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为守候你的到来》何似西风来

9、微妙 白露醒来时

　　白露醒来时，被关在一间漆黑的房里，头顶的小窗口透着微弱的光线。
　　她原本与沈清连夜赶路，刚离开那个小村落，就被一群突然出现的壮丁绑了。
　　她动了动手脚，被绳子绑着，嘴里塞了一团破布无法出声。
　　不知被关了多久，有开门的声音，一个老婆子端着一碗粥走了进来，取下了她嘴里的布，然后转身离开，门从外面锁上。
　　白露匍匐着凑到碗前，缓慢地汲了一口粥，确定不烫嘴，才咬着碗大口大口的喝起来。
　　老婆子每日三餐定时送来，白露根据她送餐的间隔时间，来确定外面是什么时辰。
　　再次醒来时，置身于船仓内，身上的束缚已经解开，白露终于见到了几日未见的沈清。
　　沈清的头很痛，她轻轻唤了几句，他强撑开双眼，看清面前的人后，欣慰的说了一句：“幸好你没事。”
　　“三郎，你还好吗？”白露关心的问着，“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
　　白露扶他起身，靠在壁上休息。
　　“这几日，他们将你关在了哪里？”
　　沈清被蒙着眼，在密室里审问了几天，对方似乎刻意改变了嗓音，目的很明确，问他受何人指使去的桐木漯。
　　沈清直言只是路过避雨，对方不信，饿了他两天，滴水未进。
　　“看来我们误打误撞的撞见了某些人试图掩盖的秘密。”
　　白露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馒头，放在他的手里：“先别管什么秘密了，这是我偷偷藏起来的，已经冷了，你将就着吃一点。”
　　沈清握着冰冷的馒头，心里说不出的苦涩，在这个冷兵器时代，脱离了家族的庇佑，他完全没有自保的能力。这一帮人，很明显是冲着他来的，白露受累于他，他的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白露先是一愣，然后撅着嘴说道：“你连累我什么了？既然我们决定一起离开，就要同甘共苦，共进退，以后不要再说连累我这种话。”
　　“被关的日子，我每天都很担心你，害怕你受到伤害，若不是我一意孤行的带你离开，你也不会被关在这里。”
　　“跟你在一起，哪怕是下牢狱吃糟糠，我一样很开心。”
　　“真是傻子。”沈清宠溺的摸了摸白露的头，然后将手中的馒头掰成两半，另一半塞到了她手里，“同甘共苦，一起吃吧。”
　　“他们这是要将我们送去哪里？”白露听着头顶人声走动的声音，静心一听，似乎还能听见丝竹歌弦声。
　　“桐木漯坍塌的房底下埋了那么多人，连官府都不知晓，此人必定有权柄在手。”沈清两日未进食，此刻饿极了，却也不敢狼吞虎咽，只是细细的咬着：“这幕后之人似乎并不想让我知道他们的身份。”
　　想到这，沈清终于意识到对方为何一直要蒙着他的眼，压着嗓子说话。“莫非他们认识我？”
　　“这桐木漯你之前去过吗？如此偏僻落后的村落，能有什么值得被灭口？”
　　沈清摇头：“我是第一次去到。”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确是第一次去到这个地方，但之前的沈清是否去过？又或者说知道这里面内情？
　　“这些人会不会抓错人了？”白露有些天真的想着：“我们进村躲雨前后不过几个时辰，甚至都没去细看那些坍塌的房屋，为何刚出了村口便被一群人绑了？”
　　“也许，从我们出了靖州，就已经被人盯上了。”沈清的脑海里闪过一张男子的脸。
　　船似乎离了岸，摇摇晃晃地前行着。
　　货仓外一身褐色劲装打扮的男子，附耳在墙上，将里面的对话一字不落的听进了耳里。
　　上了船，送饭的老婆子换成了皮肤黝黑的船夫。
　　简单的三菜一汤，甚至还有一小盅秋刀烧。
　　船夫放下饭菜就走，全程连眼睛都没有斜视，走起路来，下盘沉稳有力，手臂肌肉发达，是个练家子。
　　“我要见你们东家。”沈清在门快要合上时说道。
　　船夫身形微微一顿，将门合上，落了锁。
　　“他会传话吗？”白露问。
　　沈清不清楚船夫是否会传话，但他想，背后之人一定会在暗处观察着他们，只要将想要见面的想法传出去就成功了一半。
　　“对方并不想要置我于死地，可见我对他们还有用，只是不清楚他们手里握着什么筹码，将我们运到何处。”沈清决定赌一把。
　　船出了码头，一路往上游而去。
　　青羽鸟在空中盘旋几圈，复又飞远。
　　靖州城外三十里地。
　　沈家的车马在官道上飞驰，沈诺端坐在马车内，闭目养神。几个时辰前，他收到了消息，三郎被人绑了。
　　沈清离家出走，沈家也只是对外宣称沈三郎外出游学。知道真相的只有沈老太太，沈家如今的当家沈诺、沈薇以及几名心腹，而绑匪提出用沈家在北边码头的使用权做交换，这就显得有些微妙。
　　沈家在北边沿河的几个城镇设有码头，方便南北货物的运输，这些年在沈诺的运作下，码头货运规模逐年扩大，成了不少权贵眼里的香饽饽。
　　香饽饽诚然诱人，可若落在有心人手中，就会成了祸国殃民的杀手锏。当今皇上已经老态龙钟，自从太子被废，几个皇子也不安分，所以这些年，沈家一直保持中立，从不参与任何派别的争斗。
　　沈薇的婚事，一直是沈诺心中的一根刺。沈老太太与于太尉的母亲秦夫人是手帕之交，秦夫人南下探亲，一眼相中了只有十岁，出落得亭亭玉立的沈薇，随即定下婚约。
　　于太尉在朝堂上风生水起，其嫡子于程景更是四皇子党，沈薇若嫁进太尉府，便是等同于将沈家拉进了朝堂的斗争之中。且不说已经被废的太子，皇帝膝下还有三皇子、六皇子、八皇子，他们都是太子之位的热门人选。万一四皇子谋权失败，沈家也逃不了干系，成为权斗的牺牲品。
　　沈薇的婚事拖不了多久，而沈清此时被绑，这其中或许有什么蛛丝马迹的关联他尚未察觉。
　　入了靖州，沈家码头的管事便立刻来报。
　　管事七叔是个年近五十的男子，收到沈诺的消息后，立刻着人将别院收拾了出来。
　　七叔恭敬地站在书房内，沈诺坐在案前翻看最近的车船记录，一本本看过去，他的脸色越发难看。
　　“最近运往京城的货船为何频频超重？”沈诺于书案前抬头，目光犀利，审视的意味不言而喻。
　　七叔手心冒着冷汗，都怪他那不争气的儿子，跟人赌博欠了好大一笔银子，为了还赌债，他不得已私下替人走私，将一些货物偷偷运往京城，账面上他自认做得毫无破绽，可还是被东家察觉出了异样。
　　“七叔，您在沈家有三十年了，老太太对你如何？你心知肚明，靖州是所有航运去往京城的必经之地，每年的货运收支都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沈诺起身，随行的小厮将一本账目放在了七叔的手中。
　　七叔翻开账本看了一眼，吓得跪在了地上。
　　“是老夫猪油蒙了心，还请大公子看在我为沈家做了三十年的份上，饶了我这一回。”七叔老泪纵横，这账本上记着他走私的类目金额，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
　　沈诺无动于衷，“我已另外安排人来接替你，你回去后想想该如何向老太太交代。”
　　七叔瘫坐在地，肠子都悔青了。
　　这边七叔哭哭啼啼的下去，那边接手的人来了。
　　交代好相应的适宜，沈诺才换了一身便装，从后门出去。
　　靖州往来，消息流通最快的地方，便是码头的茶水铺。这里聚集了各色各样的人，沈诺在一家面饼铺子里坐下。
　　店家老唐在灶前忙碌，女儿棠棠收拾着桌面。
　　老李见到沈诺，会心一笑：“还是老样子？”
　　沈诺颔首，“老样子。”
　　不一会，一碗热气腾腾的羊汤面端了上来。鲜美的羊汤素面，卧了一个鸡蛋，搭配几颗青菜，撒上一圈葱花，香气扑鼻，令人食指大动。
　　店里来往的人多，老李忙活了好一阵，直到船开了，才得空。
　　此时，沈诺面前的碗已经见底。
　　已经深秋，凉风徐徐。老唐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才披上褂子，提了一壶茶坐在沈诺面前。
　　“公子已经许久没有来。”似是感慨，老李替他倒了一杯茶，茶面上飘荡着几片茶沫，“我这里没有好茶，公子莫要嫌弃。”
　　沈诺看向他，目光炯炯，“三郎被人绑了。”
　　老唐倒茶的手一顿，茶水溢了些许，“对方什么条件。”
　　“码头的使用权。”沈诺轻抿了一口茶水，入口苦涩，像是重复泡了许久，毫无茶味。
　　“不是普通的绑匪。”
　　“我的人曾在靖州见过三郎，你去查一下，那几位近日有谁到过靖州.....”沈诺食指轻轻叩着桌面，望着码头停靠的船只。
　　“铁矿被拿下了？”
　　“整个村的人都没了，连官府都不敢吱一声，来头不小。”
　　“我废了那么多心思，还是被人捷足先登，可惜了那个倔强的老头，为他人做嫁衣。”
　　老唐冷哼，面露不屑：“贪心不足蛇吞象，那老头到死都没见到那些死物。”
　　“要不要将消息散到京城去？”老唐低声问。
　　沈诺制止了他，“不可！有胆子将整个村都屠了，必是留了后手。静观其变，人你务必看好，这小子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
　　沈诺见时间差不多了，将一锭银子放在了桌上，起身准备离去。
　　老唐将茶水一口干了，欢喜的收起了银子：“多谢公子！欢迎公子下次再来！”
　　沈诺走出铺子，往码头而去。坐在铺子里时，他就发现停靠在岸边一艘船不对劲。
　　船夫鬼鬼祟祟的抗了两个大麻袋上船，麻袋似乎动了一下，船夫一脚踢了上去，麻袋瞬间没了动静。
　　沈诺眼看着要靠近，突然一群乞丐跑了过来，将他团团围住，嚷着要银子。
　　沈诺脱不了身，眼看着船离岸而去。他回身往老唐的方向望去。
　　老唐此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两人眼神交汇，老唐已经会意，站在高处，将船夫的模样记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