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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靖州 马车一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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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一路北行,两人挑了景色别致的小路走,一路上走走停停,要么借宿农家,要么露宿山林,如此过了半个月,离京城也不过三日的路程。
也许是没有人追上来,两人悬着的心终于可以落下来。白露清点了车上的物品,决定在下一个城池补充点干粮。
沈清将马车赶上了官道,一只青毛红眼的鸟儿在车顶徘徊一圈,然后飞走,沈清没在意,继续赶着路。
靖州是一个大城,紧邻着京城,人多地广,倚靠着一条卞河,商路四通八达,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白露看花了眼,沈清路过一个小摊贩,顺手买了一支糖人。白露拿着栩栩如生的糖人,舍不得张口。
沈清在汴河边找了一家客栈,河岸上停满了画舫游船,白露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画舫,忍不住扒在车窗上多看了几眼。
沈清决定晚些时候,在她去画舫上游汴河。
靖州的夜市要比杭城的来得早,汴河沿途早早挂上了灯笼。小贩的吆喝声络绎不绝,画舫上歌舞升平,莺莺燕燕的歌声中,掺杂着男子豪迈的笑声。
沈清拉着一身男装的白露上了画舫。
画舫分为三层,第一层是观赏台,露天的船甲上摆放着几张矮几;二层是娱乐室,供客人娱乐;三层是独立的厢房,只有vip客人才能进入。
两人循着楼梯,下到二楼。
眼尖的跑堂小二,领着两人入座在一个靠窗的位置。舞台上衣着清凉的舞女,挥舞着手中的轻纱,眼似秋波,目光大胆地望着舞台前的华服男子。
沈清在现代是酒吧的常客,对这种情形见怪不怪。白露起先还有些扭捏,后来见沈清一脸平静的喝着酒,自己也是男子打扮,才大大方方的欣赏着台上的美女。
画舫离了岸,华服男子也不知说了句什么,扔出一张银票,不一会,舞台上换了一批异域风情的舞女。
几块布堪堪遮住重点,妙曼露骨的舞姿,白花花的肉,晃得白露眼都花了。沈清抬手遮住了她的眼:“不要看,少儿不宜。”
白露不甘,抓住了他的手,仰头说道:“我不是少儿!”
沈清叹气,有些无奈的笑道:“我带你去楼上观夜景好不好?”
“夜景能有这美女好看?”白露下山不久,对一切都充满新奇感。
沈清不轻不重地给了她一个爆栗,“你还小,不能观看这些少儿不宜的画面。”
“我今年已经十六了!到了可以定亲的年纪,怎么不能看?”白露继续追问:“你年纪与我相仿,你看得,我又如何看不得?”
“我已经三十......”沈清突然卡住,自己如今也不过是在一具十七岁的躯壳里,“总之我年岁比你大,我说看不得就是看不得。”
沈清不由分说的拉起白露,即将绕过舞台时,被一个男子叫住:“沈三郎?”
白露遁声望去,正是刚才往舞台扔银票的华服男子。
沈清眉头微皱,他实在想不起在哪见过这名男子。
华服男子从一堆莺莺燕燕中脱身,端着酒杯摇摇晃晃来到沈清身旁,笑着说道:“你不记得我了?前年我还在杭城见过你。”
沈清望着面前因酒色过度,有些发虚的男子,勉强开口:“抱歉,三郎眼拙,一时没有认出您。”
华服男子也不恼,打量了一眼白露,心下了然:“你说你来这种地方,怎么还带个白白嫩嫩的小倌,来来来,我这就替你找几个西域来的女子,让你们长长见识。”
说罢,拉着沈清的衣袖就要往酒桌去。
白露怯怯的唤道:“三郎......这人是谁啊?”
“本公子乃是三郎的未来姐夫,当朝于太尉的嫡子,于程景,小舅子今日的消费,就记我账上了。”于程景带着醉意,揽上了沈清的肩膀:“小舅子,你们家老太太未免管得太严了.....来到这种花天酒地的地方,也不找个美女作伴.....”
沈清抽回了自己的衣袖,将白露护在了身后,脸带歉意:“于公子的好意三郎心领了,只是今日与朋友出行,不欲节外生枝,还请于公子只当今日未见过三郎。”
于程景见沈清紧张身后的小倌,笑容越发带有深意:“我懂,我都懂,没想到你小子竟然号这一口。”
拜别了于程景,沈清无心继续留在画舫上,吩咐船长靠岸,领着白露下了画舫。
于程景看着两人携手离去的背影,眸光深沉,哪还有醉意,沉着一张脸,低声说着:“沈家的人这时候出现在靖州,难道发现了什么?”
于程景转头唤来贴身小厮,在他耳边轻声吩咐了几句,小厮得令离去。
回到客栈,白露心绪难安,于程景是沈清的未来姐夫,会不会把见过他们的消息传回沈家?若是沈家人找来,他们该如何?
沈清将衣物收拾好,又让店小二送了一些干粮,准备明日一早就出城。
白露一夜都在梦中挣扎,恍惚回到了小时候,她一个人被关在暗室里,只有水滴的声音陪伴着她,暗室四面是山壁,唯有一条小小的铁栅栏可以进出。她缩成一团坐在角落里,阳光透过石缝照进来,她寻着光源望去,突然一张鬼脸面具出现,尖锐的叫声几乎将她的耳膜刺穿。
“小白.....小白.....”沈清在门外唤着。
白露从梦中惊醒,拖着异常疲惫的身体穿好衣服,打开了门。
沈清见她神情疲惫,关心的问道:“小白,你怎么了?”
白露勉强一笑,“昨夜没有睡好,是要出发了吗?”
沈清替她将包袱收拾好,“待会你在马车上补个觉。”
沈清驾着马车,从西门而出。天色尚早,路上行人寥寥,沈清拿出地图,仔细研究后,将马车从官道上走向了一条崎岖不平的小路。
白露睡不着,裹了一张毛毯,坐在了沈清身边。
“路不平,有些颠簸。”沈清从怀里拿出包子,送到白露面前,“先吃点早饭。”
白露望着他轮角分明的侧脸,接过包子,还是温热的,“你对我这么好,是因为喜欢我吗?”
沈清有片刻的失神,是因为喜欢吗?这一路上他都在想为什么一见到白露就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为什么要带她走?这一切令他匪夷所思的行为,就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潜意识要去接近她。
白露裹紧了身上的毛毯,前路被大雾弥漫,只依稀能看清路边的树林。
“我们逃出来半月有余,你若不是喜欢我,怎么会不管不顾的带我离开?你明知道带我离开意味着什么.....”
沈清垂眸,薄唇轻抿,“这个问题,我暂时回答不了你。”
“所以,你现在连自己的心都没看清?”白露自嘲一笑,想到昨晚的梦,自觉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沈清目光深远的看着前路 ,语气里带着淡淡的愁绪:“就任性这一次吧,我也想知道,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露有些生气,话本里男子带女子私奔,是约定好终生的,可沈清一副困惑的模样,让她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也许他只是单纯的想逃离那个地方?
马车呼驰而过,溅起一地的尘土。不远处的树梢上,一直青羽鸟目光追随着马车,扑扇着翅膀跟了上去。
临近午时,沈清将马车停在了一条小河边。河岸边上有一座凉亭供过路的人休憩,沈清从车上拿了些干粮水果,在石桌上一一摆开。
白露喝了一口水,望着山那边滚滚而来的乌云,说道:“待会有大雨,我们还是找个地方躲一下吧。”
沈清应下,四处转了一圈,发现并没有可以躲雨的地方,距离下一个村落,还有十几里地,或许可以去村子上避避雨。
两人简单的吃了一些东西,便继续上路了,乌云压境,沈清不由得加快了路程。
马是从沈家带出来的,平时喂养得极好,四肢矫健,长途跋涉也少有疲惫的时候。还未到村落,大雨倾盆而下,没有蓑衣,沈清片刻就被淋湿。
白露让他进马车内避雨,沈清说什么也不愿意,坚持赶路。
待到了村口,沈清已经又冷又湿。村子看起来荒废已久,只有零散的几座破旧屋舍。白露从雨幕中,寻见一座半塌的屋舍。
沈清将马车赶了过去,屋舍虽然塌了一半,另一半避雨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白露跳下马车,就地捡了些干燥的柴火,生起了火堆。
沈清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将湿衣架在火堆前烘烤。
白露从随身携带的荷包里拿出一只瓷瓶,倒了一枚小小的黑色药丸在手心,递至他的面前:“这是我自己做的清心丸,清热解毒的,你淋了这么久的雨,可别生病了。”
沈清依言服下,没有热水,他从废墟里捡了一些碎瓷器,借着屋檐下的雨水洗干净,又接了两碗雨水,放在火堆上烧。
水开后,沈清从包袱里拿了两块肉干,一张饼子,掰成小块放进碗里煮,不一会肉香飘了出来。
沈清细致的将碗擦干净,才端给白露:“天气凉,喝点热的。”
明明是很简单的肉汤,白露觉得这是她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大雨持续到夜幕时分才停,小小的村落在暗沉的夜色下,静谧得没有丝毫人气。
白露就着废墟爬上屋顶,屋后不远处,是一大片倒塌的废墟,废墟上密密麻麻的飘荡着蓝光。
“三郎。”白露瑟瑟发抖地叫了一声。
沈清抬头望着她,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绕到了屋后。
倒塌的废墟中,一大片的蓝光,在夜幕下飘荡起伏。
“这不会是传说中的鬼火吧!”白露站在屋顶,这些日子她看了不少话本,其中一本《荒山老尸》,看得她心有余悸,荒野的老村里,住着会吃人的怪物,每当夜幕降临,就会出来觅食,与怪物一同出现的还有蓝色的火焰,可以瞬间将人吞噬,不留下一片尸骨。
“是磷火,废墟下埋着人,尸体腐烂在空气中发生化学反应,导致的自燃现象。”沈清解释。
白露一颗心放回了独自里,退下屋顶,来到沈清身旁。“这么多屋舍倒塌,衙门没派人来看看吗?”
沈清四处查看,发现这个村子除了前面几座屋舍略显完好,其他的几乎都塌了,而且也没有自然灾害的相象,那就只有人为了。
旁人经过这个村落,在远处看着像是荒废许久,一旦进入内里便会发现,大范围的屋舍倒塌,从夜间飘荡的磷火可以证明,屋舍下埋着很多人。
“此地不易久留,我们继续赶路。”沈清想到了一种可能性,说完便回到歇脚的地方,迅速收拾东西,将火堆扑灭,毁灭痕迹,匆匆上了马车,抹黑出村。
村口的老树上,已经褪色的红绸挂着半张木匾,马车经过时,沈清扫了一眼,似乎是个“漯”字。
白露从车内探出一只头,“我们这么急着赶路,这里真的有鬼?”
沈清毫不犹豫的将她的头按回去,“少看些话本。”