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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关于我喜欢你这件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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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咚咚咚!开门啊!装什么死啊你胡海成,快开门!”
周日,胡家大门被敲得震天响。
胡婉还有一个月就要高考了,原本应该好好复习的她,现在却抱着瑟瑟发抖的弟弟妹妹们,龟缩在房间中,胡瑟依和胡瑟欣在胡婉怀里,胡放在胡瑟依怀里。
胡兔站在用沙发挡住的大门后面,胸口急促起伏喘气,双手握着一根铁棍,作为家里唯一有用处和力气的小大男人,他必须得在这种时候做好守门员!就像他在游戏里的英勇形象一样!只要门外的人硬闯进来,他就要和对方决一死战,保卫他的城池!
胡瑟欣颤抖着嗓子问:“姐……我们会死吗?”
胡婉咬牙切齿地道:“不会的!要是我们死了,做鬼也要把胡海成拉进阎罗殿,跟阎王举报让他下油锅!”
震天响似乎停止了,只听到门外有些骚动,过了良久,才终于停止。
胡家半年前开始已经没有窗户了,所有的窗户都封死了,以防有人破窗进来,厨房的窗户还用铁在里面焊了几道,因为这个窗户正好对着外面的小路。
胡婉朝外面喊:“是不是没动静了?”
胡兔趴在门上听:“好像是没有了。”
半晌,胡兔才推开沙发的一角,动作轻缓地打开一点门缝,外面的人确实已经走了。
胡兔走出去,发现门口的墙上被人写满了油漆字:欠债还钱!冚家铲!(粤语中表示诅咒对方全家死光,希望对方全家遭不幸,是恶毒的骂人话)
胡兔一言不发,洗了块湿抹布走出来,黑着脸抬手擦那些字,擦着擦着速度越来越快,也越来越用力,似乎要把墙壁擦出一个洞来。
胡婉走出来拉住他的手:“胡兔,你疯了,那么用力等会儿受伤了不就是伤害自己而已吗?”
胡兔咬着牙,眼睛发红,腮帮子鼓鼓的,说:“爸为什么就这么狠!他这样丢下我们,弟弟妹妹怎么办!”
胡婉淡淡地眨眼,拿走他手上的布,冷笑道:“爸是什么样的人,你还是第一天认识吗?”语毕,无声的两道泪从眼角滑落。
半年前有次追债的人闯进了家里,把家里能砸的都砸了,能拿去卖钱的也都拿了,胡海成还被打得半死不活,胡兔的右手手腕被划伤差点动脉大出血,胡婉的头被砸到肿了个大包,家里鸡飞狗跳,从那天起电视机没了,电话没了,冰箱也没了,家里统共就那几样家电,被拿得一干二净。
晚上,胡婉正复习,胡海成留下的诺基亚铃声响起。他躲债去了,要和家里联络就找电话亭或者小商铺借电话打。
“喂?”
“喂,婉婉啊,我你爸啊。我听说今天又有人闹事去了?你们没事吧?”
“没事。”
“没事就好。”
胡婉听到这气就来了,说:“人是没事,心理上事很多!你自己闯的祸,跑得比谁都快,留下我们面对这烂摊子,成天惊心肉跳!你是人吗?!我们几个没娘的孩子长到这么大真不容易,唯一的爸从小到大各种闯祸,还不如死了的好!尽会给我们添麻烦!以前害怕吃不上饭,现在还要害怕活不下去!”胡婉说着说着痛哭起来。
胡海成听到这种话,第一次没有骂人,而是沉默了,良久才说:“对不起,这次是爸错了。不过你们放心,那些追债的也就是吓唬吓唬人,他们的目标是我,不会拿你们怎么样的。爸现在正在找工作,等安顿好就把你们接过来,不用担心受怕了。”
“拉倒吧你,这话都说了半年了!”胡婉愤怒地挂了电话。
胡海成还站在电话亭:“喂……喂?嘟嘟嘟……”他也用力扣上话筒。
“个小妮子,脾气不小,还摔老子电话。”他背着手走出电话亭,往一个商场走去。
八个月前,他跟着葛山两兄弟下澳门两次都赢了,后来赌瘾越来越大,以为那个澳门大佬真的有那么厉害,没想到就是个杀猪盘,先给你赢钱引人上钩,等你上钩后就开宰。
想当年他也做过一张桌上只有一个玩家,其他都是拖的事,没想到年纪大了昏了头,自己也有一天成了那个桌上唯一的玩家。
两个月不到的时间里,前后一共赌了六次,就只有前两次共赢了二十五万,后面四次被套进去八十五万,而且还是借的高利贷,利滚利的,他上哪里去还这么多钱?
马小六两夫妻被追债的打后,往北方逃亡去了不知死活,胡海成没走多远,就在广泽市旁边一个小县城,这里实在找不到什么工作,他也没有钱盘店铺再开维修铺,文凭没有,手艺没有,还背着债务,又想包吃包住,只有工地合适了,做保安人家还要无犯罪记录证明,万一查到赌债就麻烦。
想想他二十岁起再也没干过这种苦力活,如今四十的人了,却干起苦力,真是越活越回到娘胎了。
工地上,一哥们朝他喊:“老胡,快过来帮我把水泥卸下来!”
“哦,来了!”他小跑着过去,两边的手臂肌肉有些松弛地晃动着。
——
胡婉高考完了,这个暑假算是她人生中最放松的一个假期,至少去掉了学业的担子,剩下的就是一堆家里的破事。
那些追债的流氓还是会隔一两周上门闹事,周围有些邻居意见很大,希望胡家能尽快搬走,她只好说父亲在努力重新安排了,很快会搬走,但是她心里也没多少数。
出考试成绩那天,胡兔带着姐姐去网吧,那是她第二次去网吧,上一次是高考报名。她很少用电脑,唯一用到就是信息技术课,而且她对电脑不感兴趣,每次都是及格边缘线。
有了上次报名的经验,这回登陆网址都熟悉了很多,胡兔还夸她:“姐,上道了嘛!”
胡婉笑了笑:“好歹是你姐!”
成绩出来,没有多惊艳,也没有让人难过,中规中矩,能上个普通二本末流的学校,这已经是胡婉尽力的结果了,高考前家里发生太多事,分去她部分精力,她是文科生,要记忆的东西又特别多,总是记了忘,忘了记,就这样在死胡同里循环往复。
胡婉和胡兔走回家时,胡兔见她兴致不高,有些忐忑地问:“姐,你是对成绩不满意吗?我觉得已经很棒了呀!我到时高考能有这种成绩都要偷笑一万年了。”
胡婉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刚走到家门口,就看到有个男孩站在那里等,胡婉定睛一看,竟然是龚明俊?
胡兔观察两人的眼神,指了指二人:“你们……认识吧?”他窃笑着赶紧闪进家门,“你们聊,我不打扰了。”
胡婉看着家门口的油漆字,有些不自在地转过脸,龚明俊在他们来之前就驻足看了很久,心里个中难以言喻。
龚明俊知道她心里不舒服,就说:“我们……要不去外面找家店子坐着聊聊吧?”
两人来了一家糖水店,胡婉点了一份芝麻糊,龚明俊要的花生汤圆。
“你……考得怎么样?”龚明俊率先打破沉默。
“一般般吧,勉强去个二本。”
“那你打算去哪里?”
胡婉看了他一眼:“怎么,想和我同校?”
龚明俊清了清嗓子:“不一定,看分数,说不定会同校呢。”
“可能去广泽师范学院吧,我不想离家太远,市内的方便照顾家里。”
“嗯,我也大概猜到你会这么选择。”
“你这三年过得好吗?”
“挺好的,爸妈身体都好。你的……爸爸和弟弟妹妹们呢?应该没那么操心了吧?”
“哪有可能呢,你刚去我家门口也看到了吧,红油漆大字写着呢,一看就知道这家都是些什么人。”胡婉语气中的刺,龚明俊当然听出来了。
他说:“不是的,你和你的弟弟妹妹都很好,特别是……你。”说完他耳朵红了。
胡婉有点尴尬,喝了一口芝麻糊后说了句:“怎么这么烫。”
再聊了些其它的,龚明俊送了胡婉回家,到家门口时,胡婉正拿钥匙,龚明俊突然说:“婉婉,等一下!”
胡婉回头:“怎么了?”
龚明俊睁了睁眼睛,又耸了耸眉毛,嘴巴张了又合,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快点说吧!”
龚明俊深吸一口气后,丝滑道出:“胡婉我喜欢你和我在一起吧!”说完后他就低着头,完全不敢看胡婉,特别害怕被拒绝。
他为了这一天,已经等待三年了。他知道胡婉家里事情多,所以不想在高中学习紧张的时候再去分散她的注意力,好几次他太想念胡婉,还偷偷跑去她学校门口躲着看她,看她过得好不好;好几次周末到了她家门口,又不敢敲门喊人,就看着天台上挂着的胡婉的校服快一个小时才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龚明俊感觉耳膜在嗡嗡作响,可能是生理反射性保护,不让残酷的答案飘入耳中,这样就什么也听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