎都温柔了几分。
大魔头还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
这茬话聊完,二人相安无事,安静地走了一段路。
云朵小声问:“那你找到宝贝了吗?”
楚玄答:“找到了。”
云朵问:“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楚玄耐着性子答:“是玄鸦。”
云朵明白了:“哦。”
这只死鸟,竟敢吃里爬外。
云朵拍了一把胸口,玄鸦畏畏缩缩的探出头来,十分心虚的盯了她一眼,又把头缩了回去。
云朵伸手朝怀里使劲捏了一把,玄鸦凄惨的“嘎”了几声,她这才解气。
楚玄背着云朵下山,步履缓缓,不似上山那般匆忙,倒是给了她静下心来欣赏风景的机会。
天山上阕尽是针叶林和小叶灌木,其间夹杂着几颗花树还并未绽放;从山腰处往下,山桃花变得繁茂,繁花层叠开满树间,像是一簇簇的粉云。
楚玄牵着她奔跑上山,还来不及看沿途的风景;下山时,却是他背着她,闲庭碎步,恰好共赏花满枝头。
云朵趴在温暖的背上,感受着行路时的一摇一晃,像是躺在儿时的摇篮中。
她舒服得闭上了眼睛,沉沉地睡过去。
大约是一眨眼的功夫,云朵被耳畔嘈杂的声音惊醒。
醒时她看见灯影之下,楚玄正坐在窗边凝望着天边高悬的月,背影有些落寞。
楚玄将那件染血白衣换下,换上了一件青衣。
他坐在那里,青色衣衫为他平添了几分哀愁。
云朵愣愣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被楼下逐渐增大的热闹声吸引住。
她轻声问:“这是哪里啊?好吵。”
楚玄并未回头:“胡瓜镇,客栈里。”
胡瓜镇便是部分胡商聚集在天山下形成的村镇,由于他们最初以瓜果交换为主,所以取了这个名字。
云朵坐起身来,问道:“外面在做什么,这么热闹?”
楚玄语气淡淡:“似乎在举办什么法会。”
“法会?”
楚玄点了点头。
云朵眼睛一亮:“外面在举办广缘法会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