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白藜 靖州汴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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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州汴河。
画舫的一间厢房内，散落一地的衣裳，隔着轻纱的床榻上，吟哦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溢出。
门外，小厮进退两难。
好不容易等到里面的动静停下，小厮忐忑的唤了一声：“大公子？”
窸窸窣窣的穿衣声，于程景披着一件外衫打开了门。激，情刚过，他的身上还留着暧昧的痕迹。
“什么事？”
小厮凑到于程景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闻言，于程景皱着眉，神色温怒：“派人将他绑了。”
小厮得令，点头哈腰的退了下去。
议事厅内，沙盘上插着几枚小小的锦旗。青羽鸟从高处飞落，在一块小小的沙眼上啄出一个口子。
“桐木漯？”白术看着青羽鸟标记的地点陷入了沉思。
一旁巫师打扮的青年男子，目光犀利，言语中带着浓浓的讽刺：“少主既然已经做了决定，何不将人抓了回来。”
“不急。”
“区区一个圣女，也敢妄想脱离我白藜族，不施以惩戒，何以服众！”巫师幽手里托着一枚水晶球，球芯有幽蓝的液体在上下浮动。
白术穿着白藜族特有的服饰，头上戴着一枚象征着身份的黑色蛟纹玉冠，白藜族尚黑，只有身份尊贵的人才能佩戴黑色的玉饰。
白术刚到湘西，便接到了老族长病重的消息，在老族长的施压下，他很快在白藜族站稳了立场，少数不服的长老，碍于老族长的情面，明面上尊他一声少主，暗地里却处处与他为难。以巫师幽为首的长老派，对白露的逃离，提出了用族规处置。
圣女生不能离湘西，死不能入土葬，是白藜族世代流传下来的族规。
白露作为继任的圣女，在未经族长同意的情况下，私自逃离，犯了大忌，是要接受寒冰炼狱的惩罚。
“我已经向白玥圣女提亲，白露作为未来的族长夫人，她有出入白藜的自由。”白术看向巫师幽时，目光里没有丝毫的温度：“听闻昨日巫师去了神殿，怎么？白玥圣女没有告诉你，她已经同意了我的求亲？”
巫师幽忿恨的看着白术，原本白露与男子私奔，他正好可以借此事发难，让白玥交出白藜圣物品。可白术提前回到湘西，并且迅速接手了族里的事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白玥提亲，他的计划不得不中断。
“我白藜族的圣女怎能容他人亵渎，少主莫要为了一己私情，而筑下大错......”
“不过是与友人出游，我相信她。待她玩腻了，我自会派人接她回来。”白术打断他的话，意味深长的说道：“倒是巫师，已年过花甲，容颜一如当年丝毫不减，实在令人佩服。”
巫师幽内心得意，面上却不动声色：“白藜素有回春驻颜的秘法，身为巫师使用秘术，不足为奇。少主年少离族，跟随无休大师在白马寺清修多年，想必对族中秘术不甚了解，若少主不嫌弃，本座可为少主讲解一二。”
白术嗤笑：“古法有云：逆天行事，必遭反噬；晚辈自不会做那有损阴德的事物。”
“你个黄口小儿，竟敢藐视本巫师！”幽气急败坏地指着白术，阴鸷的双眼闪过一丝狠绝：“别以为你能顺利坐上族长之位，没有本座的支持，你妄想得到无字天书的旨意！”
白术见他撕破了脸皮，也不打算继续装了，“哦？我竟不知无字天书的旨意是巫师能操控的！莫非十几年前的罪女诏，也是出自巫师之手？”
幽轻哼了一声，奸险狡诈的笑道：“本座劝你最好乖乖听话，否则你的下场与你那死去父母也好不了多少！”
幽故意提到他的父母，白术脸色一变，毫无惧色的看向幽：“我定会查出害我爹娘的幕后黑手，亲手将他推进无极洞。”
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你若有能耐，尽管去查，可别忘了你的义父.....”
幽意味不明的笑着，甩着宽大的袖袍离去。
白术心知幽有意挑拨离间，也未将他的话放在心上。两日前，他曾独自去见了白玥圣女。
白玥圣女住在蟠龙山，神殿耸立在山顶，有九百九十九级台阶，台阶的两旁每隔十米，便立有一座蛟龙的石像。
白术顺着台阶而上，想起小时候自己便经常坐在这台阶上，等待着娘亲一起回家。他的父亲本是白藜族的教书先生，母亲信奉蛟神，每隔七日便会到神殿烧香祈祷，他的印象里，圣女是个十分温和高洁的女子，生下白露不久，夫君因故身亡，自此，她便再也没有下过山。
偶尔他淘气偷偷躲进后殿，都会见她一个人跪坐在石像前流泪，母亲说，圣女是在思念亡夫。白术从未在神殿见过白露，直到父母被害，他在寒冰炼狱见到了那个被关起来的女孩——只有三岁的小白露，眼里充满了不安与警惕，手中抓着一块锋利的石头，脚上被一条粗粗的铁链锁着。
后来，他去了白马寺，成了无休的弟子。与无休下山云游，机缘巧合在湘西的边界遇见了被人追打的小白露，圣女一脸漠然的看着衣裳佝偻的白露，不出声制止，也不施以援手，像是对待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不知不觉来到了山顶，白玥已经在神殿前等候，引着他到了殿后居住的竹院。
院落里简单的摆放了一套桌椅，白玥坐下便开始焚香煮茶，不等他说明来意，直接了当的说了一句：“我同意你们的婚事。”
白术愕然，“您知晓我此番来的目的？”
白玥沏茶时，露出一节枯瘦的手腕，素净的脸上靠胭脂才能抹出一丝血色。
“族长早已同我说过此事，彼时你们二人尚在出家，如今你已回到族中，婚事自然提上日程。”
白玥看向他，终于问出口：“她，看过我的信吗？”
白术沉默的摇头。
白玥自嘲：“我知道她不会看，所以里面什么也没写。”
白术恭敬地将庚帖与信物送置她的面前：“待正式过礼，族长会亲自出面。”
白玥接过，然后起身回屋，片刻出来时，手里已多了一张写着生辰八字的红帖和一枚青天色的珍珠吊坠。
“这是白露父亲送给我的，就当作你们二人的定亲信物。”
没想到圣女答应得如此之快，白术感慨万千：“来的路上，我在想该如何让您答应亲事......”
“我等不了了......与其是他人，不如是你。当年白露出生，无字天书降下罪女诏，所有人都希望她死，唯有你的父母，替她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辩白。”那一天的场景，白玥永远也忘不了。
巫师幽站在神殿前诵读着神谕：“今有罪女，携怨而生；祸起南端，不死不休。”
白露的父亲，紧抱着手中的婴孩，跪在殿前面如死灰。
白玥的眼中带着浓浓的恨意：“萧郎便是被他们逼死的，什么天降神谕，不过是操纵人心的手段罢了。”
“当年，我的父母究竟为何而死？”白术期翼的看着她，“义父一直不愿告诉我真相，我曾暗中查过，竟没有查到任何证据！无极洞深不见底，我父亲又素来爱重我的母亲，怎会自愿赴死？”
白玥收拾好情绪，族长不愿让他知道的事，她又怎能开口？白术是未来的族长，更是白露的夫君，那些腌za东西，还是永不见天日的好。
“自从萧郎不在，这族中的事，我便无心插手.....”白玥如是说到：“我曾在祠堂见过你的父亲一面，他是一名正义的男子，你的母亲.....是个很好，很好的女子！”
白玥说得晦涩，“凡事莫要强求，身不由己之时，避其锋芒，待你坐稳那个位置，很多事便明白了。”
白术不明白，等他明白时，事情已经无法挽回。
“你们成亲之日，便是白露继任圣女之时。我时日不多，还请你.....”白玥郑重地抬眼看向他：“还请你，一定要护她周全。”
“我会保护好小白。”白术立下誓言，“请您一定要保重身体。”
“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件事。”
“您请说。”
......
白术从竹院出来时，步伐比来时更为沉重。他回身望着这金碧辉煌的神殿，突然有些向往白露说的自由。
尚未入冬，湘西的气温已经骤降，白斐披上白狐裘衣，抱着手炉，坐在檐下观雨。
白术撑着一把伞，手里提了一包东西，从外头进来，抄过游廊，徐徐来到他的面前。
“幽已经来过。”
白术打开用油纸包裹的烤鸡，“这是肥龙家的烤鸡，我特意去镇上买的。”
“他很生气，向我提出要亲自去将白露抓回来。”
白术将烤鸡放在侍从端来的高足碟上，才说道：“我自己的未婚妻，自当由我亲自去接。”
“她已经跟人跑了，你还如此顾全她。”白斐撕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入口麻辣鲜香，外焦里嫩，火候正好。
“小白自小未接触外人，受人哄骗也是情有可原，她不过一时贪玩，我相信她不会作出逾越的事。”
“若她不是圣女的唯一血脉，本王早已派人将她处置了。”白斐轻声说着，“你是白藜族的继承人，更是整个湘西未来的王，身份何等尊贵。”
白术抬头，认真说道：“湘西王的身份，白术自认无法担任。”
白斐皱眉，神色不悦：“一族之长只是为你铺路，整个湘西才是你最终的归宿。”
“老族长待我很好。”
“白辰渝是只老狐狸，知道只有你成为族长才能制衡幽，这么多年，他没少从我这里得到好处，也算是一笔不成文的交易。”白斐咳嗽了两声，侍从立刻端了药来。
药汁乌黑，冒着热气，白斐皱着眉喝下，压制住嘴里的血腥味。
“关于你的婚事我早有主张，难为你愿意求我办事，也就随了你的心意。等你成为湘西王，向天下公布你的身份，我再为你正式的娶一位王妃。”
白术不悦，“我此生只会有一位妻子。”
白斐不反驳他，一位妻子么？死了再娶不就行了。
“这次来，就多住两日。”
白术点头，他是时候去接回白露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白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