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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来看风景 云朵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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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回来后,近五日,云朵都没再理会过楚玄,每天都待在栖枫小院中,打理花花草草,连碧竹进来传话,都被她找理由打发走了。
云朵埋头苦干,将花圃里的杂草全部薅除干净,顺手扦插了几株鲜亮的月季在花盆中,想着有机会带回人间培育。
云朵手上忙活不停,脑子也闲不下来,将这一世所经人与事全部过了一遍,从林云海到碧竹,没有一个能逃过她的审判。
她早就觉得碧竹这人很奇怪,像个木头一样板正,没有一丝人情味,只晓得完成任务,无趣得很。
虽然没人告诉过她,云朵依稀也能猜到碧竹人如其名,大约是个翠竹精所化。
很多次,云朵想同她讲话、逗弄她,碧竹却总能提前察觉她的动作,给出最正经的回应。
谁养的像谁,果真没错,和楚玄那个死出一模一样。
除完草,云朵顺手摘了一束月季抱在怀里,折了几支红枫搭配,一齐插在窗台的白玉瓶中。
魔宫不比外界,这儿能四季常春,花草常开不败,见不到季节更替的痕迹。
云朵忙完抬头,碧竹仍笔直地立在院中,朝屋内看来,目光炯炯,没有一丝杂念。
又来了,竹子精变的都这样吗?
二人视线交汇,碧竹刚要开口,云朵立马关上窗扉,背对着窗并不想搭理她。
云朵坐在床边,欣赏带露的月季,黄白交加,娇艳欲滴。她心中总觉不快,扫过泡灵泉那晚,匆忙下山所穿着的广袖白裙,上面洗不净的衣襟微微泛黄。
自那晚过后,云朵再没去过山顶灵泉,饶是碧竹再三请求,她都明确拒绝,期间楚玄从未出过面。
傍晚,云朵吃过晚饭,在院中溜达消食,顺着小路便走出门了。
离栖枫院门口不远处是一片断崖,石子路两旁长满了不知名的野草小花,云朵脱下鞋子,赤脚踩在上面,感受着脚底传来的酥麻,吹着徐徐地晚风,驻足于夕阳下。
云朵被眼前每日可见的盛景所吸引,远处的太阳正要下山,日光灼热将她双颊烧的通红。
远处一个小黑点飞快掠过太阳,黑点逐渐放大。离云朵渐近时,她才看清那是一只黝黑发亮的玄鸦。
魔宫将玄鸦豢养为坐骑,随处可见五彩斑斓的鸟乘,它们悬停于崖壁的孔洞中,凭信物而召唤。
玄鸦在距崖边不远处停下,盘旋一圈后,径直朝云朵飞来。
当它飞到云朵面前时,已然化作正常大小,毫不客气地落到云朵肩上。
云朵对这只胆大包天的玄鸦颇为好奇,伸手摸了摸它光亮的头顶,玄鸦顺从地探头蹭了蹭云朵手心。
望着它靓丽规整的羽毛,光鲜的外表,不知怎地,云朵忽然想起楚玄。
“臭乌鸦,你不回崖边歇着吗?”
黑漆漆的乌鸦左右晃了晃脑袋,瞪着眼睛朝云朵叫唤,“哇!哇!”
见玄鸦似乎能听懂人话,云朵兴趣来了,她低下头,与它对视道:“你不回去?”
“哇!”玄鸦点头。
云朵笑道:“难不成你赖上我了?要跟着我?”
“哇,哇,哇!”
玄鸦扇着翅膀,飞起来转了两圈,又落回云朵肩上。
云朵明显更加兴奋:“不是,你真打算跟我了?”
她皱着眉,假装为难,“那我……便勉为其难接受你吧。”
云朵将手掌伸到肩膀处,玄鸦欣然跳到她手心,任由她带走。
在太阳完全沉没之前,一人一鸟伴着黑夜往院中而去。玄鸦性子活泼,在云朵身旁上窜下跳,玩累了便钻进她怀里休息。
云朵拍了拍怀里的它,笑道:“你这臭乌鸦,是偷偷跑出来的吧?”
玄鸦将头探出来,心虚地朝云朵“哇”了一声。
云朵笑着笑着便皱起了眉头,长叹一声,“连你也受不了寄人篱下,自由受限的日子。”
玄鸦委屈巴巴:“哇,嘤嘤嘤……”
云朵无奈摇头:“算了,你脑容量才多大呀,和说了你也不明白。”
玄鸦将头缩了回去,安静地躺在云朵怀里,不一会儿鼾声便起来了。
这几天,云朵也想得明白。
魔宫纵然不愁吃喝,但终归不是凡人的居所,整日同魔族为伍也不是长久之计,是时候找机会离开了。
不过,楚玄并未替她洗髓,也不知魂魄能撑多久不散架。
要不,低低高贵的头颅去找他?
脑中闪过楚玄那张美丽地令人厌恶的脸,云朵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
算了,说不出口……
怀中乌鸦睡醒探出头来,云朵伸手拂了上去,由衷感叹:“你我也算是同病相怜,过着寄人篱下的日子。”
“你总算认清现实了。”
云朵朝怀里的鸟儿低头看去,二者大眼瞪小眼,不可置信道:“你会讲官话?”
玄鸦双眼无辜,“嘎嘎?”
“不是你还能是谁在说话?”
云朵环顾四周,察觉有声音自她身后而来。
她大致猜到是谁,“胆小鬼不敢出来吗?”
楚玄从枫林中缓步走出,青衫浮动,面上依旧是那副要死不活的冷淡模样。
云朵翻了个白眼,“有病。”
楚玄视线扫过云朵,逐渐向下,落在了她怀里只漏了个头的玄鸦,“迷路了?”
“你没事儿吧……”
话到一半,云朵忽然顿住,楚玄似乎不是在问她。
怀里那只臭乌鸦被吓得瑟瑟发抖,直往她怀里钻,不敢露头与楚玄对视。
楚玄收回视线,“罢了。”
云朵不明白大晚上的楚玄往她这儿钻是为何,别又说什么散步一类拙劣的谎言。
难不成是来主动找她求和的?
云朵摇头否定,绝不可能!
云朵叉着腰,一脸疑惑道:“天色已晚,陛下来这儿做什么?不会又是来散步的吧?
楚玄似乎被戳中心事,厚着脸皮点头。
云朵一脸吃屎像,看她像傻子?很好糊弄?魔宫那么大,怎会每次散步都逛她这儿来了。
楚玄道:“看风景。”
天才!不得不说楚玄是个找借口的天才。
这三个字一出口,云朵的大脑仿佛经过西方梵音反复涮洗,脑中啥都不剩,只有一片空白。
云朵忍住再白他一眼的冲动,笑着回道:“陛下雅兴,我不便在此打扰,便先回了。”
说罢,云朵揣着怀里的乌鸦,便回了栖枫小院。
她将玄鸦养在房里,同吃同住,倒也多了个解闷的工具。
碧竹大约吃多了闭门羹,这几日前来,为云朵送完换洗衣裳,安排好膳食后,便会主动离开。
云朵倒有一些话想问她,不过这次却换做碧竹躲着她。
又是大约两三日后,碧竹安排好事务,正要离开小院,被云朵赶忙叫住。
“碧竹,你等等!”
碧竹并不打算多做停留,只微微颔首后便要离开,云朵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拉住她。
云朵笑嘻嘻道:“碧竹,你干嘛走那么快呀?陪我坐坐嘛。”
云朵太过热情,令碧竹摸不着头脑,她一脸狐疑地被云朵拉着一起坐在了石凳上。
碧竹背挺得笔直,真像根挺拔的竹子,她道:“林姑娘,我还有事要办。”
“有什么要紧事吗?”
碧竹摇头,“算不得要紧,只是分内之事。”
云朵柔声道:“不是要紧事就放一放,迟一些去做嘛,它不会长脚跑了的。”
碧竹思考片刻,缓缓点了点头,“不知姑娘是有何事相商?”
云朵微笑:“你这话说得,没事还不能找你拉拉家常?”
碧竹没说话,云朵全当她默许了。
云朵不再拐弯抹角,“碧竹,你自小便待在魔宫中侍奉吗?”
碧竹摇头,“我本长于人间荒野,是后来得到机缘才来到魔界。”
云朵眼中闪过一抹喜色,“哦,原来如此,你也不是本地人啊。”
碧竹点头。
云朵摸了摸并不存在的胡须,“那可真是天大的机缘啊,不过……”
碧竹眼神懵懂,“不过什么?”
云朵故作矜持,“也没什么,就是有些好奇罢了。”
她顿了顿,装作不经意问道:“你当初是如何从人间来到魔界的?据我所知,魔界与人间相隔甚远,几乎不在一个世界了。”
碧竹眼中为难,挣扎一瞬后,一五一十道:“林姑娘,你可知昆仑天柱?”
“自然知道啊,话本里写得明明白白,那是联通人间与天界的通道。”
云朵话音刚落,她便反应过来,碧竹的意思是,人间与魔界也有同样的连接通道?
碧竹点头,“同样地,重璧山便连接人间与魔界的通道。重璧山上万级阶梯,每三千梯为一界,从人间到魔界要经历三界接替,脱胎换骨后方可进入魔界。若仅凭凡人之力,终其一生也无法抵达。”
碧竹以为自己表达得足够清楚,没有凡人愿意冒着死亡风险去试万分之一生的概率。
云朵却并不这么想。
凡人上魔界需翻越重璧山三界阶梯脱胎换骨,又没说下去会再历经一遍。
她现在身处魔界,按道理已经脱胎换骨成功了,那还怕什么?
这场会话怎么结束的云朵并不知道,碧竹是什么时候离开小院的云朵也不知道,但她脑中已然规划出来了一条下山路线,就等一个契机。
楚玄隔三差五跑到枫林闲逛,美名其曰看风景,云朵碰到他大多装作没看到,溜着玄鸦主动绕开他走,玄鸦倒是局促不安,不敢有太多动作。
后面几天,云朵又从碧竹口中套出前往重璧山的路线,总之与栖枫小院离得不算远,离紫云宫倒是很近。
顺着栖枫院的崖边一直走,绕过紫云宫,大约两三个时辰后便到了另一座山巅,在枫树林的尽头是一座虚无石门,石碑上红色鎏金写着“生门”二字。穿过生门便能见到一座深不见底的长梯,长梯几乎垂直向下直达人间重碧山巅。
云朵隔三差五带玄鸦借着遛弯名头去探路,对这一带熟悉了不少,哪里路好走,哪里宫娥少,她都了如指掌。
为了以防万一,云朵并未提前告知楚玄此事,只在离开当天在房中留下一封书信,说明她的去向,感谢楚玄这段时期的照拂。她深知自己能力有限,实在写不下报答之词,一切留到有缘再会。
云朵算准了碧竹的作息,因此并不担心书信送不进楚玄手里。
她带着玄鸦提前到夜里三更出发,赶到生门时正好日出,天光大亮。
初虹映照着天梯一级一级向下延伸,直到被层云完全覆盖,周遭罡风四起,空无一物。
望着没有锁链扶手的天梯,云朵不禁咽了咽口水,心中胆怯不安,她不敢保证自己能活着下山回到人间,只能试一试,但愿自己福大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